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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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的重曄臉色蒼白,額頭上不斷滲出細細的汗珠。

我滿心恐懼的拿著重曄斷了的右臂渾身發顫,衛化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再不快點,王上這條手臂就要廢了!”

我戰栗著雙手:“我、我怕我會失手……”

衛化憤怒地朝我大吼:“怕,怕有用嗎!王上是為了救你才變成現在這樣的,這裏除了你,還有誰可以幫王上接上手臂!”

“衛化”重曄突然輕輕開口:“不要難為她,良人,別害怕,就算你失手了,也不過就只是條手臂,我只怕,往後再不能抱你了。”

我搖了搖頭,心疼地哭了起來:“不會的,不會的,我會接好你的手臂,你還可以像以前一樣抱我的,而且,就算你不能抱我了,我也可以抱你。”

接下來的整整三個時辰裏,我心驚膽顫地給重曄縫了一千三百多針。縫針的時候,雖說是上了麻沸散,但斷臂之痛,又哪裏是麻沸散可以止得了的,可即便是疼得臉色煞白、汗如雨下,衣服都沾濕貼在了身上,重曄也沒有哼過一聲。我知道他是怕我有心裏負擔,我心疼這樣的他,我心疼對我這樣好的他。

好在縫針的過程中未出現任何問題,只不過要完全恢覆,大抵還要個一兩年。喝過藥之後,重曄沈沈的睡了過去,我安靜的在他身邊坐了一會兒,替他擦著額頭上不斷滾落下來的汗珠,附身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重曄,我喜歡你,很喜歡。”

我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又輕輕將房門合上,朝房間施了個防止外人進入的術法之後,就快步往王宮監牢去了。昨天,離玉砍斷了重曄的手臂之後,就被墨袍道長用法術禁錮了起來,右相也被衛化擒住了,現在,他們大抵都被關押在北齊的監牢裏。

我施了個術法,隱匿住身形,想要悄悄地溜進監牢,身後卻是忽的傳來了陰冷的聲音:“沒想到姑娘你也略懂法術。”

我驚了一驚,回過頭去,只見昨天那個墨袍道長正站在我身後陰冷冷地看著我。我不屑地輕笑了笑:“昨天道長還看不見我,今天怎麽就看得見了?”

墨袍道長也冷笑了起來:“姑娘不也一樣隱瞞了自己會法術的事嗎?且我向北齊王隱瞞你的存在是為了大局考慮,姑娘可別告訴我,你和雲妃長的一模一樣只是湊巧。”

我冷冷看他一眼:“是湊巧如何,不是湊巧又如何?”

墨袍道長的神情忽的陰沈了下來:“我此番到北齊,就是為了相國之位,任何阻擋我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條,若姑娘是為了那牢中的妖孽而來,我勸姑娘最好現在就立刻離去,否則……”

“否則?”我打斷他,“否則什麽?殺了我嗎?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雖然是修道之人,可卻是滿身的妖氣,你用了什麽邪門歪道的修煉法子,就不用本姑娘說破了吧!”

“哈哈哈……”墨袍道長突然狂笑了起來,“沒想到你一個小丫頭,懂得卻是不少,是,我是吸了妖的精魄來修煉,可那又怎樣?反正他們都要死在我手上了,臨死之前還能為我所用,那是他們的造化!”

我輕蔑地瞥了他一眼:“你要做什麽,禍害什麽人,本姑娘不想管,可本姑娘不想看見你繼續待在北齊,還有,裏面那只妖是本姑娘的,誰也不能動。不想死的話,就快點滾,本姑娘可不想剛醒來就造殺孽。”

墨袍道長面色陰沈:“小丫頭年紀不大,口氣卻不小,裏面那只妖的精魄我是要定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麽本事!”

說罷,他長袖一揮,手中多出了個墨壺,又在嘴裏念叨了幾句什麽,隨即那墨壺裏就鉆出了一縷灰煙,灰煙落地幻化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那巨大人形模樣的東西狂吼了起來,瘋狂地朝我撲了過來。

我仔細看了看,原來是個狼妖,“修道之人居然養妖,當真是丟人現眼,既然你一心尋死,本姑娘就發發慈悲成全了你。”

我從衣袖中取出匕首在手掌上割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又用血在地上畫了個血陣,輕念咒術,隨即一陣狂風刮來,天地一片晦暗,千萬只枯槁的手從地下鉆了出來,緊緊的纏住了墨袍道長和朝我撲來的狼妖。

