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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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因茲貝倫城堡的地下水窖裏,曾用於存放戰鬥或者試驗失敗的廢品之處,如今偌大的水窖裏僅僅存留一灘即將幹涸的水,伴隨著水幹涸的還有躺在地上白衣的老人,流出的內臟早已完全殘破不堪,凝固的血液和失去生機的肌體一樣正在慢慢幹枯,隨後和歷代的廢品一樣一樣風化,唯有老人的眼睛還殘存些許溫度,剩餘的意識即不感到疼痛也不感到懊悔,千年的夙願自己無法看見,更無法確認是否實現,唯有這點執念令老人多殘喘些時間。

蟲鳴聲隱隱出現,在空曠的水窖和大廳下被回聲放大了聲量,隨後更多的蟲鳴回蕩在便是死寂的空間裏。

“哦呵呵呵,真是慘狀啊,八代家主如今也淪落至此,想必羽斯媞撒看到後人的不濟,也不會給汝等重擔。”

躺在地上的白衣的殘軀毫無回應。

“老朽在此道也探索多年,緣於外力以致頗有所進,但穩定性依舊令老朽無力。”那聲音一個人靜靜地說著,除了零星的蟲子,便是這瀕死的尤布斯特海塔。

“如今遠阪永人的後代不肖,禦三家僅剩你我主持,若同為根源,不若給老朽一個小小的方便。”蟲子不斷匯聚,一開始是模糊的一團黑影,隨後逐漸顯露形狀,被黑壓壓蠕動的蟲子裏湧出一個蒼白的頭部,極近透明的皮膚下沒有一絲血色,只是包裹頭骨的皮囊,深陷在眼窩裏的瞳孔打量著腳下的遺體。

軀體沒有任何的回應,伴隨著沙沙的爬蟲聲,無數蟲子不知從何處匯聚在此,很快第一只蟲子咬破了軀體上凝結不久的血塊,在尚有一絲溫度的血管裏歡快地吮吸著,隨後像是溶解般消失在其中,伴隨著它的行動,更多的黑壓壓的如群蜂的蟲子鉆入了尤布斯特海塔的遺體裏,有的蟲子吞噬了散落在磚縫裏的內臟,隨後變成了內臟的本身或者以自身變換形狀彌補缺失的內臟部分,然後到骨骼,血管,和更多的組織,皮膚,都被群蟲給無聲息的鉆入,蠕動的蟲子在老人的皮下顯露出十幾個移動的凸起,很快凸起消失,蟲群不再湧入,被蟲子覆原的遺體緩緩站起來,連之前殘缺的腿部此刻也被蟲群覆原。

尤布斯特海塔睜開了眼睛,看著面前的和自己同為腐朽的老人,對方糾結扭曲的臉皮便是他的笑容,白衣蓋住被蟲子修覆的軀體,尤布斯特海塔擡起手臂,上面是一條綠色的青藤,原本附著在權杖上的最後一條教皇敕令如今刻印在他的手臂上。

“哦呵呵,那麽從現在起,只需要和老朽一起靜觀其變即可。”

黑白兩道人形慢慢模糊,隨後變成飛舞的蟲群,當最後一絲蟲鳴停息時,水窖裏最後一滴水幹涸了。

紅衣的少女和身旁的金發騎士披著黑色的雨衣,借助於夜色緩緩接近了未遠川畔的荒地,自從離開愛因茲貝倫城堡後,凜的心裏就感到一點的混亂,莫名的焦躁讓她感覺自己正在失去遠阪家的冷靜和優雅。Rider的最後話語令她十分在意,無法確認櫻的狀況,以及她是否被卷入這場戰爭裏,更多的隱隱的困於心底的愁郁她無法說出,但現在衛宮同學已經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幫助了,既然他們兄妹都成為了master,而且幾乎可以確定以後是共同的協力關系,那麽自己就成為不和諧的對手乃至外敵。

