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麽事啊？”

“陳姐，我幫您倒水。”看到陳姐的水杯還空著，曉燕急忙拿過去沏茶。

冒著熱氣的茶水放在了陳姐的桌上，曉燕轉身把辦公室的門也給關上了。

“說吧，什麽事啊？看你神神秘秘的！”

“......陳姐，”曉燕突然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子放在她面前。

“這是什麽？”

“陳姐，我，我昨天下班和朋友去逛王府井，看到這款手鏈很漂亮。我，......我覺得它非常適合您高貴的氣質。所以，......所以我就想送給您。”

陳姐打開了盒子，很熟練地戴在手腕上，“呵呵，還真是漂亮！曉燕，我發現你眼光不錯啊！”

“主要是陳姐您皮膚白，導購小姐說，只有皮膚白的人才能夠襯托出□□的美。哎呀，這條手鏈簡直就像是為您量身定做的，太好看了！”

“是，確實好看，不過我怎麽能收你的禮物呢！你初來乍到，掙錢也不容易。”陳姐邊說邊把手鏈摘了下來。

丁曉燕急忙上前阻擋，“陳姐，您就戴上吧，不要摘了。......我可是誠心誠意要送您的，您不會是嫌不好吧？......我一個小女孩兒，在北京無親無故的，是您毫不猶豫地收留了我，您就是我的恩人，是您實現了我的夢想。我真的，真的沒想到我能做會計。如果沒有您，我的一輩子就毀了！而且，通過這兩個月的工作，我感覺工作起來越來越順手了，我希望，我希望能一直做下去，我希望您能幫幫我！”

曉燕說著說著便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她眼眶紅紅的，大顆大顆的淚珠兒像雨點一樣紛紛落下。

“曉燕，快起來，你這是幹什麽！”

“陳姐，您一定要幫幫我，我一定會好好幹的。以後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我絕不會辜負您的！”

“好，好，好，你先站起來，我答應你就是了。”

“真的嗎？謝謝陳姐，您就是我的親姐！今後不管遇到什麽事，只要您一句話，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曉燕邊說邊站了起來。

“行了，不用表決心了。我知道你對我對公司都是忠心耿耿的，以後好好幹，姐不會虧待你的。”

“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幹。可是明月她，她欠公司的錢馬上就扣完了，她說她還想回公司繼續做會計！”

“嗯，我會考慮給她安排其他工作的，你先回去吧。”

其實陳姐還是非常認可明月的工作態度的，她工作認真、心地善良，但是和曉燕比起來，她身上總有一種淡淡的違和感。她曾經為了基層員工的績效獎金和自己爭論過，她還自認為基層員工的工作時間太長，和自己討論過勞動法的問題。顯而易見，明月仿佛和自己並不是一條心，她心裏想得最多的還是為基層員工爭取更多的利益。

作為一名財務人員，掌握著公司最核心的機密，卻不能和老板保持統一戰線，這種情況如果持續下去會很危險。而且明月並不擅長合理避稅，可曉燕才幹了不到兩個月，就已經建議陳姐多找一些正規□□做在外帳裏，以達到使利潤減少，少交所得稅的目的。

十一月一日，明月一大早就趕到公司，向陳姐表達了她仍然想回來幹會計的想法。

陳姐笑了笑，示意明月坐下，“明月，其實我是很欣賞你的，只是這兩個月曉燕幹得不錯，而且還給公司提了很多合理化建議，我現在要是把她貿然撤下來顯然也不合適。況且她家裏條件你也是知道的 ，非常不好。她很需要這份工作，她也一直都很努力，我希望你能體諒一下公司的難處。”

明月有點急了，“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們當初是說好了的，等我把賬還清了，我仍然可以回來繼續做會計。而且我大學四年學的就是會計，我不想荒廢我的專業。”

“明月，現在有那麽多大學畢業生做的都不是本專業的事，你應該拓展你各方面的能力，不要把目光僅僅盯著一小塊兒。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你很有潛力，我準備調你去業務部，我認為在那裏才能更好的發揮你的優勢。”

業務部？明月知道，那個部門沒有底薪，全靠每個月為公司拉來的業務績效吃飯，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業務部的員工個個都是人精，他們基本上都有很廣泛的人脈，他們在客戶面前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活的說成神仙，明月覺得並不適合自己。

“明月，你考慮一下吧，如果同意，隨時可以去業務部報到。至於魏大媽家，我會再給她另派一位保姆。”

☆、相愛（三）

3.

