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北上 (18)
關燈
小
中
大
前跟你們說......”
明月突然就有一種想哭的沖動。在廠裏張科長是對她最好的人，不管在工作上還是生活上，張青蘭都像長輩一樣關心她愛護她。剛來的時候，明月在工作上出了很多紕漏，每當她心驚膽戰地等著科長收拾她的時候，張科長總是很平靜的對她講：“去把數據改正確，重新再給我發一份吧。”
明月曾經想過，不管張科長對自己的好是不是礙於媽媽的關系，她都會非常感激她。因為這是明月的第一份工作，而這份工作不僅讓明月學到了很多東西，還讓她的心裏感覺很溫暖。
俗話說，嚴是愛、松是害，可這句話印證在明月身上正好相反。明月在張科長營造的寬松氛圍中，進步越來越明顯。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她就基本掌握了財務工作的精髓。明月很感謝張科長，正是她手把手的言傳身教，才使自己進步的如此神速。
張科長既是明月的領導，更是師長。明月舍不得張青蘭走，特別是在當下她的感情生活陷入絕境的時候。
可事實就是事實，歷史的長河永遠都會按照固有的軌道正常流淌。明月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她只能傷感地徒勞地看著小珍滿頭大汗的幫新來的胡科長擦桌子、抹凳子，她甚至把自己桌上那盆開得正艷的她最喜歡的三角梅也放在了胡科長的辦公桌上。
“您看，胡科長，這盆花放在你桌上真是絕配，放我那兒都糟蹋了！”小珍一邊用袖子抹汗一邊一臉諂媚地望著胡科長。
晚上回到家，明月把張科長退休的事告訴了媽媽。媽媽一臉驚訝：“怎麽會這麽快，張青蘭都五十五了！明月啊，你以後要當心了，以前張科長一直都很照顧你，那是礙於媽媽這層關系。可以後就不一樣了，以後你在單位不管幹任何事都要小心謹慎，要註意保護自己......”
明月默默地點了點頭。不知何故，對於張科長的離開，她一直心慌意亂，總感覺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糾纏（五）
5.
第二天上班，明月不自覺的朝昨天她與林強見面的地方瞅了一眼。還好，沒人。
明月輕呼了一口氣，邁步疾走，不想卻突然看到胡科長拎著一個咖啡色的公文包信步走來。
“......呃，胡科長，早啊！”明月一楞，白皙光滑的額頭上不知何時已掛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小臉兒莫名其妙地燃起一朵紅雲。
“早，明月！”胡明強高大的身軀竟也頓住。天色明亮，微風輕拂著明月墨玉般瑩潤的眼簾，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竟然如深邃的湖水一般清澈明媚、扣人心弦。
其實因為昨天早上的事，明月在內心深處還是很敬重胡科長的。可是自從知道他要取代張科長的位置，今後就要成為自己的頂頭上司，她一時還難以接受！
好在張科長並不是馬上要走，她還要和胡科長交接工作。畢竟張科長在這裏工作了多年，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和遺留問題都需要與胡科長逐一交代。對於一些特別的合作夥伴以及銀行、稅務的關系，一向做事認真的張科長都會帶著胡科長去親自對接。
張科長和胡科長出去的時候，小珍就會跑到明月面前跟她咬耳朵。
“明月，你知道胡科長的來歷嗎？我可是聽說了，他老丈人竟然是咱們局的副局長牛齊山；他老婆叫牛麗麗，是二環路郵政儲蓄所風險控制部的主任；他家住青山街，有一個五歲的兒子......”
“明月，胡科長竟然是中央財經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人家可是科班出身，怪不得業務那麽熟練！聽說他是從輪胎廠財務科調過來，以前輪胎廠效益多好啊，聽說獎金多得嚇死人。可這兩年也不行了，現在國營企業牛的不多了......”
“明月，人家胡科長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況且如今還是咱們的頂頭上司，你就不能對人家熱情點！你整天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讓別人看到了還以為你不支持新領導的工作呢......”
面對小珍的嘮叨，明月有些茫然無措。她並不是那種好事兒的人，更不是那種愛做表面文章的人。不管她的領導是誰，她都會努力工作。雖然她在心裏舍不得張青蘭，可她也絕對不會做出不支持新領導工作的事。
明月思想簡單，做事直白，她不會把工作上的事和其他一些外在的東西聯系在一起。她有時候會很羨慕小珍，她能夠在工作之餘悟到很多東西，她能夠把她所參透的事情的本質按照她的思路運用到她所理解的人際關系上去。所以說，小珍的人緣顯然比明月好，她能跟每個科室的人都熱鬧的打成一片，在嘻嘻哈哈的調侃中就把工作給做了。
明月有時會想，是自己的心眼兒真得缺一點嗎？還是自己天生就不會處理覆雜的人際關系？為什麽自己就不能變得像小珍那樣八面玲瓏、面面俱到呢！
周末，邢影放暑假回來了，明月的心情無比興奮。一整天了，三個女孩兒都擠在王曉對的小屋裏，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婚禮的細節。
王曉對神氣活現的對邢影和明月講：“你們倆一定要給我當好伴娘啊！記住，你們是來幹活的，不是來走秀的，千萬別穿高跟鞋，要盡量襯托出我的無窮魅力......”
邢影狂笑：“哈哈哈，王曉對，你怎麽這麽不自信啊！人家都說了，新娘子可是女人這輩子最美麗的時刻，我就是踩個高蹺來，也擋不住你奪目的光彩啊！”
王曉對佯怒：“邢影，你就不能正經點兒，怎麽這麽多廢話，這麽多年書都白念了是嗎！”
明月有些不耐煩：“好了，咱們還是抓緊時間說正事兒吧，只剩下十天就要舉行婚禮了，你們一點兒都不著急是吧？還有心情在這兒打嘴官司！”
“好，好，好，不說了。我具體講一下啊，我化妝的地方定在‘滿天星’了，早上五點要去化妝，到時候明月你跟我去；邢影你記住頭一天下午去‘三色堇’把我定的婚紗和旗袍取回來，然後......”
