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北上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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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確實談過一段時間,不過一畢業我們就分手了,現在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他之前來找我,也是,也是他一廂情願,我已經和他說得很清楚了,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以後,應該不會再來找我了。”

“這麽說,你現在是單身了?那我給你介紹一個怎麽樣?”

明月有些羞澀:“張科長,我還小呢,這件事兒,不急。”

張科長笑得就像是一朵盛開的喇叭花:“你還小啊?你都二十三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兒子都兩歲了。還有你媽媽,你媽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有明陽了吧!”

明月一臉無奈:“張科長,您說的都是哪個年代的事啊。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時代進步了,哪有這麽早就結婚的?”

張科長立馬變得嚴肅起來:“哎,你還別說,這種事不管到什麽時候都要趁早。你想啊,優秀的男人就那麽幾個,大家都像狼一樣盯著呢,你如果不趁早,不就讓別人搶了先。最後剩下的,肯定都是些歪瓜裂棗。越往後,你就越找不到好對象,你聽我的沒錯,我吃過的鹽……”

沒等張科長說完,明月就接過了話茬:“科長,您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米都多!您走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都多!”

張科長一瞪眼:“沒錯,就是這麽個理兒,你還別不服。不是有句老話兒嗎,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明月苦笑:“張科長啊,不是我不著急,主要是我哥哥還沒找呢。他比我還大兩歲,參加工作都好幾年了,現在還是一個人,我媽媽都快急死了!”

張科長有些不高興了:“明月啊,咱們說你的事兒呢,怎麽又提起明陽了。你不要轉移話題好嗎?你哥哥的事情和你的事情並不沖突,誰規定哥哥沒有找對象,妹妹就不能談戀愛了?關於這件事,我可是和你媽媽討論過的,你媽媽很明確地告訴我,如果有合適的對象讓我幫你留意呢,你可不要辜負我的一片好心啊!”

面對張科長的嘮叨,明月真得無計可施,況且她把媽媽都搬出來了,明月只好說:“好吧,張科長,那就麻煩您給我介紹一位吧,我在這兒先謝謝您了。”

張科長臉上又堆滿了笑容:“對嘍!你這樣想就對嘍!”

☆、智商(六)

6.

張科長給明月介紹了一位郵政局領導的兒子,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了樂州市氣象局工作,叫王洋,比明月大三歲,是家中獨子。他媽媽在樂州大學教書,家裏條件很好。

張科長把他誇得像朵花兒似得,簡直都塊捧上天了。得虧張科只有兩個兒子,如果她敢有個閨女,明月想她是無論如可也不會給自己介紹的,她一定會上趕著讓自己的閨女嫁給王洋的。

見面地點選在一家很幽靜的咖啡館,明月還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她感到渾身不自在。張科長簡單為他倆做了一下介紹,推脫有事先走了。

明月偷偷瞟了王洋一眼,他戴著一副厚實的黑框眼鏡,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中規中矩的一個人,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王洋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明月看,看了好長時間,看得明月渾身起雞皮疙瘩。他不開口說話,明月也不知道說什麽,只好百無聊賴地攪拌著手裏的咖啡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明月感覺氣氛有些尷尬,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走的時候,王洋突然開口了。

“你就是明月?”

“嗯。”

“你二十三?”

“嗯。”

“看著不像,你本人看上去比較年輕!”

“啊?哦!謝謝啊!”

“你家裏都有些什麽人?”

“媽媽,還有哥哥。”

“那你爸呢?”

明月心裏一驚。爸爸?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謂了。在家裏,媽媽、哥哥和明月都盡量不提,他們在沒有“爸爸”的日子裏,波瀾不驚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明月沈吟了一下:“我爸,去世了,在我上高二的時候。”

“哦,對不起啊!”

“沒關系!”

“你什麽血型?”

“啊?”

“我問你什麽血型?”

“我,不知道!”

“自己什麽血型都不知道?”王洋皺起了眉頭,“你抽空去查一下血型吧,查完之後告知我一下,這是我的電話。”王洋在一張紙片上寫下了他的聯系方式,遞到了明月手裏。

明月有些疑惑:“這個,一定要查嗎?”