明月並沒有去業務部報到，她思前想後，覺得自己的確不適合跑業務拉關系陪笑臉和人打交道的日子。而且宋志傑又給明月打電話了，他在電話裏擺出一副苦苦哀求的口吻，他說如果公司沒有財務人員，就辦不下來稅務登記證，那樣的話他的公司就開不成了。他說他不願意隨便找一個不放心的人掌管公司最核心的財務，他想找一個知根知底的人，而明月就是那個他認為知根知底令人放心的人。他說他並不會把明月當作一名普通員工來看，他當她是公司的開拓者與合夥人，與公司共同成長、榮辱與共。

明月最終同意了，有很多原因促使她不得不同意。一是自己目前的處境，二是明月最見不得別人求自己並且給自己戴高帽，三是宋志傑承諾她作為公司的財務總監每個月的工資暫定為5000元，以後等公司的業務發展好了，這個數字還會水漲船高。

明月骨子裏是有些清高，但她依然愛錢。沒有人不愛錢，況且這些錢取之有道。有了這些錢明月可以使自己生活的稍微好一些，她說不定還能攢下一筆錢在春節回家的時候給媽媽和哥哥買一份像樣的禮物。明月知道錢不是萬能的，但是合理合法得來的錢，並且能夠提升自己的生活品質使自己生活的更有尊嚴，又有什麽錯呢？

明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至於宋志傑對自己的非分之想，明月認為只要自己態度足夠堅決，宋志傑並不會像地痞流氓那樣糾纏不休。明月相信宋大哥，她想他應該是一位紳士。

至於穆菁成對自己的表白，明月並非無動於衷，其實在她內心深處，她是非常希望能和穆大哥生活在一起的。她在夢中已經不止一次和穆大哥手牽手肩並肩，她甚至夢到過他們生了一大群孩子，一大家人在一望無垠的碧綠草坪上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作為“雞媽媽”的她靈活而有效地打敗了“老鷹”穆菁成的多次進攻，她把雞寶寶們保護的很好。她在睡夢中甚至笑出了聲，她在醒來後還一直臉蛋紅撲撲、心驚肉跳地感慨自己為什麽不這樣一直睡下去，那樣的話這個美夢也許就永遠不會結束了。

明月是個愛做夢但卻不愛冒險的女孩兒，她極度渴望看得見摸得著自己能夠把控並且觸手可及的愛情。現實告訴明月，越是美好的東西就越是可能失去。其實明月對穆大哥還並不是特別了解，她只是非常了解他的外表他的帥，至於穆菁成思想深處的東西，明月感覺自己把握不住也捉摸不定。

是應該找一份一眼就能看透的平凡樸實的愛情，還是不畏艱險和未知去追逐一份浮華虛幻也許只是曇花一現的海市蜃樓南柯一夢呢？

明月最終去了宋志傑和甄昊創辦的“傑昊廣告公司”，公司剛剛起步，業務量還很小，但是工作量卻很大。萬事開頭難，宋志傑和甄昊每天都會四處出擊尋找客源，而明月一般情況下總會留守公司。她既是財務人員也是前臺接待，偶爾還會客串一把廣告創意和策劃文案。

穆菁成知道了明月去宋志傑公司上班的事，說實話他心裏非常不爽，但表面上他依然對興致勃勃精神亢奮的明月給予各種鼓勵。

看到明月的種種努力和付出，穆菁成甚至準備把公司的一部分廣告業務交給“傑昊”來做。但是孫浩提醒他，公司的所有廣告合約都是在年初已經確定過的，而且與公司有合作關系的廣告公司全部是4A級的。

穆菁成接明月下班的時候去過“傑昊”，碰巧也見到了宋志傑忙碌的有些焦頭爛額的身影。他禮節性地暗示宋志傑，如果“傑昊”的廣告業務質量過關，他可以在下一年度的廣告預算分析會上向董事會推薦“傑昊”。