正討論呢，王曉對的弟弟王曉軍端著一盤切成薄片的紅艷艷的西瓜進來了，明月頓覺口水都要下來了。說了半天，正口幹舌燥呢，幾個人紛紛將爪子伸進了水果盤。
王曉軍長得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非常乖巧聽話的男孩兒。他對幾個姐姐微微一笑，輕聲說道：“姐，姐夫讓我問問你，司儀是請他們學校的張濤呢還是請專業的司儀？他的意思是想請張濤主持，因為他們是同事，溝通起來方便些。”
王曉對吃著西瓜、汁水橫流的嘴巴依然伶牙俐齒：“崔建偉怎麽不自己來說，讓你當傳話筒呢？”
王曉軍呵呵笑著：“姐，姐夫在外面打電話呢。他其實是想讓張濤主持，可就是擔心咱媽不同意！”
王曉對略一沈思：“知道了，我等會兒跟媽媽商量一下。”
“好的，幾位姐姐，你們慢慢吃，我先出去了！”
明月占著嘴，只能“嗯嗯啊啊”地目送王曉軍出去。只見他剛走了兩步，就聽見“噗通”一聲巨響，三個女孩子啃西瓜的動作齊刷刷地終止。
“啊，曉軍，曉軍你怎麽了？快來人啊，快來人啊！”看到王曉軍沒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倒地，王曉對慌慌張張地扔了手裏的西瓜皮，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就急忙竄到了曉軍身邊。
明月和邢影頓時傻臉了，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就看見從外面不斷沖進來的人群。
還是崔建偉比較冷靜沈著，他認真看了曉軍兩眼，又趴在他胸口聽了聽，然後不容置疑地告訴大家，“你們都不要動他，讓他先平躺著，我現在就打120。”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王曉對、崔建偉和曉對的爸爸上了救護車。曉對媽媽哭喊著也要上去，卻被崔建偉攔住了。他嚴肅地對明月和邢影講：“救護車坐不下了，你們兩個陪著阿姨，給她弄點水喝。醫院如果有什麽情況，我會隨時跟你們聯系。”
崔建偉安排的有條不紊，救護車很快就開走了。
院子裏的街坊們早已議論紛紛，明月媽媽也出來了，她關切地安慰著曉對媽媽，勸她不要擔心。
明月媽媽對明月講：“明月，你先把曉對媽媽送回家，我回家做點飯給你們送過去。”
明月點了點頭，和邢影一起把曉對媽媽攙回了家。
明月媽媽煮了一大鍋西紅柿雞蛋面，緊跟在後面的明陽還端了一大碗脆嫩的黃瓜絲。
邢影沒心沒肺的給曉對媽媽盛了一大碗面，上面還放了一大把黃瓜絲。曉對媽媽哪裏還有胃口，她沖邢影擺了擺手，“孩子，我不餓，你先吃吧！”
明月媽媽趕緊勸曉對媽媽：“之英，曉軍不會有事的，你不用擔心。可能是這兩天操心他姐姐的婚事，累住了。”
曉對媽媽淚眼朦朧，聲音哽咽地說：“哎，你說我這媽是怎麽當的，曉軍才剛放暑假回來沒幾天，我都沒讓他好好歇歇，也沒給他做什麽好吃的，就給他鋪排了一大堆的事。都怨我啊，曉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明月媽媽急忙說道：“之英啊，快別胡說了。曉軍打小身體就好，你看他長得壯壯實實的，能有什麽事？”
明月也信誓旦旦地說：“是啊阿姨，曉軍肯定不會有事的，您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過了好久，曉對爸爸一個人回來了。
“怎麽樣，老頭子，曉軍怎麽樣了？他醒過來了嗎？醫生有沒有說是什麽病？他怎麽會突然暈倒的？......”曉對媽媽急切地拉著老伴的手，不停詢問。
“之英，曉軍已經醒過來了，應該沒啥大事！”
“曉軍醒過來了，太好了，我要去醫院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等等我，我也去。”
明月、明陽和邢影一溜煙就跑出了院子，他們打了一輛車迅速趕往醫院。
來到醫院，明月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曉軍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忍不住想哭。
崔建偉告訴大家，曉軍暫時沒什麽事了，不過具體是什麽原因引起的暈厥，還要等詳細檢查之後才能確定病因。他讓大家先回去休息，晚上他一個人留下來照顧曉軍。可曉對堅決不同意，也堅持要留下來。
崔建偉拗不過王曉對，只好同意。他把曉對略顯疲憊的身體輕輕攬入懷中，在她額頭上憐惜一吻。
明陽悄悄問道：“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們買點吃的。”
明陽轉身欲走，邢影卻突然追了上去，“明陽哥，我跟你一起去。”
看到邢影纖細的身影依偎在高大的明陽身邊，明月心裏莫名一動。
一路上明陽和邢影都沒怎麽說話，他們買了粥和包子，可能是粥盛得太滿了，邢影拎的時候稍一傾斜，滾燙的白粥就灑落在她的手背上。
“啊！......”邢影疼得抽搐起來。
明陽急忙把邢影的手拉到嘴邊，用嘴巴呼呼吹著。他邊吹邊對粥店老板大叫，“老板，有牙膏嗎？有牙膏嗎？”
“有，有，稍等啊。”粥店老板立刻吩咐旁邊的人去拿牙膏。
牙膏拿來了，明陽小心翼翼地把牙膏擠在邢影的手背上，輕輕抹勻。
明陽的鼻尖上沁滿汗珠，他緊張無比的臉龐和邢影俊秀的小臉挨得那麽近，邢影似乎聽到了明陽不規則的心跳聲。
“好些了嗎？”明陽的長睫毛眨了眨，擡起頭來定定地望著邢影。
邢影只顧專心看明陽的睫毛了。呵，男孩子的睫毛竟也長的如此濃密修長，簡直迷死人了。
看邢影沒說話，明陽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兩杯白粥和一袋包子。
“走吧，等會兒讓護士給你處理一下。”明陽的聲音低沈的像轉動的水車。
“哦，好啊！”邢影的臉龐倏地一燙。
呵，讀研究生的邢影是有一顆多麽聰明睿智的頭腦啊！可就在剛才，邢影明顯感覺自己智商下降。不行，不行，邢影有些緊張地搖了搖頭。自己可不能這麽心猿意馬，明陽就像是自己的哥哥，和邢遠一樣的親哥哥。自己在北京可是有男朋友的，自己的男朋友汪其東，那也是長得很帥的！
回到醫院，明陽把飯遞給崔建偉和王曉對，他倆可能是真的餓了，接過來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明陽悄悄拉起了邢影的手往護士站走去，明月看見了，尾隨而至。
“呀，邢影，你的手怎麽了？怎麽一會兒功夫就受傷了！”
明陽豎起食指對明月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明月立刻閉上了嘴巴。
護士幫邢影處理好，囑咐回家以後不要碰水。她把一管白色的藥膏遞給明陽，隨口說了一句：“記住每天幫你女朋友抹一次藥，抹完之後要把紗布重新包好，三天之後過來覆查。”
“哦，她，她不是......”明陽剛一開口，護士就端著治療盤疾步消失了！
邢影早已羞得滿面通紅，明月不懷好意地盯著明陽的臉，拉長了聲音說：“哥，好好照顧你的女朋友！”
明陽佯怒：“明月，能不能正經點兒？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邢影嬌羞低語：“算了，明陽哥，你別說明月了，她什麽時候正經過！”
“嘿，你們倆怎麽回事啊，這麽快就形成統一聯盟了？邢影，我看你的手不疼了是吧！”
☆、糾纏（六）
6.
驚天霹靂！誰都沒有料到，檢查結果出來後，王曉軍竟然得了白血病。
王曉對和她的父母簡直難以置信，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是醫院誤診了，準備換一家醫院覆查。
曉對爸爸愁眉苦臉地說：“怎麽可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曉軍從小身體就好，他連感冒發燒都很少得，怎麽可能得這種病！不可能，絕不可能！”
曉對媽媽受不了這樣的突然打擊已經病倒在床。她不停地流著眼淚，不停地喃喃自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曉軍不會得這種病的，肯定是醫生弄錯了。我們換醫院，我們去北京看，我們找最好的專家，我們曉軍絕不會得這種病的！......”