“saber,如果…我是說如果,小時候自己的一個妹妹因為各種原因被過繼到別家,而自己無法得知她的情況,她的苦或者樂,而只能維持表面上的關系,那麽她會怎麽想她的姐姐呢。”遠阪凜感到語無倫次,莫名的不安此刻已經變成煩躁和另一種無法說情的情緒。

Saber驚異地望著遠阪凜的猶豫,自她被召喚而來,遠阪凜給自己的印象一直是堅定果斷的,可是她也感到rider口中被喚作櫻的女孩和遠阪凜有著不一樣的關系。

無聲地按在遠阪凜的肩膀上,少女騎士給了她一個支持的自信的微笑:“既然凜很擔心那個女孩,無論是怎麽的情況,我都會是凜最大的助力,若是被不幸卷入的普通人,身為英靈更應該有義務幫助她脫離困境。”

溫暖的體溫從saber的手臂上傳來,令少女不再猶豫,她回頭看著saber露出安心的笑容,準備好的寶石被她緊緊握住,她看著前方有些雕敝的核電站的大門,對著自己的從者說道:“那麽,一起吧,saber,為我帶來勝利!”

虛掩的大門輕易地被遠阪凜踹開,繞過圍墻內的一段破敗不堪的小路,少女的腳浸潤在小路上的汙泥裏,不過少女並沒有在意,未遠川會隨著時間漲落,這裏低窪的地勢,積攢的淤泥並不是很奇怪,飛快的跑過去接近核電廠的她並沒有註意到腳底的淤泥裏並沒有一絲水分。

即使是夜間,這座自動化程度極高的電廠也在不斷地正常運轉,雖然荒涼而且是上一次火災的原址,不過有時還有有一些小學校安排一些學生來參觀,重要的設備由少量的專業人員和機器人自動維持,一般人完全無法對其進行擾亂和破壞,加之這裏的氛圍,幾乎沒有保安的必要,甚至連電廠本山的門都是開放的。

進入電廠的內部,是成山的高聳的設備,各色的電力變壓器和換流器以及無數的高壓電線匯聚成一個虬結著肌肉的機械怪獸,此刻它們猶如死去的骨骼,僅留下點點如磷火般的顯示燈。

兩人繼續深入其中,穿過覆雜的中央控制室,呈現在下方的是電廠的核心,那是正在運轉的核反應堆,順著交織的鐵梯和通道,遠阪凜小心地踮著腳步慢慢下去,白凈的脖子上掛著父親留給她的魔術指針,此刻指針沒有任何的反應,安安靜靜地掛在她的胸前,與其說是毫無反應,更像是類似儀器爆表後的讀零。

終於,她們來到了反應堆前,不遠處是霧蒙蒙的蒸汽,那裏是電廠的冷卻塔。反應堆依舊穩固地躺在那裏,規整的儀器小心地控制著反應規模,就像是被七弦琴催眠的三頭犬一樣,僅僅用呼嚕般的能量供給著整個城市。完全沒有任何和魔法有關的事物。

“saber,看樣子,這裏真的是沒有任何異狀了,大概我們都被rider給欺騙了,那句話不過是障眼法而已。”遠阪凜松了一口氣,拉住saber的手準備返回。

警覺的騎士沒有回應凜,她飛快地持劍橫在遠阪凜前方,對著冷卻塔方向霧蒙蒙的一片用冰冷的聲音問詢道:

“你是誰?”無影的劍鋒透出隱隱的殺氣,散去的風王結界吹開了前方霧蒙蒙的一片,露出的金色聖劍的光輝照亮了對方藏在黑暗裏的臉部。

“櫻?!”紅衣的少女驚叫起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rider說的是真的?”

