凡煙小說

☆、紅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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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輕手輕腳地踏進禦書房,一溜煙地躲進墻角落裏,又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偷看正在批奏章的重曄。

重曄看著奏章,頭也不擡道:“來了。”

我訝然,從墻角裏鉆出來,“你怎麽知道我來了?你明明連頭都沒有擡。”

重曄放了手中的奏章在桌案上,起身朝我走來,然後一動不動地站在我身前盯我半天。

我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問他:“你幹嘛、看我?”

重曄輕挑了眉:“你不過來抱我嗎?”

我楞楞:“啊?”

重曄眉又輕蹙:“是誰說,往後就算我不可以抱她,她也會自己過來抱我的?”

我楞了一楞,恍然,笑嘻嘻過去攀住他:“王上,您這是在跟我撒嬌嗎?嘖嘖嘖,堂堂北齊王和一個小女子撒嬌,不知羞,不知羞。”

重曄輕輕在我唇上咬了一口,忽的緊緊抱住我:“是誰成日裏一犯了錯就裝哭撒嬌還抱大腿的?”

我被他抱得怔了一怔,驚訝推開他:“重曄,你、你的胳膊可以動了?”我一邊說著一邊抓住他的胳膊翻來覆去地瞧,“什麽時候的事?”

重曄皺眉:“忘記了。”

我疑惑看他:“忘記了?這麽重要的事怎麽會忘記?”

重曄將頭偏向一側,不語。

我盯他半天,恍然大悟:“你、你騙我的是不是?我就說怎麽這麽奇怪,按常理來說,你的胳膊應該早就可以動了,你、你居然這麽無恥,裝病來博取我的同情!”

重曄依舊是偏著頭,不說話也不看我。

我憤然地扯了一把他的衣袖,“餵,重曄,我跟你說話呢,你幹嘛不理我?”說著,我踮了腳歪著腦袋去看他的臉,發現他正艱難忍著笑。

我:“……”

我憤憤甩開重曄的衣袖,咬牙切齒地:“重曄,你這個人真是越來越無恥了,我都擔心死了,你還裝病來騙我,裝病騙我也就算了,現在還要來嘲笑我的感情。之前你意圖不軌,往我藥裏放失心散的事我都還沒和你算賬呢!你倒好,越發變本加厲,你簡直是喪盡天良、喪心病狂、人神共憤、令人發指……”

我罵了重曄整整一炷香的時辰,整個過程中,重曄都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我。而我,在不停歇地罵了他一炷香之後,累得氣喘籲籲,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重曄擡手重重摁了摁我的頭:“罵完了?罵完了就回去睡覺。”

我氣呼呼地搖了搖頭,上氣不接下氣地:“不……”

重曄默了良久,眸色漸沈:“你要我陪你睡?”

我:“……”他究竟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我突然很是理解小哇的心情了……

我輕輕推開他大力摁住我頭的手,抱住他的胳膊:“重曄,陪我去看星星吧!”

重曄微斂了眉眼,神色愈發溫柔:“嗯。”

暗夜沈沈似眉峰化不開的濃墨,墨色渲渲籠上一層清清淺淺的星霜,三更清風吹散了綿綿的愁雲,朧朧華月淡出暈暈的和光。我靜默於這一片滄瀾浩瀚,縹緲浮生不若曇花頃刻盛綻,可縱塵世種種皆不過須臾,卻也終不甘流年似水,留不下我與你僅一世的長安。

我坐在城墻地上,輕輕倚在重曄肩頭,愁愁問他:“重曄,如果我變老變醜了,你還會不會喜歡我?”

重曄揉揉我的頭發:“你就算變成一只豬我也會喜歡你的。”

我心安了一安:“重曄,你真好。”隨即憤然,“你才會變成一只豬!”我又默了一默,雙手捧住他的臉,“我也一樣,重曄,就算你變老變醜了,我也還會像現在一樣喜歡你,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在你身邊就好,好嗎?”

重曄用一只手攬起我,將我放在他身前,從後面抱住我,“今天是怎麽了?你以往從來都不會說這樣的話。”

我回過頭看他,註視他的眸子:“答應我好嗎?”

重曄笑了笑,在我額上輕吻了一下:“嗯。”

凡禁忌之術,必有其代價,重曄,若你一夜白頭、不覆年華,我也絕不會放開你的手,這一世,我只想安安靜靜地伴在你身邊,所以,無論如何,你也不要避開我。

我握住重曄抱我的雙手,“重曄,那天離玉明明在我身上施了術法,你是怎麽看見我的?”