王洋語氣堅定:“當然。”

“可是,為什麽啊?”

王洋一副嚴肅的表情:“我們這次見面,是以結婚為目的的對嗎?那我們就有充分了解對方的權利!當然,你想了解我哪方面,盡管問我,我一定知無不言。我也希望你能夠真實的展現你的各個方面,我不想找一個只是外表光鮮的花孔雀,我要知道你的缺點,你的短處,知己知彼。所以,希望你不要偽裝!”

明月眉頭緊鎖:“缺點?短處?偽裝?我不明白,我為什麽要偽裝?”

王洋:“那我就不知道啦!對了,你大學學的什麽專業?”

明月:“會計專業。”

王洋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怪不得!”

明月都快被搞糊塗了:“怎麽了?這和專業有關系嗎?你學什麽專業啊?”

王洋一臉得意:“大氣科學!”

明月一楞:“啊?”

王洋一副少見多怪的表情:“怎麽,沒聽說過吧?這可是很高深的學科,需要很強的邏輯思維和非常睿智的頭腦。否則,是絕對學不好的!”

明月有些呆滯的低頭:“哦。”

王洋深沈地望著明月:“你知道基因嗎?基因,這很重要!在這個充滿無窮變數的大千世界,良好的基因就像是一座高樓大廈的地基。基因能夠決定一個人的生老病死,它是生命之花的控制者和操控者。卓越的基因不僅能夠決定你本人的未來,它還關系著下一代的成長是否優質健康!所以,你不單單要向我提供你的血型,你還要提供你的家庭有無遺傳病史,你本人的智商指數……。你知道我的智商有多高嗎?我的智商是140!只有天才才會擁有這麽高的智商。所以,我希望我的伴侶能夠擁有和我相匹配的智商,你明白嗎?”

“明,明白,我想,我想我的智商可能配不上你的智商,我就是一個普通人。而你,是個天才,這怎麽匹配得上呢?……”明月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她自己都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了。

這次見面很詭異,明月回到家後越想越不對勁兒,她匆忙扒了兩口飯就跑到了對門王曉對家。

王曉對正在打電話,瞧她的甜蜜樣,一定是給崔建偉打的。

好不容易等她打完了,明月有點言不由衷地諷刺她:“王曉對,你倆都談了多少年了,從上大學的時候就好上了吧!你們幹脆結婚得了,別天天在這兒煲電話粥了。中國電信最喜歡你們這樣的人了,也不怕你媽媽罵你。

明月知道王曉對的媽媽一向節儉,打電話從來都不超過三分鐘。而且她給家裏人也都定了規矩,只要是打電話,必須要提前組織好語言,打好腹稿,一定要在三分鐘內結束,如果打得時間長了,她媽媽準會嘮叨半天。

明月挺理解她的,王曉對的媽媽在酒精廠上班,這幾年廠裏效益一直不好,連著三年了每個月只發百分之七十的工資。王曉對的弟弟王曉軍還在讀大學,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家裏用錢的地方多,所以也難為她媽媽了。

好在王曉對上的是師範院校,學費不高。而且畢業後她爸爸托關系把她分配到了“樂州市育紅小學”當老師,有正式編制。

王曉對還沈浸在甜蜜中不能自拔呢,她一臉幸福地說:“我媽才不會罵我呢,是崔建偉打過來的,又不浪費我家的電話費。”

明月瞪他:“王曉對,你是豬啊!你早晚不得和崔建偉是一家啊,他的錢就不是你的錢了?”

王曉對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哎呦,明月,你真不愧是學會計的,真得很會算賬哦,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兩個女孩子說著說著就勾肩搭背地糾纏在一起。

“哎呦,王曉對,別鬧了,我還有正事要跟你說呢!”

望著剛才還喜笑顏開的明月瞬間變成苦瓜臉,王曉對不敢再鬧了,她理了理滿頭毛躁的自來卷,佯裝正經地說:“好啊,姑奶奶,快說吧,又遇到什麽煩心事了?”

明月可憐兮兮地把她和王洋見面的事告訴了王曉對,驚得王曉對毛骨悚然的。

“世上還有這樣的人?天啊,明月,你上輩子是積了多大的德了,才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見這樣的奇葩?”