墨袍道長忙從衣襟中抽出了一張白符,使了個術法,招出一片火海,可待火海燃盡,那從地下鉆出來的千千萬萬的手卻沒有消失,不僅沒有消失,還慢慢的將黑袍道長和狼妖一並拖入了地下。

墨袍道長渾身爬滿了手,驚恐地大叫:“不要,不要,救我,救我……”

我偏過頭,不去理會他,不是我救不救他,而是噬魔咒一旦施展就沒有辦法再停下來。其實我也是第一次施這個咒,且若非是迫於無奈,我也根本是不想施這個咒的,墨袍道長吸了太多妖怪的精魄,論修為,我根本就及不上他,所以事至此地,只能說是他自找。

千千萬萬的手慢慢將墨袍道長和狼妖拖進了地下,地面上慢慢恢覆了之前的平靜,晦暗的天也瞬時明亮了起來。隨著血陣漸漸消失,我胸口猛地一陣劇痛,生生地吐出了一大口血來,我緊緊捂住了胸口,蹲下身緩了緩,果然是禁術,害人害己。

緩了好一會兒,終於是舒服了些,我站起身來,用衣袖抹了抹唇上的血,依舊是使了個隱匿身形的術法悄悄溜進了監牢。

小時候比較頑皮,且一天到晚總是閑得發慌,這王宮裏的每個角落幾乎都是被我翻了個遍,唯獨這監牢,父王是說什麽都不讓我進去瞧一瞧。沒想到我這死了一遍之後,還能有機會進到這裏來逛一逛。

我在黑暗的監牢裏摸索著路,尋了很久,直到走到監牢的最深處才在一個安了厚厚大鐵門,且門上還用粗鐵鏈栓住了的牢房裏看見了離玉的身影。我擡手輕輕捏了個訣,穿墻而入。

離玉坐在地上,背對著我,緩緩別過頭:“你來了。”

我默了一默:“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明知道重曄會擋在我身前,所以才故意拿劍劈向我的是嗎?”

離玉轉過身來,擡頭望我半天:“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問我這些?”

我別過眼眸,不看他:“不然呢?你想讓我說什麽?”

離玉一瞬不瞬地盯著我:“既然你都知道了,還來問我做什麽?是,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不慣你對他好,就是看不慣你喜歡他,我就是想讓他死,就是想看他失去一切!你今天不殺了我,我早晚都會殺了他!”

“你……”我揚起手來,想狠狠扇他一個耳光,讓他清醒一些,可手揚在半空中卻遲遲無法落下。

離玉微垂了眼眸,聲音蒼涼失落:“小餘兒,你要為了別人打我嗎?”他緩緩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心,“你不怕,我這裏會痛嗎?”

我心中篤然狠狠疼了一下,緩緩放下了揚起的手,慢慢蹲在他身前,扶住他的雙肩:“黑狐貍,對不起,你別再這樣子了好不好?這件事情和重曄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百年前的事情,”我頓了一頓,“你也該放下了。”

離玉擡眸看我,擡手推掉我扶在他肩上的手,“放下?我尋了你這麽多世,一次一次的看你在我懷裏死去,你就只想對我說一句‘放下’?我和你這麽多世的感情,難道就抵不過他和你的這一世?小餘兒,你還記得你臨死前說過的話嗎?你還喜歡我嗎?”

我默了半天,緩緩站起身來,面無神情冷冷看著他:“死了這麽多次,以前的事,我早就忘得一幹二凈了。你傷了重曄,傷了我最喜歡最重要的人,我現在對你已經毫無感情了,若非因為小十,我早就殺了你了。”

我擡手一揮,解開了他身上的禁錮之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我會在王宮布下結界,你若敢踏進一步,我定會讓你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我與你,笨魚兒和黑狐貍,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就走了。離玉在身後低低地喚我:“小餘兒,我不信,小餘兒,不要走……”

聽見他單薄無力的話語,我心如刀絞,難過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我不敢回頭,不敢讓他看見我的眼淚,不想給他任何希望,我怕我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出下一步了。

黑狐貍,對不起,百年前的事情終究是我錯了。那時的我,心氣高傲,不服天道,一心想以人力勝天,可人終究是鬥不過這天,人妖相戀也終究是不能為天地所容,再這樣下去,你會遭天譴的。你害了我一世,卻追逐了我十四世,最後落得個連一個道士都可以將你禁錮的下場,萬年修為,你究竟還剩得幾年?下一次,下一次你是不是就會死在我面前?

黑狐貍,你害了我,我也害了你,不求兩清,就當是我負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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