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弦動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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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越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我坐在北齊王宮最大最別致的園林月照苑裏有一下沒一下的蕩著秋千,再過兩日我就要嫁到南越和親了。

重恒著急地來尋我,又急急地問我:“為何不用你父王賜給你的龍澤玉印?”

我苦笑著回他:“哥哥莫不是以為我還是先前那個集萬千榮寵於一身的月照長公主?”

我名重月,封號月照,北齊月照長公主。其實算來,我並非真正的北齊長公主,按年歲來排,我其實是父王的第二個女兒。至於父王的第一個女兒,名昭,也是當今北齊王我的王兄重曄的嫡姐。

昭長公主早已辭世,確切的說,是被我的母妃明嫻妃害死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母妃究竟害了多少人,但其中最慘的一個我卻是知道的,莫王後,哦,現在應該尊稱一聲先太後,不錯,王兄重曄的母後也是被我母妃所害。

父王寵母妃至極,而我又是父王與母妃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孩子,可想而知,自然是榮寵一身了。當然,那是要不算母妃從靜妃處過繼來的父王的三子重恪 了。至於重恒,他是父王的第一個兒子,但我卻不喚他王兄,只因父王厭惡他母親,所以他早早的就被過繼給了父王早逝的兄長端王爺。所以算來,我只有重曄這一 個王兄。只是當時的我不知道,王兄其實並非是我的王兄,他是大將軍衛褚和一個歌姬所生的孩子,而莫王後當年所生的是一個死嬰。

再說說這龍澤玉 印,是我及笄那年父王送給我的,是父王當著眾朝臣許我的一個心願,除了北齊江山之外的任何一個心願。有了龍澤玉印我自然不用嫁去南越,可王兄卻對我說: “若你用了這龍澤玉印,我便立刻殺了明嫻妃,你想好,究竟是用它來換你母妃的命還是用它來換你的舒心。”

我不知道該說王兄是心狠還是心軟,王 兄他即位之後便下令殺了母妃的娘家李氏全族,還有我名義上的嫡弟重恪,想來我這個弟弟也的確是死得冤枉了些。但王兄他卻是留下了我和我母妃,我仍舊是北齊 的月照長公主,可母妃卻是被軟禁了起來。任何人,包括我,都不能去探望。月照長公主,見到我,王兄是否會想起他那個為護他而慘死的姐姐,曾經的北齊長公 主。

其實王兄未即位時,待我也是極好的,我也一直在父王母妃面前護著他,以至於他活到了現在,還當上了北齊的王。唉,現在想來,這大抵也只不過是籌謀之術,只怪我實在是太過愚笨。

罷了,真真假假,不在乎於他的心,而在乎於我的眼睛,我知道這事有些荒唐,可我就是喜歡他。

重恒一把拉過我的手,將我從秋千上帶了起來,有些惱怒地:“你不恨他?”

我依舊是苦笑著,如今的我,不笑又能怎樣,“我恨他,但想必是他更恨我。”

重恒更是握緊了我的手,眼神溫柔了些:“月兒,你母妃做的那些事和你根本就沒有一點幹系,更何況,為了他,你寧願對你母妃以性命相逼……”

“哥哥”我打斷了他,不願他再繼續說下去,更不願記起從前開心的種種,“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怨天怨地怨己卻怨不得旁人。”

沒錯,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如果不是我偷了兵符,現在的北齊王大抵是我那個倒黴弟弟重恪;如果不是我對母妃以性命相逼,母妃現在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如果不是我,聽到王兄要立右相之女為後,跑到他書房去鬧,如今我也不會要嫁到南越國去和親。

是的,兩日之後,便是北齊王立後之時,也是我下嫁之日,只不過他要娶的不是我,我要嫁的也不是他,總歸是我高估了我在他心中的分量。

想來也是緣分卻是倒黴的緣分,我與王兄是同一日出生,可不同的是,他的出生因我而冷冷清清,而我的出生卻是讓父王封賞了全王宮,舉國歡慶了七日。不知道的以為父王是得了嫡子開心,知道的卻是都曉得這七日的盛典不過是因了一個妃子所生的庶女。

同一日出生,但從一開始我們便是敵人,這不是倒黴又是什麽,同一日出生,我卻只能喚他一聲王兄,這不是倒黴又能是什麽,這大抵是我前世和閻王爺有仇吧。

記得十五歲那年,我偷偷地跑到了王宮最外側的城墻上,躲在城墻的角落裏偷看滿夜的繁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貪心,就在世人都羨慕著我這個尊貴的北齊長公主 的時候,我卻是在羨慕著世人。這北齊的千裏江山,都是我父王的,可我這一世都只能待在這高高城墻圍築而成的小小王宮裏,幼時的我的確是覺得王宮很大,可慢 慢長大,卻發現原來自己不過是只井底之蛙。