“曉對,你就別取笑我了,你說,你說我怎麽這麽倒黴,我怎麽會偏偏遇見這種人。而且還是我們科長介紹的,你說明天上班了,我們科長要是問起我,我該怎麽說呢?”

“這還不簡單,你就實話實說唄!”

“怎麽實話實說啊!我們科長可是把他誇得像朵花似得,看他渾身上下哪兒都好。我要是直截了當地告訴她我不願意,我們科長還不知道會怎麽看我呢!”

“哎呀,看你愁得,你平常不是挺會耍小聰明的嗎?怎麽遇到一點事兒就傻臉了!”

“王曉對,你還有沒有一點同情心,我們還是不是好朋友了?行,你見死不救是不是?那我不找你了,我去給邢影打電話去,人家邢影肯定不會像你這樣沒良心的!”

“行了,姑奶奶,瞧瞧你的脾氣,你就不能矜持點兒?我怎麽會不管你呢,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想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你就不要去打擾邢影了,她在我們的偉大首都還忙著呢!”

明月一把抓住了王曉對的肩膀:“什麽好辦法,快說出來聽聽!”

王曉對的兩只眼睛咕嚕嚕亂轉:“明月,這可是很費腦子的啊,我的腦細胞肯定會操勞過度,我會很快衰老的!”

明月急忙說:“沒事,你如果能幫我出個好註意,我就請你吃老何記的叫花豬蹄,給你多補充點兒膠原蛋白,這樣你就不會衰老了,你會青春永駐的。我給你買一只,不,兩只,這樣總行了吧?”

王曉對一副垂涎欲滴的饞樣:“這還差不多,不愧是我的好閨蜜,了解我的喜好,知道我愛吃哪一口。”

明月一臉焦急:“王曉對,咱能不廢話了嗎?趕緊切入主題吧!”

王曉對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她摸了摸明月的腦門:“嗯,小鬼頭,不要慌、不要急,聽我慢慢道來。是這個樣子的啊,你明天見了你們科長,就說你對王洋挺滿意的。”

“什麽?你知道我不是這麽想的,我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我十分肯定我不滿意!”

“你急什麽啊,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就亂插嘴。是這樣的,你就說你對他很滿意。然後你再告訴王洋你去醫院做智商檢測了,你就說你智商只有60,這樣不用你說什麽,他就會主動跟你拜拜的。你既不會得罪你們科長,又達到了你的目的,你說這是不是個好辦法?”

“什麽啊?你這是出的什麽破主意啊?你都把我說成是弱智了,我還傻著臉請你吃豬蹄呢!這要是讓我們科長知道了,她說不定就不讓我幹了。自己的手下是個小白癡,我們科長也會覺得顏面無光啊!這要是傳出去了,你還讓不讓我做人了!”

“嗯,這樣吧,你不說你智商是60,你就說是90,90-110之間都算是正常的,但也不算是太高。我想以王洋140的智商,他肯定會覺得你跟他不匹配。”

“嗯,好吧,也只能這樣了,我明天先這樣說試試,但願能過關。”

“那必須過關啊,我給你出的主意,萬無一失啊!記住你的承諾啊,我要兩只豬蹄,費了我多少腦細胞啊!”王曉對一臉傲嬌地攏了攏她滿頭的亂發。

☆、智商(七)

7.

第二天上班,明月裝作春風得意的樣子,一邊哼著歌一邊幫科長擦桌子。

張科長拎著包進屋的時候,明月堆著一臉媚笑將一杯剛泡好的茶遞到她手裏。

張科長笑意盈盈地問:“明月,看來你的心情不錯啊!我就說嘛,我給你介紹的對象,保你滿意!”

明月畢恭畢敬地說:“滿意,滿意,科長您給我介紹的這個男孩兒還真不錯。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各方面我都很滿意。”

張科長快速整理著桌上的報表:“明月,我等會兒要去局裏開個會,等我忙完,我幫你問問那邊的情況啊。我想,王洋對你應該也是滿意的,雖然你的家庭條件比不上他,但是男人一般都比較重視外貌。你長得這麽漂亮,應該八九不離十吧。”

明月急忙說:“謝謝科長,我等會能不能請個假?我想去趟醫院。”

張科長一臉關切的樣子:“明月,你哪裏不舒服了?我看你精神狀態挺好的啊!”