鑒於曉對媽媽的情緒太過激動，護士給她註射了鎮靜劑和葡萄糖，曉對媽媽在連續二十個小時水米未粘牙之後，終於沈沈的睡去。只是她可能睡得並不安穩，她眉頭緊鎖，不時嗚咽著說出一句讓人聽不懂的話，那樣子看上去，令人心酸無比。
王曉對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兩眼無神地躺在邢影的懷抱裏，語無倫次地重覆著和她父母同樣的話。
截至目前，唯一清醒的可能就只有崔建偉了。離婚禮日期只剩下三天，崔建偉心裏跟明鏡似得，他知道婚禮不可能如期舉行了。現在家裏亂得像一鍋粥，他一定要勇敢地挺住，他要幫這個家渡過難關。
他沒有和任何人商量，就果斷取消了婚禮。他指揮身邊的人打電話一個一個親朋好友地解釋、道歉，當然他沒有說是因為曉軍得了重病才取消了婚禮，他找了一個其他的理由暫時搪塞過去。
他親自去退酒店、退家具、退婚紗。理解的好說話人就全額給他退款了，不好說話的人非要收取一定比例的違約金，不願意把定金全部退還給他，崔建偉也一概好脾氣的全部接受。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和他們談判了，他只想盡快處理好這些遺留問題，然後把手裏的錢歸集一下，整合在一起。他雖然也希望醫生是誤診，但是這個結論是樂州市人民醫院這座三甲醫院的專家，在進行了一個星期的詳細檢查之後得出的結果，崔建偉不能不做出最壞的打算。
周圍的街坊鄰居、親朋好友在得知了這個令人悲痛的消息之後，紛紛慷慨解囊。出錢的、出力的、幫著聯系其他醫院的專家的，大家分頭行動，都在心裏默默祈禱曉軍不要出事。
在人們既期盼又猶豫的矛盾心態中，樂州市另外一家三甲醫院的覆查結果出來了，和第一次的檢查結果一模一樣。
王曉對的父母放聲痛哭，她媽媽堅決要求去北京覆查，她真得難以接受這樣一個結果。
參與覆查的專家是崔建偉一個遠方表舅的兒子，樂州市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陳傑平教授，他可以說是樂州市血液病治療方面的專家，學科帶頭人，博士生導師，中華醫學會血液分會常委。
陳教授同情地看著王曉對的父母，小聲對崔建偉低語：“目前看來，骨髓移植應該是最有效的治療方法。他有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盡早安排做配型檢查吧......”
陳教授話還沒說話，就聽見後面有人驚慌失措地大喊：“曉對，曉對你醒醒啊！”
原來是一直偷偷跟在後面的王曉對聽到了陳教授的話之後，當即暈倒。旁邊緊緊尾隨的邢影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一陣手忙腳亂，待王曉對終於清醒過來，崔建偉無比疲憊地和王曉對講：“曉對，你要堅強，這個時候你可千萬不能倒下。叔叔、阿姨已經病倒了，曉軍還躺在病床上，你要是再倒下了，這個家可怎麽辦啊！”
王曉對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汩汩而下，她吸了吸鼻子，堅定地對崔建偉說：“建偉，我剛才都聽到了，我願意做配型，我要給曉軍捐獻骨髓，我想讓曉軍好好活著，我不想讓他死！......”
接下來又是一場傷心欲絕的痛哭，崔建偉嘆了口氣，他對邢影低聲耳語了幾句，轉身走出了病房。
崔建偉告訴邢影，他要回家給曉軍拿一些換洗衣服，其實他是出去借錢了，因為陳教授告訴他，如果配型成功，骨髓移植的首期治療費用至少是二十萬元。
晚上下班回到家，邢影給明月打了個電話。知道結果後，明月的心情萬分悲痛，她真得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能減輕王曉對一家的痛苦。
吃飯的時候，明月心情沈重地把覆查結果告訴了媽媽和明陽。媽媽嘆了口氣，什麽話都沒說就進了裏屋。過了半晌，媽媽拿出一本紅色的存折走了出來：“月月，這上面還有兩萬塊錢，你明天就取出來，咱們一起送到醫院去吧，治療這種病就像是無底洞，咱們能幫就幫一把吧。”
媽媽說完就回屋去了，連飯都沒有吃完。明月知道媽媽心情不好，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了，大家平時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相處，雖然偶然也免不了磕磕碰碰，但到了關鍵時刻，他們的感情簡直比親人還要親。
明陽也起身去了他的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信封：”明月，我就這麽多了，平常每個月的工資大部分都交給媽媽了，也沒剩下多少。”
“沒事，沒事，有多少就拿多少吧。”明月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翻箱倒櫃地尋找自己的私房錢。明月和哥哥一樣，每個月發了工資都把大部分錢交給媽媽，自己只留一點零花錢。
第二天上午，明月請了假，把錢取出來之後就和媽媽打車趕往醫院。
來到醫院，曉對媽媽一看到明月媽媽就抱著她哭了起來，明月媽媽一邊忍不住流淚，一邊小聲安慰她。當明月媽媽把裝錢的信封硬塞給曉對媽媽的時候，曉對媽媽哭得更痛了。
明月則和邢影一起安慰王曉對，明月說她可以請假過來幫忙。曉對搖了搖頭：“明月，不要請假，我和崔建偉都在放暑假，我們會在這兒照顧曉軍的。”
“就是，明月你不要請假了，我也放暑假了，也沒什麽事，也可以在醫院幫忙的！”邢影快人快語地說。
明月心情低落：“曉對，真遺憾，你們的婚禮，就這樣錯過了。嗨......”
邢影瞪了明月一眼，急忙打斷了她的話，“明月，你不要亂說話好嗎？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提婚禮？”
明月自知失言，立馬緘默不語。
崔建偉聯系了陳教授做配型，他要求和王曉對一起做。陳教授告訴他，還是先讓王曉對做吧，畢竟他們是一母同胞，配型成功的幾率大概是四分之一，而崔建偉因為是毫無血緣關系的志願者，配型成功的幾率是非常低的，通常情況下只有幾萬分之一，甚至更低。
崔建偉低下了頭，他真得很想為王曉對分擔。如果可以，他情願那個做配型的人是自己，他不想王曉對的身體受到一絲一毫地傷害。
可現在他無能為力，只能聽從醫生的建議，先讓王曉對做配型檢查。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知情者伸出了援助之手。居委會主任組織整個社區的居民進行募捐，王曉對父母的單位以及越來越多的親朋好友都紛紛送來了他們最誠摯的慰問和現金捐助。
首期醫療資金已經基本上解決了，如果配型成功，這個病還是很有希望治愈的，王曉對一家人的心情稍稍有了一些平覆。
王曉軍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所有人都瞞著他，只是他隱約感到自己的病可能非常嚴重。因為姐姐的婚禮已經取消，一家人來看望他的時候，眼神總是躲躲閃閃，表情也總是不太自然。有好幾次，曉軍都看到家人眼神裏偶爾流露出來的悲痛神色，但是面對他時，他們無一例外的展露出最溫暖真摯的笑容。
☆、糾纏（七）
7.