陰影裏緩緩走出一個怯生生的紫發少女,她驚恐地看著saber手裏的聖劍,深紫色的頭發剛剛及肩,雙手堪堪捂住嘴巴,怕自己害怕失聲後引起對方的攻擊。

穿著校服裙的櫻完全從陰影裏走出來,她上身披著一件普通的電廠工作服,背後還印著核輻射的圓形標記,前方的衣帶裏插著一個簡單的工作證,上面寫著見習的字樣。

看到了金發騎士後的紅衣少女後,櫻吃驚地張開嘴:“遠…阪…遠阪學姊,你..你怎麽會來這裏?”她好像十分驚異,仿佛眼前出現誰都不奇怪,但是遠阪凜在這裏就異常的違和。

“櫻….你為什麽在這裏?”遠阪凜上前去拉住櫻的手,檢查她的周身,再三確認她渾身沒有異狀後,心裏的不安如冰塊一樣消融了。

“啊….那個,遠阪學姊,是因為家裏的親戚關系,被爺爺安排到這裏來實習。”櫻有些語無倫次,慌亂地解釋道,既像是因為對方是遠阪凜的緣故,又像是因為自己在這裏被發現的原因。

“什麽,實習?為什麽現在就要實習,而且需要櫻一個人晚上還在這裏呆著。”名為遠阪凜的少女感到一絲莫名的蹊蹺。

“那個..那是因為爺爺不主張讓我上大學了,所以,就安排關系令我先來電廠實習,畢業後直接可以找到一份體面安心的工作,為此我也是準備學習理科的…”

遠阪凜惱怒地叉腰:“是因為慎二那家夥嗎,他那樣子可以考取學府我不懷疑,可櫻也不差,偏偏就要你這麽早來這裏,即使是實習,也要呆到那麽晚嗎?”

“爺爺說,因為是自動化程度很高的地方,所以,實習的任務不重,只是來熟悉設備的位置,夜裏有時候也會留宿在這裏的,”櫻指著反應堆不遠處的地上,那是一個簡陋的睡袋,旁邊擺著幾個箱子,盛著幾件換洗的衣服甚至還有一個布偶熊。“若是能順利的話,也許爺爺就會讓我進入專門的電力學府深造,也是為了我的未來著想,畢竟哥哥是繼承人,所以….對我這樣已經很滿意了。”

櫻低下頭,像是被發現隱私一樣,有些羞愧地站在原處。短暫的靜默後,反而令遠阪凜感到尷尬,她別過頭說道:“總之即使為了櫻的以後著想,把櫻一個人扔在這裏過夜也是很殘酷的事,而且這裏是核電廠,會不會有什麽輻射洩漏什麽的…”

打斷了遠阪凜的抱怨,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就像是在學校一樣,如一個普通的少女般,櫻解釋道:“沒事的,遠阪學姊,唯獨這裏的防輻射設備不需要擔心,在幾十層各類防護包裹下,恐怕我這裏的輻射還不如在電視機前大呢。”

被問到了不熟悉的領域,遠阪凜只能從櫻的表情上判斷出這裏的安全。像是反應過來似的,櫻拉著遠阪凜和saber一起坐在睡袋旁的墊子上,從水壺裏給她們倒了兩杯茶。

“請用,遠阪學姊,那個,還有saber小姐,初次見面,請多關照。”櫻嫻熟地把茶杯雙手遞給saber和凜,隨後打開了旁邊的日光燈,照亮了這個小小的角落。

看著著空寂電廠的小小角落,不知道多少夜晚櫻就在這裏獨自一人度過,看著一些覆雜公式的書籍並努力熟悉著這裏的儀器。想到這裏遠阪凜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原來櫻也一直那麽努力,知道這樣的原委,我就很安心了。”

呼出的空氣凝結成薄霧籠罩在兩個女孩的臉龐之間,櫻似乎因為來訪者而感到很開心,雖然面對遠阪凜有些拘謹,可對於在學校幾乎不發一語的她而言,此刻已經是她活潑的極致了。

遠阪凜感覺這個陌生的地點和光芒裏,自己又回到了幾年前的家裏,和父母以及妹妹一起渡過的短暫而美好的時光。燈光下紫發的少女的左側發梢上還紮著紅色的發帶,她垂下的眉毛專心在茶道上,似乎這樣就能很好地避免可能的生疏。紅衣的少女除了從櫻的手裏接過茶杯時對她微笑外,只能有意無意保持著尷尬的沈默,她真的好想問眼前的這個人,這些年到底過的怎麽樣,但此刻卻和往素的相逢般,只能依舊用禮貌和優雅的外殼來覆蓋自己。