明月傻笑:“呵呵,科長,我沒什麽毛病。只是,只是王洋昨天告訴我,他讓我去醫院測一下智商和血型,他說這些數據很重要,他說要知己知彼,才能決定我們是不是匹配。”

“匹配,怎麽說得像配種一樣?這些知識分子啊,就是和我們普通老百姓想得不一樣。行啊,那你就去吧,不過你要等小珍來了再去啊,我們財務上可不能沒人,我可不想讓辦公室那些閑得無聊的人嚼舌根。”

“知道了科長,您就放心吧。”

等小珍來了之後,明月找了個理由跑了出去,她其實並沒有去醫院,她跑到友誼路步行街瞎逛了一圈。上班時間出來閑逛的感覺還真是爽啊,有一種占了天大便宜的感覺。逛累了,明月買了一個草莓味兒的冰激淩甜筒,美滋滋地坐在街心花園裏慢慢舔著。

她看到一對小情侶濃情蜜意地相互依偎著從她面前飄過,女的手裏捧著一大桶爆米花,自己吃一口,又餵男的吃一口,簡直就像兩只互相餵食的小鳥。

明月看的耳熱心跳,不禁想起了上大學時的情景。也是在這樣一個初夏的天氣,在校園清涼無比的林蔭道上,明月和林強共同喝著一杯香香甜甜的絲襪奶茶。你一口,我一口,那份甜蜜的情愫絲毫不比手裏的奶茶遜色半分。

當時,明月覺得他們的舉動是那麽自然而然,那麽順理成章。她絲毫沒有覺察到在學校陰暗的角落裏有那麽多雙嫉妒而仇視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們,她不知道他們明目張膽地曬幸福會給那些孤零零的單身狗們多麽沈重的打擊。

現在,明月也實至名歸,光榮的成為了一只名副其實的單身狗。她也懷著同樣嫉妒而仇視的心情,看著眼前的一對兒幸福滿溢的可人從自己面前悠然飄過。

明月很想抓住這種幸福,她很希望自己也能夠和他們一樣,她渴望亙古不變的感情!可是,時光能夠倒轉嗎?明月仿佛聽到自己的心猶如破碎的瓦礫一般慢慢崩塌,直至變成一片再也不可能常青的不毛之地。

突然沒了心情,嘴裏的冰淇淋也變得苦澀無味,明月將吃了一半的冰激淩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驀然回首,卻看見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小女孩目光無措地緊緊盯著已經躺在垃圾桶裏變得骯臟不堪的冰激淩。

小女孩的目光很覆雜,有一絲不舍,有一絲心疼,最後竟然還有一絲恨意。明月看得膽戰心驚,感覺自己好像幹了一件見不得人的事情。

明月一臉歉然,她怯懦地對小女孩講:“那個,那個冰激淩很苦,不能吃了,所以我才把它扔了。”

小女孩兒半信半疑地盯著明月,她的臉很臟,但是她的眼神卻很明亮,閃爍著不可掩映的純真無邪的光芒。

明月又買了一個奶油味的冰激淩甜筒,輕輕遞給小女孩兒:“丫頭,吃吧,這個應該很甜!”

小女孩僅僅猶豫了大概有一秒鐘,就迅速接過了冰激淩,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裏。

“怎麽樣?甜嗎?”

“嗯,甜。”

小姑娘笑靨如花,高高舉起那支冰激淩,瞬間就消失在人海裏了。

明月松了口氣,是時候了,該給王洋打電話了。

在步行街的公用電話亭,明月深呼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情,撥通了王洋的電話。明月不算是會撒謊的人,每次迫不得已撒謊的時候,她就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餵,請問是王洋嗎?”

“是的。”

“我是明月,我們昨天見過面。”

“我知道,我不健忘。”

“那個,我去醫院檢查過了,我的智商是,是90。”

“90,這麽低?”

“醫生說正常啊,90-110這個範圍都是正常的!”