最近的煩心事還真多，明月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禍不單行。
張科長和胡科長的交接工作非常順利，基本上已經接近尾聲，張科長終於要走了。早上剛一上班胡科長就宣布，今天下班後大家到“樂豫樓”小聚，主要目的是為張科長踐行。
“踐行！工作全都交接完了嗎？以後張科長就不來了嗎？”
“是的，”胡科長微笑著朝明月點了點頭，“明天張科長就正式退休了，今天是張科長在這裏上班的最後一天。”
“最後一天？怎麽會這麽快！”明月的心情迅速跌入谷底，眼眸裏逐漸蒙上一層霧氣。
胡科長說他要代表財務科送給張科長一份禮物，讓小珍陪他一起選禮物去了。
明月一個人呆坐著，偌大的財務科突然間顯得空蕩蕩的。
直到突兀的電話鈴聲一遍遍響起，才驚醒了正在傻坐的明月。
“明月嗎？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你沒事吧？”是王曉對略顯激動的聲音。
“我沒事，是不是醫院出什麽事了？曉軍怎麽樣了？要不要我馬上過去？”
“不用，不用，曉軍挺好的。我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配型成功了！......我們倆的骨髓配型高度吻合，我可以給弟弟捐獻骨髓了！”曉對的聲音異常興奮。“我之前還一直提心吊膽，我真擔心如果我配型不成功，我父母就會執意去做配型。你說，他們都年齡那麽大了，我怎麽忍心看他們受罪！......”
曉對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明月小聲安慰她：“曉對，不要傷心了，這是好事啊，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有很多人都不知道等了多少年了不還是沒有結果嗎？”
“是啊，是啊，我不是傷心，我是高興，我真得很高興明月。”
“曉對，真替你高興，你終於可以救曉軍了，小時候曉軍為你白挨了那麽多打，值了！”
“明月？！你怎麽想得啊！你的思維是跳躍的嗎？你怎麽會想到小時候？”王曉對有些哭笑不得。
“呵呵”，明月幹笑了兩聲。“對了，曉對，什麽時候做手術啊？”
“陳教授說了，最快也要兩個月後。”
“啊？怎麽那麽久，那這中間，不會出什麽事吧？”
“不會的明月，這可是大手術，接下來我們倆都要進行更詳盡的身體檢查和前期治療，而且手術的實施方案也要做到萬無一失，我感覺陳教授應該是一個非常謹慎盡責的好醫生。”
“恭喜你曉對，你就是勇敢的雅典娜女神，加油，我會永遠支持你的！”
“好了，明月，醫生叫我了，先不跟你聊了啊！”
掛了電話，明月的心情稍微有些好轉。
明月準備把憑證做了，她剛要動筆，就看到張科長走了進來。
張科長告訴明月，她的退休手續已經辦妥，明天就不來了。明月突然鼻子一酸，摟著張科長的肩膀忍不住啜泣起來。
張科長像媽媽一樣撫摸著明月的頭，“明月，你已經長大了，能夠獨立開展工作了，已經不需要我的保護了！”
“不，張科長，我需要你的保護，我不想讓你走！”
“傻孩子，人總要學會獨自面對，你以後在工作上一定要小心謹慎，財務數據是不能有絲毫差錯的。還有說話的時候也一定要註意，該說的不該說的心裏要有分寸，不要讓其他部門的人抓住把柄。你要知道，有些人一天到晚不幹活，就願意天天盯著別人挑毛病，他們都是拿著放大鏡挑別人毛病的，你可一定要小心提防，咱們印刷廠這類人還不少，你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
“知道了張科長，您的話我會牢記在心的。”
“行了，別哭了。馬上要走了，我去各科室轉轉，跟大夥告個別。”
晚上聚餐的時候，基本上輪不到明月說話，胡科長、小珍、還有其他科室的領導紛紛上前向張科長敬酒。他們一個個借著酒精的強大威力說了很多感人肺腑的話，他們拉著張科長的手噓寒問暖、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上次廠裏開半年總結大會時，銷售科的王科長劍拔弩張的和財務科針鋒相對，說財務科提供的數據不準確，影響了他們上半年的銷售策略和全年的銷售規劃，明月真的懷疑，摟著張科長不停抹眼淚的王科長就是張科長的親妹妹。
一大群人都擠在張科長周圍寒暄，明月擠不進去，也不想去擠。
她偷偷溜了出去，想透透氣。在洗手間的鏡子裏，明月看到自己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明月用清水沖了把臉，步履沈重的往房間走去。
在包間門口，精神恍惚的明月突然和一個人撞在了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明月揉了揉被撞痛的腦袋擡起了頭。“......林強，怎麽會是你？”明月看到林強的時候大吃一驚，她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呵呵，明月，是你啊！呵呵，我就說我們有緣吧，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呵呵，呵呵......”
“林強，你喝多了吧？你和誰一起來的？”明月眉頭緊鎖。
“明月，你，你是不是跟蹤我來的？你想通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林強笑嘻嘻地伸手想去抓明月，渾身上下酒氣沖天，看來是沒少喝酒。
明月為了躲避林強的魔爪，快速往旁邊一閃，林強一個趔趄撞在了虛掩的門框上，只聽見“撲通”一聲悶響，門洞大開。
“明月，明月，你要謀害親夫啊！你怎麽這麽狠心？壞女人，壞女人！......”
整個房間的人瞬間石化，剛才還喧囂熱鬧的房間頓時安靜下來，大家一個個面面相覷地看著躺在地上喃喃自語的林強。胡明強的臉色明顯變得僵硬起來，他已經看出來了，躺在地上撒酒瘋的就是上次和他交過手的林強。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卻聽見門口一陣紛雜的腳步聲響起。
“嗨，林強，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你了，害得我們找你半天。”從外面跑進來兩個和林強年紀相仿的男孩兒，一左一右把林強從地上攙扶起來。
“不好意思啊，打擾了！他喝多了，進錯房間了，你們繼續，繼續。”
明月顯然被嚇傻了，她站在門口像尊雕塑一般紋絲不動。
“我沒喝多，沒喝多，我要和明月在一起，我要和我的女人在一起。你們都走開，不要拉著我，我要明月陪我喝酒，我要明月！......”
“誰是明月啊？林強，你快閉嘴吧，出來吃個飯也不讓人消停！”兩個年輕人一邊沖著眾人點頭致歉，一邊快速把林強拖了出去。
“明月，明月，你是我的女人，你別想跑。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來，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明月的小臉兒漲得通紅，兩只眼睛裏仿佛有紅色的火焰在跳動。此時此刻，她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並且，永遠不要出來！
☆、逃離（一）
1.