那一夜我躲得極好也藏得極好,宮裏幾乎所有人都在提著燈籠滿大街,不是,滿王宮的找我,我當然也聽到了底下吵吵鬧鬧的聲音,可我卻偏不想理會他們,沒錯,本公主就是這麽任性,誰讓他們吵了我看星星的雅興。

我本以為自己是藏得極好的,不會有人發現,可就在我好笑又好玩地看著底下那一幹提著燈籠著急忙慌滿王宮找我的太監宮女時,突然卻是聽見似是有人踏著城墻的樓梯上來了,那人越走越近,重重的腳步聲,重重的喘氣聲。

“唉,真是沒意思,這麽快就被找到了。”我可惜地嘆氣搖頭,已經做好了跟那個尋了上來了的,還算是有點機靈的小太監亦或是小宮女回宮的準備,可未料到是,過來尋我的人卻是王兄重曄。

王兄重重地喘著氣,似乎是跑了很久,兩鬢間散落下來的散發也因為汗水的緣故而粘在了額角上,看到我他似是舒了口氣:“月兒,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

我“哦”了一聲,指了指頭上的星星:“我在看星星。”又無賴地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衣角,“王兄也陪我一起看吧。”

我本以為王兄不會答應,可他卻只是朝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那你不要離城墻太近,當心掉下去。”

我有些驚喜可又是玩性大發,嘴裏應了聲“好”腳上卻是輕快地邁到了城墻處,又將胳膊攀到了城墻上笑嘻嘻地望向他。王兄急忙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向後帶了好幾步,他緊皺了眉有些氣惱地看著我,半天不語。

我輕輕咬著嘴唇,這下可是玩大了,長這麽大,我這還是第一次瞧見王兄發這麽大火,我故作可憐,又眨著一雙眼睛慘兮兮地看著他。看了他半晌,他才無奈地放開了我,面色也有些緩和,又緊緊地握了我的手將我帶到城墻邊上。

詭計得逞,我自是暗自偷笑,又和王兄一同站在城墻邊上看了好一會兒的星星,本來是看得高興,可忽的卻又是添了些惆悵。

我伸手指了指西邊,對王兄道:“王兄,我聽衛褚將軍說,西域民風開放,有很多小族群,那裏的人都很熱情好客,有很多有趣好玩的東西,晚上他們還會聚在篝火旁唱歌跳舞,如果我們能住在那裏就好了,那樣我們整天都可以一起玩,一起唱歌跳舞、騎馬射箭,你說好不好?”

王兄似是楞了一瞬,半天不語,只從我身後緊緊抱住了我,聲音低低地自言自語:“月兒,為何是你,為何偏偏是你。”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我,可這個問題實在是問得沒頭沒尾。我疑惑著回過頭去看他,他卻是松開了我,又輕輕撫了撫我的頭,笑道:“月兒說好便好。”

那天晚上我們看了一夜的星星。

北齊王娶後,北齊長公主嫁人,這舉國歡慶的事,排場自然是少不了的,這迎親的隊伍和娶親的隊伍是從北齊王宮一直排到了北齊城門外。想來大抵我生來就是個叛逆份子,這全國上下都高興的時候,我卻偏偏不高興。

被迎親的轎子擡著走了許久,北齊國民的歡呼聲也愈行遠去,又是被那轎子擡著走了許久,也不知是走到了哪裏,我輕輕掀開了轎簾的一角,朝四周望了一望,滿眼的黃土。

唉,本公主居然要死在這種鬼地方,沒錯,本公主就是這麽任性,割腕自殺,可這割了腕之後還真是好疼。我也不是沒有想過服毒自殺這一條路,可以前北齊王宮 裏也有嬪妃曾服毒自殺過,那慘狀,我也是有幸見過一見的,要麽是口吐白沫嘴歪眼斜,要麽是七竅流血恐目圓睜,本公主才不要死成她們那樣,都不漂亮了。

我靜靜地靠在轎子裏,不敢去看那從我手腕上咕噥咕噥流下來的鮮血,也不知是過了多久,我終於是不再感到疼痛了也終於是沒了意識。我仿似是墜進了一個沈沈 的深淵裏,很暗很暗,暗到我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當然我也不知道我此刻還有沒有手,畢竟已經是個鬼了,鬼沒有腳我是知道的,至於這有沒有手,本公主尚未定 論。

我就這樣在這又黑又冷的深淵裏一直下墜著,以至於沈沈睡了過去,直到一縷幽切清婉的琴聲將我喚醒,我微微睜開雙目,眼前的光亮,是我許久未見過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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