“真是軟弱啊”她不禁那麽想著,身為家主的自己從沒有此刻那麽痛恨自己的優雅,那只不過是覆蓋在自己脆弱內在上的一層保護罷了。

Saber倒是毫無芥蒂地和櫻聊了很多,作為古代英靈的她意外地對現代的設備和機械有著興趣,對於自己稍微擅長的領域,內向的櫻也感到一絲自信,給saber耐心解釋了很多。

“原來這裏面居然藏著那麽危險的東西,可為什麽還是要依靠它來發電呢。”saber看著反應堆堅實的外壁,不禁感慨著。

“人類不就是這樣嘛,為了某樣東西,總要冒著一些風險對嘛。”遠阪凜找到了可以接下去的理由,“說實在的,櫻能掌握那麽多的知識,真是令人佩服呢,我可是對機械完全完全不在行,早上鬧鐘都要被我弄壞幾次。”

Saber一邊品著茶一邊說出了實話:“那是因為凜喜歡賴床吧。”

紅衣的少女羞紅了臉有些責怪地看著saber:“只是偶爾,偶爾對吧,saber!”

看著滿不在乎一臉“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表情的saber和著急辯護的遠阪凜,櫻居然嗤嗤地笑了。

“遠阪學姊和saber的關系真是好呢。”

“櫻害怕的話,今天我就和saber一起在這裏陪你好啦,反正我也沒事情可做,學校裏這幾天我也請了假。”遠阪凜提議道。

紫發的少女仿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眼神裏流露出期待但又猶豫的表情:“那個,會不會很麻煩遠阪學姊,畢竟我這裏也沒有專門的床鋪了,夜裏可能會比較冷。”

“那櫻也可以和saber一起來我家嘛,就像是平常的做客一樣。”

“學姊的家嗎….我可以去嗎?會不會造成麻煩…”

“沒事的,saber和我一起住都覺得很空曠呢,而且saber買了很多的魚,櫻也很擅長料理吧,我這幾天可是為了給saber小姐做飯而麻煩壞了,不如一起來幫我吧。”遠阪凜微笑地提議。

“啊…saber小姐很喜歡吃魚嗎?”

“不是喜歡吃魚,單純是喜歡吃本身。”遠阪凜露出一臉疲憊的表情,眼角幸災樂禍地瞟著漲紅了臉的saber。

果然金發的少女像是被觸犯了禁忌般:“凜,雖然作為你的遠親表妹,可是身為前輩卻揭露我的短,真是不能容忍。櫻,我單純是不希望浪費凜的一番苦心而已,不希望浪費掉食物才…”

一番快樂的爭執後,櫻還是婉言拒絕了遠阪凜的好意,最終三個女孩就這樣在空寂的電廠裏坐在睡袋上度過了一晚。

清晨的陽光透過高聳的窗戶灑進來時,遠阪凜知道是道別的時候了,既然確認了櫻真的沒事並沒有被卷入,心裏不覺間松了一口氣。

“那麽,櫻,我們這就告辭了,不好意思讓櫻一晚上和我們坐著睡,有機會一定要來我家。”

Saber也表示期待:“櫻,聽凜說你的廚藝非常好,所以務必要來。”

“等實習結束後一定要讓saber鑒賞我的廚藝!”紫發的少女開心地露出笑容,陽光灑在她細膩的皮膚上,和周圍冰冷的機械和管道相襯,就像是一朵在廢墟上開放的孤獨的花兒,那麽美麗卻永遠沒有人問津。掩飾住內心的思緒,遠阪凜一咬牙低頭拉著saber離開。

像是在逃避什麽似的,守在門外的少女一直揮手送別,直到最後那紅色的發帶消失在晨曦的霧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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