剛進入十一月，灼熱的氣息早已無影遁形，空氣中偶爾也會猙獰地暴露出一絲寒氣。張科長已經離開快三個月了，她和相濡以沫的老伴早已飛向大洋彼岸，在那片地廣人稀的楓葉之國安度晚年去了。
明月還是很難適應胡科長的工作節奏，他的處事原則和張科長外緊內松的管理方式完全不同。
胡科長很喜歡開會，不管是大事小情齊抓共管。早晨要開晨會，周五要開周會，而且還會不定期開展一些類似批評與自我批評的幫助大會。
財務科算上胡科長統共就三個人，工作量也不是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明月突然就有一種想哭的沖動。在廠裏張科長是對她最好的人，不管在工作上還是生活上，張青蘭都像長輩一樣關心她愛護她。剛來的時候，明月在工作上出了很多紕漏，每當她心驚膽戰地等著科長收拾她的時候，張科長總是很平靜的對她講：“去把數據改正確，重新再給我發一份吧。”
明月曾經想過，不管張科長對自己的好是不是礙於媽媽的關系，她都會非常感激她。因為這是明月的第一份工作，而這份工作不僅讓明月學到了很多東西，還讓她的心裏感覺很溫暖。
俗話說，嚴是愛、松是害，可這句話印證在明月身上正好相反。明月在張科長營造的寬松氛圍中，進步越來越明顯。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她就基本掌握了財務工作的精髓。明月很感謝張科長，正是她手把手的言傳身教，才使自己進步的如此神速。
張科長既是明月的領導，更是師長。明月舍不得張青蘭走，特別是在當下她的感情生活陷入絕境的時候。
可事實就是事實，歷史的長河永遠都會按照固有的軌道正常流淌。明月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她只能傷感地徒勞地看著小珍滿頭大汗的幫新來的胡科長擦桌子、抹凳子，她甚至把自己桌上那盆開得正艷的她最喜歡的三角梅也放在了胡科長的辦公桌上。
“您看，胡科長，這盆花放在你桌上真是絕配，放我那兒都糟蹋了！”小珍一邊用袖子抹汗一邊一臉諂媚地望著胡科長。
晚上回到家，明月把張科長退休的事告訴了媽媽。媽媽一臉驚訝：“怎麽會這麽快，張青蘭都五十五了！明月啊，你以後要當心了，以前張科長一直都很照顧你，那是礙於媽媽這層關系。可以後就不一樣了，以後你在單位不管幹任何事都要小心謹慎，要註意保護自己......”
明月默默地點了點頭。不知何故，對於張科長的離開，她一直心慌意亂，總感覺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糾纏（五）
5.
第二天上班，明月不自覺的朝昨天她與林強見面的地方瞅了一眼。還好，沒人。
明月輕呼了一口氣，邁步疾走，不想卻突然看到胡科長拎著一個咖啡色的公文包信步走來。
“......呃，胡科長，早啊！”明月一楞，白皙光滑的額頭上不知何時已掛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小臉兒莫名其妙地燃起一朵紅雲。
“早，明月！”胡明強高大的身軀竟也頓住。天色明亮，微風輕拂著明月墨玉般瑩潤的眼簾，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竟然如深邃的湖水一般清澈明媚、扣人心弦。
其實因為昨天早上的事，明月在內心深處還是很敬重胡科長的。可是自從知道他要取代張科長的位置，今後就要成為自己的頂頭上司，她一時還難以接受！
好在張科長並不是馬上要走，她還要和胡科長交接工作。畢竟張科長在這裏工作了多年，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和遺留問題都需要與胡科長逐一交代。對於一些特別的合作夥伴以及銀行、稅務的關系，一向做事認真的張科長都會帶著胡科長去親自對接。
張科長和胡科長出去的時候，小珍就會跑到明月面前跟她咬耳朵。
“明月，你知道胡科長的來歷嗎？我可是聽說了，他老丈人竟然是咱們局的副局長牛齊山；他老婆叫牛麗麗，是二環路郵政儲蓄所風險控制部的主任；他家住青山街，有一個五歲的兒子......”
“明月，胡科長竟然是中央財經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人家可是科班出身，怪不得業務那麽熟練！聽說他是從輪胎廠財務科調過來，以前輪胎廠效益多好啊，聽說獎金多得嚇死人。可這兩年也不行了，現在國營企業牛的不多了......”
“明月，人家胡科長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況且如今還是咱們的頂頭上司，你就不能對人家熱情點！你整天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讓別人看到了還以為你不支持新領導的工作呢......”
面對小珍的嘮叨，明月有些茫然無措。她並不是那種好事兒的人，更不是那種愛做表面文章的人。不管她的領導是誰，她都會努力工作。雖然她在心裏舍不得張青蘭，可她也絕對不會做出不支持新領導工作的事。
明月思想簡單，做事直白，她不會把工作上的事和其他一些外在的東西聯系在一起。她有時候會很羨慕小珍，她能夠在工作之餘悟到很多東西，她能夠把她所參透的事情的本質按照她的思路運用到她所理解的人際關系上去。所以說，小珍的人緣顯然比明月好，她能跟每個科室的人都熱鬧的打成一片，在嘻嘻哈哈的調侃中就把工作給做了。
明月有時會想，是自己的心眼兒真得缺一點嗎？還是自己天生就不會處理覆雜的人際關系？為什麽自己就不能變得像小珍那樣八面玲瓏、面面俱到呢！
周末，邢影放暑假回來了，明月的心情無比興奮。一整天了，三個女孩兒都擠在王曉對的小屋裏，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婚禮的細節。
王曉對神氣活現的對邢影和明月講：“你們倆一定要給我當好伴娘啊！記住，你們是來幹活的，不是來走秀的，千萬別穿高跟鞋，要盡量襯托出我的無窮魅力......”
邢影狂笑：“哈哈哈，王曉對，你怎麽這麽不自信啊！人家都說了，新娘子可是女人這輩子最美麗的時刻，我就是踩個高蹺來，也擋不住你奪目的光彩啊！”
王曉對佯怒：“邢影，你就不能正經點兒，怎麽這麽多廢話，這麽多年書都白念了是嗎！”
明月有些不耐煩：“好了，咱們還是抓緊時間說正事兒吧，只剩下十天就要舉行婚禮了，你們一點兒都不著急是吧？還有心情在這兒打嘴官司！”
“好，好，好，不說了。我具體講一下啊，我化妝的地方定在‘滿天星’了，早上五點要去化妝，到時候明月你跟我去；邢影你記住頭一天下午去‘三色堇’把我定的婚紗和旗袍取回來，然後......”