重曄反握住我冰涼的手,握在手中暖著,“我沒有看見你,我只是感覺你就在那裏。”

我感動得鼻子酸了一酸,傾身吻了吻他暖暖的脖子:“重曄,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重曄笑了笑,沒有說話,將我的一雙手握得更緊。

我又轉過頭去看天:“今天晚上的月亮朦朦朧朧的,總覺得有些看不清楚,不過星星倒是亮得很,”我將手從他手中抽出,指了指天,“你看東方……”我瞬時怔住了,指著夜空的手也怔在了半空中,自言自語,“怎麽會,前兩天明明還……”

重曄突然將頭枕在我肩頭,聲音輕柔:“良人,我們成親好嗎?我娶你,你嫁給我。”

我楞了楞,默了半天才緩緩收回還指著夜空手,看他笑道:“好啊,我娶你,你嫁給我。”

重曄抱了我良久,又起身重重拍了拍我的額頭:“說反了。”他將我從地上拉起來,“不早了,我抱你回去睡覺。”

我點了點頭,又搖搖頭:“你背我。”

華華月光灑滿了高高城墻窄窄的通道,鋪成了一條銀霜般寂靜的霜花路,我雙手攀著重曄的脖子,將臉貼在他暖暖的背上。濃濃的倦意早已經爬滿了我沈重的眼皮,我不停眨著眼,留戀重曄身上傳來的暖意,不願此刻,就那麽睡去。

那一年,我十裏紅妝鋪遍王城,王城如畫,嫁的人卻不是你;

那一日,三千紅綢灼眼,畫眉舉案,要娶的卻不是我心上人。

那一年,銀雪絮絮,殘紅了斷我餘生,彌留之際,想的竟還是你;

那一日,殘雪染我滿鬢清霜,怨我,終留不住你。

君不知,紫陌紅塵,月出照兮,只照君心;

卿知否,江山如畫,青陽曜兮,曜華月兮。

蒼陽青,望蒼穹,多少思恨混亂輕塵中;殘月中,看殘紅,斷續離殤噬盡心中痛。留連光景最難忘,難忘,華月如練星滿空。縹緲浮生終須散,浩浩星河怎無垠,天若有情,為何你我,兩世難逃?

對鏡貼紅妝,於我而言,這並不是第一次了,但想我在這世上活了十四世之久,如這般正正經經的嫁人卻還是第一次。以往的十三世,除了上一世因為和親曾穿過嫁衣外,每一世的我都是還未成親就死了。死法也是多種多樣,什麽溺死、自盡、病死,最離譜的甚至還有吃肉包子被噎死的,果然是最適合我的死法,至於死得最慘的一次,莫過於在南越當宮女的那一世,那一世我喚作雅安,是被亂棍打死的,那種棍棒不斷落在身上,蓋過疼痛的恐懼和無助至今還讓我膽顫心驚。

自那次乘厘師兄將我從南越王手中救出之後,他就施法抹除了南越王對良人的記憶,也不知道,如今的小永過得好不好,是不是還在找他的雅安姐姐。

因為不想鋪張,也不想引得朝臣非議,所以嫁娶之禮辦得極其簡單,簡單到直接就送入洞房了,但這已經足夠了,有我和他就足夠了。

重曄進來的時候,我早已經緊張得自行掀開蓋在頭上的紅綢了。心裏緊張,但面上卻故作了閑散,我“鎮定”地坐在紅紅的喜被上,為顯輕松之態,還隨手抓了一把宮女們放在喜被下的紅棗桂圓花生,一顆一顆木訥地放進嘴裏嚼著。

重曄看見我先是楞了一楞,怔怔看了我半天,又不由好笑:“這麽緊張做什麽?”

他怎麽看出來的?我明明就故作了一派清閑啊!

我抓著紅棗桂圓花生的手抖了一抖,惹得它們灑了一地,結巴胡亂急道:“我……我哪有緊張,你……你沒看見我很鎮定……很閑適嗎?”由於話說得太快,我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頭,痛得我捂著嘴哀叫了一聲。

重曄坐到我身邊,嘆了口氣,拉過我捂著嘴的手,“還說不緊張。”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掌心,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眸光溫柔如月華,就像在看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你今天很美。”

我不由臉紅,不敢看他,只好抓起身邊的紅綢重新胡亂蓋在頭上。重曄拉著我的手頓了一頓,“你、在做什麽?”

我低著頭,看著他抓著我手的手,支支吾吾:“這個……不是應該你來掀才對嗎?”

重曄楞了一瞬,又笑了起來,伸手扯下我頭上的紅綢,“哪有新娘子自己掀了又蓋上,再來讓夫君掀的?”他又挑眉,湊近我的唇,“你等不及了嗎?”

我臉紅的發燙,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卻被他伸手扣住了後腦勺。我舔了舔幹幹的嘴唇,尷尬道:“我、我只是有點悶,才、才掀了的。”

重曄突然翻身將我壓在床上,俯身吻住我的唇,又狠狠咬著。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嚇了一驚,慌忙扶住了他的雙肩。他咬了好一會兒,又含著我的下唇吮了好一會兒,終於是放開了我,在我耳邊低沈的喘息,“我等不及了。”

夜深更闌,紅燭搖曳似火,一夜貪歡如醉,良宵苦短,夢醒時,卻是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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