“我知道,90,勉強算正常吧,可實在是不高。我媽媽說,我至少要找一個智商120的,低於120的,我是不會考慮的。”

“是這樣啊,怎麽會這樣?醫生都說了是正常的啊,還有我的血型是……”

明月還沒有說完,王洋就快速打斷了她:“明月,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不必告訴我你的血型了。你呢,只能說空長了一副好皮囊,可這又有什麽用呢?真正有內涵的男人是不會只在意外表的,我真得挺為你難過。不過你也不要氣餒,魚找魚,蝦找蝦,你一定會找到與你匹配的人。好了,我就不多說了,時間是最寶貴的不是嗎?我們都沒有理由浪費別人的時間!”

“那,那張科長那邊我要怎麽說。”

“你什麽都不用說,我媽媽會給張科長一個解釋的。”王洋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好的,那就不打擾你了,再見!”

“沒有再見,再見就是浪費時間你懂嗎?”

電話已經掛斷了,聽筒裏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明月依然手持話筒,一張櫻桃小嘴已經張成了大大的“0”字型。

明月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麽心情,如釋重負?可說實話自己的心情一點兒都不輕松。不喜悅,也不悲傷,不清不楚,糊裏糊塗。

明月晃了晃有些發沈的腦袋,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就帶著一顆茫然無措的心晃晃悠悠地回單位了。

明月剛一坐下,水還沒喝上一口,張科長就撲了過來。

“明月啊,我還在局裏開會呢,王洋媽媽的電話就追過來了。明月,你可千萬不要灰心,這個不行,我就再給你介紹別的。你說你條件這麽好,肯定會找一個比王洋條件更好的。這知識分子家庭啊,就是窮講究,我還沒聽說過誰家找對象,先要去測智商的。”

明月低頭不語,其實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明月啊,我會還沒開完,就慌裏慌張跑回來了,就怕你小姑娘臉皮薄,想不開。”

明月有些尷尬:“沒有,張科長,我沒有想不開,這種事都是要看緣分的。我們,我們可能沒緣分吧!”

“是啊,是啊,你這樣想就對了。他媽媽說你智商只有90,說是有點兒低。這怎麽就低了,咱不照樣是大學畢業,照樣工作幹得很出色嗎?”

“張科長,智商90是正常範圍。而且,而且我當時做測試的時候有點緊張,我覺得我如果不緊張的話,至少能達到100的。”

“沒事,明月,你不用解釋,你絕對不是智商低的人,要不然你的報表能做的這麽好嗎?今天我去開會局領導還表揚咱們的報表數據漂亮呢!咱們局下屬五個二級機構,就表揚咱們印刷廠了,你說,你說你的智商能低嗎?”

明月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應該高興呢還是傷心呢?她皮笑肉不笑地隨聲附和著張科長的話,其實內心深處有一種想買塊老豆腐一頭撞死的沖動。

晚上回到家,明月正沒滋沒味地喝著媽媽煮的綠豆稀飯,王曉對像一只沒頭蒼蠅一樣嗡嗡叫著就飛了進來。

明月冷著臉沒理她,媽媽則熱情地招呼她坐下吃飯。

王曉對沒心沒肺地笑著:“阿姨,您甭忙了,我已經吃過了,來找明月說點兒事。”

明月媽媽已經吃好了,他搖著一個破了一個角的蒲扇出去散步了。明陽還沒有回來,屋裏只剩下明月和王曉對兩個人。

王曉對笑嘻嘻地望著明月:“怎麽樣?月兒,我教你的辦法好用吧?是不是已經成功擺脫那個天氣預報了!”

明月無精打采地盯著王曉對:“是啊,擺脫是擺脫了,可從此我智商低的事實就會在我們單位如星星之火一般迅速傳遍大江南北。我以後就是傻子的代言人了,誰還會要我啊,我再也找不到男朋友了!王曉對,我不管,你要為我負責!”

“什麽,什麽?有你這麽對待你的智多星的嗎?我讓你成功擺脫了那個天氣預報的糾纏,你不說感謝我就算了,你還訛上我了。天啊,我真是交友不慎啊!”