正討論呢，王曉對的弟弟王曉軍端著一盤切成薄片的紅艷艷的西瓜進來了，明月頓覺口水都要下來了。說了半天，正口幹舌燥呢，幾個人紛紛將爪子伸進了水果盤。
王曉軍長得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非常乖巧聽話的男孩兒。他對幾個姐姐微微一笑，輕聲說道：“姐，姐夫讓我問問你，司儀是請他們學校的張濤呢還是請專業的司儀？他的意思是想請張濤主持，因為他們是同事，溝通起來方便些。”
王曉對吃著西瓜、汁水橫流的嘴巴依然伶牙俐齒：“崔建偉怎麽不自己來說，讓你當傳話筒呢？”
王曉軍呵呵笑著：“姐，姐夫在外面打電話呢。他其實是想讓張濤主持，可就是擔心咱媽不同意！”
王曉對略一沈思：“知道了，我等會兒跟媽媽商量一下。”
“好的，幾位姐姐，你們慢慢吃，我先出去了！”
明月占著嘴，只能“嗯嗯啊啊”地目送王曉軍出去。只見他剛走了兩步，就聽見“噗通”一聲巨響，三個女孩子啃西瓜的動作齊刷刷地終止。
“啊，曉軍，曉軍你怎麽了？快來人啊，快來人啊！”看到王曉軍沒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倒地，王曉對慌慌張張地扔了手裏的西瓜皮，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就急忙竄到了曉軍身邊。
明月和邢影頓時傻臉了，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就看見從外面不斷沖進來的人群。
還是崔建偉比較冷靜沈著，他認真看了曉軍兩眼，又趴在他胸口聽了聽，然後不容置疑地告訴大家，“你們都不要動他，讓他先平躺著，我現在就打120。”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王曉對、崔建偉和曉對的爸爸上了救護車。曉對媽媽哭喊著也要上去，卻被崔建偉攔住了。他嚴肅地對明月和邢影講：“救護車坐不下了，你們兩個陪著阿姨，給她弄點水喝。醫院如果有什麽情況，我會隨時跟你們聯系。”
崔建偉安排的有條不紊，救護車很快就開走了。
院子裏的街坊們早已議論紛紛，明月媽媽也出來了，她關切地安慰著曉對媽媽，勸她不要擔心。
明月媽媽對明月講：“明月，你先把曉對媽媽送回家，我回家做點飯給你們送過去。”
明月點了點頭，和邢影一起把曉對媽媽攙回了家。
明月媽媽煮了一大鍋西紅柿雞蛋面，緊跟在後面的明陽還端了一大碗脆嫩的黃瓜絲。
邢影沒心沒肺的給曉對媽媽盛了一大碗面，上面還放了一大把黃瓜絲。曉對媽媽哪裏還有胃口，她沖邢影擺了擺手，“孩子，我不餓，你先吃吧！”
明月媽媽趕緊勸曉對媽媽：“之英，曉軍不會有事的，你不用擔心。可能是這兩天操心他姐姐的婚事，累住了。”
曉對媽媽淚眼朦朧，聲音哽咽地說：“哎，你說我這媽是怎麽當的，曉軍才剛放暑假回來沒幾天，我都沒讓他好好歇歇，也沒給他做什麽好吃的，就給他鋪排了一大堆的事。都怨我啊，曉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明月媽媽急忙說道：“之英啊，快別胡說了。曉軍打小身體就好，你看他長得壯壯實實的，能有什麽事？”
明月也信誓旦旦地說：“是啊阿姨，曉軍肯定不會有事的，您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過了好久，曉對爸爸一個人回來了。
“怎麽樣，老頭子，曉軍怎麽樣了？他醒過來了嗎？醫生有沒有說是什麽病？他怎麽會突然暈倒的？......”曉對媽媽急切地拉著老伴的手，不停詢問。
“之英，曉軍已經醒過來了，應該沒啥大事！”
“曉軍醒過來了，太好了，我要去醫院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等等我，我也去。”
明月、明陽和邢影一溜煙就跑出了院子，他們打了一輛車迅速趕往醫院。
來到醫院，明月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曉軍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忍不住想哭。
崔建偉告訴大家，曉軍暫時沒什麽事了，不過具體是什麽原因引起的暈厥，還要等詳細檢查之後才能確定病因。他讓大家先回去休息，晚上他一個人留下來照顧曉軍。可曉對堅決不同意，也堅持要留下來。
崔建偉拗不過王曉對，只好同意。他把曉對略顯疲憊的身體輕輕攬入懷中，在她額頭上憐惜一吻。
明陽悄悄問道：“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們買點吃的。”
明陽轉身欲走，邢影卻突然追了上去，“明陽哥，我跟你一起去。”
看到邢影纖細的身影依偎在高大的明陽身邊，明月心裏莫名一動。
一路上明陽和邢影都沒怎麽說話，他們買了粥和包子，可能是粥盛得太滿了，邢影拎的時候稍一傾斜，滾燙的白粥就灑落在她的手背上。
“啊！......”邢影疼得抽搐起來。
明陽急忙把邢影的手拉到嘴邊，用嘴巴呼呼吹著。他邊吹邊對粥店老板大叫，“老板，有牙膏嗎？有牙膏嗎？”
“有，有，稍等啊。”粥店老板立刻吩咐旁邊的人去拿牙膏。
牙膏拿來了，明陽小心翼翼地把牙膏擠在邢影的手背上，輕輕抹勻。
明陽的鼻尖上沁滿汗珠，他緊張無比的臉龐和邢影俊秀的小臉挨得那麽近，邢影似乎聽到了明陽不規則的心跳聲。
“好些了嗎？”明陽的長睫毛眨了眨，擡起頭來定定地望著邢影。
邢影只顧專心看明陽的睫毛了。呵，男孩子的睫毛竟也長的如此濃密修長，簡直迷死人了。
看邢影沒說話，明陽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兩杯白粥和一袋包子。
“走吧，等會兒讓護士給你處理一下。”明陽的聲音低沈的像轉動的水車。
“哦，好啊！”邢影的臉龐倏地一燙。
呵，讀研究生的邢影是有一顆多麽聰明睿智的頭腦啊！可就在剛才，邢影明顯感覺自己智商下降。不行，不行，邢影有些緊張地搖了搖頭。自己可不能這麽心猿意馬，明陽就像是自己的哥哥，和邢遠一樣的親哥哥。自己在北京可是有男朋友的，自己的男朋友汪其東，那也是長得很帥的！
回到醫院，明陽把飯遞給崔建偉和王曉對，他倆可能是真的餓了，接過來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明陽悄悄拉起了邢影的手往護士站走去，明月看見了，尾隨而至。
“呀，邢影，你的手怎麽了？怎麽一會兒功夫就受傷了！”
明陽豎起食指對明月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明月立刻閉上了嘴巴。
護士幫邢影處理好，囑咐回家以後不要碰水。她把一管白色的藥膏遞給明陽，隨口說了一句：“記住每天幫你女朋友抹一次藥，抹完之後要把紗布重新包好，三天之後過來覆查。”
“哦，她，她不是......”明陽剛一開口，護士就端著治療盤疾步消失了！
邢影早已羞得滿面通紅，明月不懷好意地盯著明陽的臉，拉長了聲音說：“哥，好好照顧你的女朋友！”
明陽佯怒：“明月，能不能正經點兒？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邢影嬌羞低語：“算了，明陽哥，你別說明月了，她什麽時候正經過！”
“嘿，你們倆怎麽回事啊，這麽快就形成統一聯盟了？邢影，我看你的手不疼了是吧！”
☆、糾纏（六）
6.
驚天霹靂！誰都沒有料到，檢查結果出來後，王曉軍竟然得了白血病。
王曉對和她的父母簡直難以置信，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是醫院誤診了，準備換一家醫院覆查。
曉對爸爸愁眉苦臉地說：“怎麽可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曉軍從小身體就好，他連感冒發燒都很少得，怎麽可能得這種病！不可能，絕不可能！”
曉對媽媽受不了這樣的突然打擊已經病倒在床。她不停地流著眼淚，不停地喃喃自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曉軍不會得這種病的，肯定是醫生弄錯了。我們換醫院，我們去北京看，我們找最好的專家，我們曉軍絕不會得這種病的！......”
鑒於曉對媽媽的情緒太過激動，護士給她註射了鎮靜劑和葡萄糖，曉對媽媽在連續二十個小時水米未粘牙之後，終於沈沈的睡去。只是她可能睡得並不安穩，她眉頭緊鎖，不時嗚咽著說出一句讓人聽不懂的話，那樣子看上去，令人心酸無比。
王曉對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兩眼無神地躺在邢影的懷抱裏，語無倫次地重覆著和她父母同樣的話。
截至目前，唯一清醒的可能就只有崔建偉了。離婚禮日期只剩下三天，崔建偉心裏跟明鏡似得，他知道婚禮不可能如期舉行了。現在家裏亂得像一鍋粥，他一定要勇敢地挺住，他要幫這個家渡過難關。
他沒有和任何人商量，就果斷取消了婚禮。他指揮身邊的人打電話一個一個親朋好友地解釋、道歉，當然他沒有說是因為曉軍得了重病才取消了婚禮，他找了一個其他的理由暫時搪塞過去。
他親自去退酒店、退家具、退婚紗。理解的好說話人就全額給他退款了，不好說話的人非要收取一定比例的違約金，不願意把定金全部退還給他，崔建偉也一概好脾氣的全部接受。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和他們談判了，他只想盡快處理好這些遺留問題，然後把手裏的錢歸集一下，整合在一起。他雖然也希望醫生是誤診，但是這個結論是樂州市人民醫院這座三甲醫院的專家，在進行了一個星期的詳細檢查之後得出的結果，崔建偉不能不做出最壞的打算。
周圍的街坊鄰居、親朋好友在得知了這個令人悲痛的消息之後，紛紛慷慨解囊。出錢的、出力的、幫著聯系其他醫院的專家的，大家分頭行動，都在心裏默默祈禱曉軍不要出事。
在人們既期盼又猶豫的矛盾心態中，樂州市另外一家三甲醫院的覆查結果出來了，和第一次的檢查結果一模一樣。
王曉對的父母放聲痛哭，她媽媽堅決要求去北京覆查，她真得難以接受這樣一個結果。
參與覆查的專家是崔建偉一個遠方表舅的兒子，樂州市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陳傑平教授，他可以說是樂州市血液病治療方面的專家，學科帶頭人，博士生導師，中華醫學會血液分會常委。
陳教授同情地看著王曉對的父母，小聲對崔建偉低語：“目前看來，骨髓移植應該是最有效的治療方法。他有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盡早安排做配型檢查吧......”
陳教授話還沒說話，就聽見後面有人驚慌失措地大喊：“曉對，曉對你醒醒啊！”
原來是一直偷偷跟在後面的王曉對聽到了陳教授的話之後，當即暈倒。旁邊緊緊尾隨的邢影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一陣手忙腳亂，待王曉對終於清醒過來，崔建偉無比疲憊地和王曉對講：“曉對，你要堅強，這個時候你可千萬不能倒下。叔叔、阿姨已經病倒了，曉軍還躺在病床上，你要是再倒下了，這個家可怎麽辦啊！”
王曉對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汩汩而下，她吸了吸鼻子，堅定地對崔建偉說：“建偉，我剛才都聽到了，我願意做配型，我要給曉軍捐獻骨髓，我想讓曉軍好好活著，我不想讓他死！......”
接下來又是一場傷心欲絕的痛哭，崔建偉嘆了口氣，他對邢影低聲耳語了幾句，轉身走出了病房。
崔建偉告訴邢影，他要回家給曉軍拿一些換洗衣服，其實他是出去借錢了，因為陳教授告訴他，如果配型成功，骨髓移植的首期治療費用至少是二十萬元。
晚上下班回到家，邢影給明月打了個電話。知道結果後，明月的心情萬分悲痛，她真得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能減輕王曉對一家的痛苦。
吃飯的時候，明月心情沈重地把覆查結果告訴了媽媽和明陽。媽媽嘆了口氣，什麽話都沒說就進了裏屋。過了半晌，媽媽拿出一本紅色的存折走了出來：“月月，這上面還有兩萬塊錢，你明天就取出來，咱們一起送到醫院去吧，治療這種病就像是無底洞，咱們能幫就幫一把吧。”
媽媽說完就回屋去了，連飯都沒有吃完。明月知道媽媽心情不好，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了，大家平時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相處，雖然偶然也免不了磕磕碰碰，但到了關鍵時刻，他們的感情簡直比親人還要親。
明陽也起身去了他的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信封：”明月，我就這麽多了，平常每個月的工資大部分都交給媽媽了，也沒剩下多少。”
“沒事，沒事，有多少就拿多少吧。”明月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翻箱倒櫃地尋找自己的私房錢。明月和哥哥一樣，每個月發了工資都把大部分錢交給媽媽，自己只留一點零花錢。
第二天上午，明月請了假，把錢取出來之後就和媽媽打車趕往醫院。
來到醫院，曉對媽媽一看到明月媽媽就抱著她哭了起來，明月媽媽一邊忍不住流淚，一邊小聲安慰她。當明月媽媽把裝錢的信封硬塞給曉對媽媽的時候，曉對媽媽哭得更痛了。
明月則和邢影一起安慰王曉對，明月說她可以請假過來幫忙。曉對搖了搖頭：“明月，不要請假，我和崔建偉都在放暑假，我們會在這兒照顧曉軍的。”
“就是，明月你不要請假了，我也放暑假了，也沒什麽事，也可以在醫院幫忙的！”邢影快人快語地說。
明月心情低落：“曉對，真遺憾，你們的婚禮，就這樣錯過了。嗨......”
邢影瞪了明月一眼，急忙打斷了她的話，“明月，你不要亂說話好嗎？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提婚禮？”
明月自知失言，立馬緘默不語。
崔建偉聯系了陳教授做配型，他要求和王曉對一起做。陳教授告訴他，還是先讓王曉對做吧，畢竟他們是一母同胞，配型成功的幾率大概是四分之一，而崔建偉因為是毫無血緣關系的志願者，配型成功的幾率是非常低的，通常情況下只有幾萬分之一，甚至更低。
崔建偉低下了頭，他真得很想為王曉對分擔。如果可以，他情願那個做配型的人是自己，他不想王曉對的身體受到一絲一毫地傷害。
可現在他無能為力，只能聽從醫生的建議，先讓王曉對做配型檢查。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知情者伸出了援助之手。居委會主任組織整個社區的居民進行募捐，王曉對父母的單位以及越來越多的親朋好友都紛紛送來了他們最誠摯的慰問和現金捐助。
首期醫療資金已經基本上解決了，如果配型成功，這個病還是很有希望治愈的，王曉對一家人的心情稍稍有了一些平覆。
王曉軍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所有人都瞞著他，只是他隱約感到自己的病可能非常嚴重。因為姐姐的婚禮已經取消，一家人來看望他的時候，眼神總是躲躲閃閃，表情也總是不太自然。有好幾次，曉軍都看到家人眼神裏偶爾流露出來的悲痛神色，但是面對他時，他們無一例外的展露出最溫暖真摯的笑容。
☆、糾纏（七）
7.