“你算了吧,還智多星呢?我看你充其量是只三腳貓,你顧此失彼、本末倒置、重色輕友……”

“明月,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伴隨著王曉對如驢叫一般的女高音,明陽進屋了。

“明陽哥,你回來了,還沒吃飯吧,我這就去給你盛飯啊!”王曉對殷勤得就像看到了自己的親哥。

看著王曉對瞬間從潑婦變回輕聲細語的淑女,明月終於忍俊不禁。

“笑,就知道傻笑,老哥回來了,都不知道問候一聲,你看看人家曉對,多懂事啊!”

“是啊,王曉對她智商高,當然懂事了;你老妹智商低,所以只會傻啦吧唧的笑,呵呵,呵呵!”

“你哪根筋搭錯了,該吃藥了吧!”明陽瞪了明月一眼。

“明陽哥,飯盛好了,你甭搭理明月,趕緊吃飯吧!”

“謝謝你啊曉對,你來我們家那是客人,你說還讓你幹活,真是好孩子!”

“明陽哥,我能問你個事嗎?”

“什麽事啊?說吧。”

“明陽哥,你智商是多少啊?”

“什麽?智商!”

明陽嘴裏含著一口稀飯,差點被噴出來。

看到明陽的傻樣,明月和王曉對像打了雞血一樣不明所以的興奮起來,兩個人互相摟著脖子放聲狂笑。

☆、糾纏(一)

1.

最近一段時間,明月媽媽一直在為兩個孩子的終身大事操心。

明陽都25了,人高馬大的大小夥子還整天一個人形單影只的晃著,旺盛的雄性荷爾蒙全都揮灑到籃球場上去了。每當他熱氣騰騰帶著一身酸爽回到家時,媽媽總會說:“明陽,你就不會去友誼宮跳跳舞,或者去圖書館、公園那些地方多轉轉啊?每天都去籃球場打球,那籃球場上有姑娘啊!”

一般情況下,明陽總會裝聾作啞。如果被問得急了,他就會嬉皮笑臉地說:“媽,您還擔心您兒子找不著老婆嗎?您兒子長得這麽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怎麽可能沒人要呢!我之所以到現在還單著,那是因為迄今為止我還沒有一個看得上的姑娘。我要是看上誰了,一準兒的三下五除二,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分分鐘拿下啊!”

媽媽一臉苦笑:“明陽啊,我還不知道你,你就會哄老媽開心!你就吹吧,我看你能牛到什麽時候!”

明月呢,自打去年見了那個“天氣預報”之後,已經快半年了,她再也沒有去相過親。她感覺自己是深深的受了內傷了,誰要是敢在她面前提到“相親”兩個字,她就小腿肚轉筋、渾身冒虛汗。

可是上個周末,明月竟然又被迫去相了一次親。這次相親之行之所以沒有流產,是因為明月媽媽和王曉對媽媽情深意切的聯手欺騙。她倆表面上說讓明月帶她們去一家新開張的自助餐廳見見世面,開開洋葷,可實際上當明月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餐廳門口時,根本就沒有看到兩位狡猾的老人家的身影。當明月像只呆頭鵝一樣手裏拿著一份當天的報紙在餐廳門口東張西望的時候,她看到了一位長得像“鐵臂阿童木”一樣睿智的半謝頂的眼鏡男手裏拿著一只蔫頭蔫腦的玫瑰花快速向她走來。

眼鏡男在經過一番詳細的自我介紹之後,很生猛的把明月請進了餐廳。明月哪裏有一點胃口,基本上全程只端著一杯果汁,似笑非笑的對眼鏡男陪著笑臉。

眼鏡男的胃口可真好啊,他不知道吃光了多少只滿溢冒尖的盤子。他一邊風卷殘雲的狂吃,一邊見縫插針地勸明月也多吃點:“明月啊,你不能只喝果汁啊,這裏一位要38元呢,可不能浪費了。這裏的香煎帶魚很好吃,蜜汁叉燒也不錯,還有這個鹽水蝦、汽水雞、啤酒鴨、蒜泥白肉、奶油蘑菇湯......”