最近的煩心事還真多，明月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禍不單行。
張科長和胡科長的交接工作非常順利，基本上已經接近尾聲，張科長終於要走了。早上剛一上班胡科長就宣布，今天下班後大家到“樂豫樓”小聚，主要目的是為張科長踐行。
“踐行！工作全都交接完了嗎？以後張科長就不來了嗎？”
“是的，”胡科長微笑著朝明月點了點頭，“明天張科長就正式退休了，今天是張科長在這裏上班的最後一天。”
“最後一天？怎麽會這麽快！”明月的心情迅速跌入谷底，眼眸裏逐漸蒙上一層霧氣。
胡科長說他要代表財務科送給張科長一份禮物，讓小珍陪他一起選禮物去了。
明月一個人呆坐著，偌大的財務科突然間顯得空蕩蕩的。
直到突兀的電話鈴聲一遍遍響起，才驚醒了正在傻坐的明月。
“明月嗎？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你沒事吧？”是王曉對略顯激動的聲音。
“我沒事，是不是醫院出什麽事了？曉軍怎麽樣了？要不要我馬上過去？”
“不用，不用，曉軍挺好的。我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配型成功了！......我們倆的骨髓配型高度吻合，我可以給弟弟捐獻骨髓了！”曉對的聲音異常興奮。“我之前還一直提心吊膽，我真擔心如果我配型不成功，我父母就會執意去做配型。你說，他們都年齡那麽大了，我怎麽忍心看他們受罪！......”
曉對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明月小聲安慰她：“曉對，不要傷心了，這是好事啊，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有很多人都不知道等了多少年了不還是沒有結果嗎？”
“是啊，是啊，我不是傷心，我是高興，我真得很高興明月。”
“曉對，真替你高興，你終於可以救曉軍了，小時候曉軍為你白挨了那麽多打，值了！”
“明月？！你怎麽想得啊！你的思維是跳躍的嗎？你怎麽會想到小時候？”王曉對有些哭笑不得。
“呵呵”，明月幹笑了兩聲。“對了，曉對，什麽時候做手術啊？”
“陳教授說了，最快也要兩個月後。”
“啊？怎麽那麽久，那這中間，不會出什麽事吧？”
“不會的明月，這可是大手術，接下來我們倆都要進行更詳盡的身體檢查和前期治療，而且手術的實施方案也要做到萬無一失，我感覺陳教授應該是一個非常謹慎盡責的好醫生。”
“恭喜你曉對，你就是勇敢的雅典娜女神，加油，我會永遠支持你的！”
“好了，明月，醫生叫我了，先不跟你聊了啊！”
掛了電話，明月的心情稍微有些好轉。
明月準備把憑證做了，她剛要動筆，就看到張科長走了進來。
張科長告訴明月，她的退休手續已經辦妥，明天就不來了。明月突然鼻子一酸，摟著張科長的肩膀忍不住啜泣起來。
張科長像媽媽一樣撫摸著明月的頭，“明月，你已經長大了，能夠獨立開展工作了，已經不需要我的保護了！”
“不，張科長，我需要你的保護，我不想讓你走！”
“傻孩子，人總要學會獨自面對，你以後在工作上一定要小心謹慎，財務數據是不能有絲毫差錯的。還有說話的時候也一定要註意，該說的不該說的心裏要有分寸，不要讓其他部門的人抓住把柄。你要知道，有些人一天到晚不幹活，就願意天天盯著別人挑毛病，他們都是拿著放大鏡挑別人毛病的，你可一定要小心提防，咱們印刷廠這類人還不少，你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
“知道了張科長，您的話我會牢記在心的。”
“行了，別哭了。馬上要走了，我去各科室轉轉，跟大夥告個別。”
晚上聚餐的時候，基本上輪不到明月說話，胡科長、小珍、還有其他科室的領導紛紛上前向張科長敬酒。他們一個個借著酒精的強大威力說了很多感人肺腑的話，他們拉著張科長的手噓寒問暖、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上次廠裏開半年總結大會時，銷售科的王科長劍拔弩張的和財務科針鋒相對，說財務科提供的數據不準確，影響了他們上半年的銷售策略和全年的銷售規劃，明月真的懷疑，摟著張科長不停抹眼淚的王科長就是張科長的親妹妹。
一大群人都擠在張科長周圍寒暄，明月擠不進去，也不想去擠。
她偷偷溜了出去，想透透氣。在洗手間的鏡子裏，明月看到自己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明月用清水沖了把臉，步履沈重的往房間走去。
在包間門口，精神恍惚的明月突然和一個人撞在了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明月揉了揉被撞痛的腦袋擡起了頭。“......林強，怎麽會是你？”明月看到林強的時候大吃一驚，她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呵呵，明月，是你啊！呵呵，我就說我們有緣吧，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呵呵，呵呵......”
“林強，你喝多了吧？你和誰一起來的？”明月眉頭緊鎖。
“明月，你，你是不是跟蹤我來的？你想通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林強笑嘻嘻地伸手想去抓明月，渾身上下酒氣沖天，看來是沒少喝酒。
明月為了躲避林強的魔爪，快速往旁邊一閃，林強一個趔趄撞在了虛掩的門框上，只聽見“撲通”一聲悶響，門洞大開。
“明月，明月，你要謀害親夫啊！你怎麽這麽狠心？壞女人，壞女人！......”
整個房間的人瞬間石化，剛才還喧囂熱鬧的房間頓時安靜下來，大家一個個面面相覷地看著躺在地上喃喃自語的林強。胡明強的臉色明顯變得僵硬起來，他已經看出來了，躺在地上撒酒瘋的就是上次和他交過手的林強。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卻聽見門口一陣紛雜的腳步聲響起。
“嗨，林強，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你了，害得我們找你半天。”從外面跑進來兩個和林強年紀相仿的男孩兒，一左一右把林強從地上攙扶起來。
“不好意思啊，打擾了！他喝多了，進錯房間了，你們繼續，繼續。”
明月顯然被嚇傻了，她站在門口像尊雕塑一般紋絲不動。
“我沒喝多，沒喝多，我要和明月在一起，我要和我的女人在一起。你們都走開，不要拉著我，我要明月陪我喝酒，我要明月！......”
“誰是明月啊？林強，你快閉嘴吧，出來吃個飯也不讓人消停！”兩個年輕人一邊沖著眾人點頭致歉，一邊快速把林強拖了出去。
“明月，明月，你是我的女人，你別想跑。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來，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明月的小臉兒漲得通紅，兩只眼睛裏仿佛有紅色的火焰在跳動。此時此刻，她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並且，永遠不要出來！
☆、逃離（一）
1.
剛進入十一月，灼熱的氣息早已無影遁形，空氣中偶爾也會猙獰地暴露出一絲寒氣。張科長已經離開快三個月了，她和相濡以沫的老伴早已飛向大洋彼岸，在那片地廣人稀的楓葉之國安度晚年去了。
明月還是很難適應胡科長的工作節奏，他的處事原則和張科長外緊內松的管理方式完全不同。
胡科長很喜歡開會，不管是大事小情齊抓共管。早晨要開晨會，周五要開周會，而且還會不定期開展一些類似批評與自我批評的幫助大會。
財務科算上胡科長統共就三個人，工作量也不是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