吃飽喝足,眼鏡男情不自禁地打了好幾個心滿意足的飽嗝。一股難聞的氣味毫無顧忌地竄進了明月的鼻腔,令她忍不住彎腰想吐。

眼鏡男沒輕沒重地拍打明月的後背:“你說說你們這些小姑娘啊,就是不願意好好吃飯,天天嚷嚷著要減肥。我告訴你啊,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你看看你,弱不禁風、面色蒼白,你身體不會有什麽病吧?”

明月突然靈機一動,她盡量字斟句酌發自肺腑地說:“秦大哥,我確實有病。我胃不好,我有慢性胃炎;我肝不好,肺也不好,心臟還有雜音,我吃不下飯已經很長時間了。醫生早就建議我住院了,可我有點兒害怕,我擔心我進去就出不來了。……因為我得的不是一種病,我需要進行綜合治療!”

明月正說得起勁,突然發現面前的人沒了:“哎,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怎麽就跑了啊?什麽人嘛!”

當明月把她和眼鏡男的奇葩故事講給王曉對聽時,她居然沒心沒肺、手舞足蹈地狂笑起來,全然沒有顧忌到家裏還有兩位老人家正在悄悄逼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看到兩位媽媽陰沈著臉消無聲息的屹立在王曉對身後,明月感到後脊背一陣發麻發涼。這是什麽情況?分明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明月媽媽一臉痛不欲生的模樣:“明月,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你就不能正常點嗎?為什麽說你有病,還渾身都是病?你這是要給自己難堪呢,還是要給你阿姨難堪呢?曉對媽媽好不容易給你介紹個條件這麽好的,全讓你給糟蹋了。人家小秦是研究生畢業你知道嗎?人家在市政研究院做首席設計師,單位工資高、福利好,還有現成的剛裝修好的兩室兩廳的婚房。你說你怎麽就這麽不爭氣呢!人家曉對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你到現在連個對象的影子都沒有,你,你,你......”

“媽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就別生氣了!”明月媽媽這回真是氣得不輕,臉色都變了。明月看在眼裏慌在心裏,她生怕媽媽再氣出個好歹來,那樣的話自己就罪孽深重了!

曉對媽媽也唉聲嘆氣地說:“明月啊,你可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你說你小時候多懂事多討人喜歡啊!怎麽長大了反而做事就不動腦子了!你可不能再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了,也要多為大人想想。你說當老人的能害你嗎?我們這麽做可全都是為了你好!你爸要是還活著,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肯定也會難過的......”

王曉對眼看形勢不妙,急忙朝明月擠了擠眼睛,拉著她媽媽的手迅疾往外走去:“媽,我都快餓死了,咱們趕緊回家吧。就讓明月一個人好好反省反省,你一下子給她講這麽多她也消化不了,你忘了上次去醫院測智商,她的智商只有90嗎?……”

王曉對,你這個殺千刀的,你以為你多聰明啊!明月氣得肚子鼓鼓的,她真想追出去暴揍她兩拳。可是當她看到媽媽有氣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便趕緊乖乖地給媽媽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媽,您也累了半天了,喝點水兒,消消氣,今天的晚飯我來做。”

看到媽媽餘怒未消的接過水杯,明月低下頭不敢對視媽媽正義凜然的目光。她傻笑著像一只剛上岸的落水狗一樣快速閃進了廚房。

擇菜的時候,明月突然感覺心裏悶悶的,有一股邪惡的力量在她心中肆意沖撞。她很想爆發出來,可是又無處發洩,只能生生忍著。不知不覺眼眸中已蓄滿淚水,一滴一滴,悄然落在手裏已經打蔫的芹菜葉上。

只聽“砰”的一聲門響,明陽帶著那只破籃球回來了,嚇得正在專心擇菜的明月打了一個激靈。

“媽,飯做好了嗎?我快餓死了!”

明陽來到廚房,擰開水龍頭“嘩啦嘩啦”地沖洗他那張雲山霧罩的臉。

“你怎麽回事啊?動靜就不能小點兒嘛!你怎麽洗個臉都搞得跟發大水似得!還有,你一回來就喊餓是不是?誰不餓啊,我還餓呢!憑什麽你一回來就準備吃現成的,你沒手嗎?你自己不會做嗎?我看你還是餓得輕,要是餓你三天,我看你做不做.....”

又是“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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