宋志傑很客氣地表示感謝，他說他對“傑昊”的未來充滿信心，他說在不遠的將來，“傑昊”一定會像一匹橫空出世的黑馬在北京市的廣告界創造出令人驚訝的業績。

穆菁成微微一笑，“很好，宋先生，我很欣賞您的自信，只是您可能並不十分了解北京的廣告市場。這塊蛋糕雖然很大很誘人，但是像您這種如雨後春筍般不斷湧現的小廣告公司，想填飽肚子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宋志傑冷笑，“穆總，你不覺得您說的話太過武斷了嗎？‘傑昊’的將來怎樣您說了不算，我們拭目以待！”

穆菁成莞爾，“好，我們不討論這個問題。只是你的員工餓了你知道嗎？你這樣一味的加班搞疲勞戰並不是明智的選擇。這樣不僅會降低工作效率而且還會降低工作質量，更重要的是會給員工的身心健康帶來傷害！我現在必須要帶明月出去吃東西了，她身體一向孱弱，必須要及時補充能量......”

宋志傑從見到穆菁成的第一眼起就不喜歡他，他不僅在氣勢上表現出一種令人不可理喻的高高在上，而且他現在還公然在他的公司對他頤指氣使。最關鍵的是，對於他宋志傑喜歡的女人，他卻強硬地擺出一副勢在必得的強盜嘴臉。

宋志傑曾經婉轉地問過明月，她知道明月並沒有明確地確定她和穆菁成的關系。雖然明月對他表現出的過分熱情總是很巧妙的拒絕，但這並不說明他沒有機會。宋志傑相信日久生情這個道理，他認為在他和明月朝夕相處的過程中，他一定會讓明月堅硬冰冷的心逐漸融化。

可是以目前的形勢看來，穆菁成正在一步一步的逐漸瓦解他的計劃。他三天兩頭跑來公司接明月下班，而明月在見到穆菁成時的態度，也令宋志傑有些心灰意冷。宋志傑看得出來，明月看穆菁成的眼神猶如熱戀中的少女，嬌羞而又熱烈、繾綣而又纏綿。

“宋總，我，我肚子確實有點餓了，不如我先去吃點東西？我可以幫你打包帶你最愛吃的三明治。”明月看到宋志傑的臉色越來越差，小心翼翼地問道。

“誰告訴你我愛吃三明治了？我最討厭吃三明治，非常討厭！”

“我們走！”看到宋志傑咆哮的有些變形的嘴臉，穆菁成摟著明月的腰徑直向外走去。

“明月，今天的工作還沒有做完，你就這麽走了？”宋志傑的語氣中隱藏著一絲深深的不舍和氣急敗壞。

“宋總，我吃完東西馬上回來，如果您不喜歡吃三明治，我可以給您帶其他的......。” 明月轉身對宋志傑講，不過話未說完，就被穆菁成疾步拉了出去。

吃飯的時候，穆菁成不時給明月布菜，他很想明月能夠開心，可明月的表情卻一直淡淡的，臉上掛著疲憊的神色。說實話看到明月在宋志傑手下幹活，而且還這麽辛苦，他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穆菁成知道宋志傑對明月覬覦已久。作為一個男人，他非常了解宋志傑的心裏在想些什麽。可是在明月面前，他又不能說的太過直白。明月是一個心思單純的人，她一向把人心看得非黑即白，他真的很擔心宋志傑那個老謀深算的老狐貍會對明月做出什麽過火的事情來。所以，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請明月去“大成”工作的想法。

聽到穆菁成的提議，正往嘴裏夾菜的明月楞了一下，她慢慢把嘴裏的食物咽下，“菁成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宋總的公司才剛剛成立，目前是最困難的時候。我想，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臨陣逃脫吧！”

“可是你的能力又有多大，你能為他拉來巨額訂單嗎？你還是能為他提供最好的廣告創意？你並不是專業的廣告人才，你只是一名小小的會計。你的離開，對他那個小小的廣告公司來說並不會造成任何危害！”

話一出口，穆菁成便有些後悔。他還從未在明月面前說過重話，他講話一向很有分寸，可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說錯話了。他看到明月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看到她眼眸裏有一層薄薄的晶瑩剔透的霧氣在翻滾。

穆菁成一把抓住了明月的手，她的手冰涼而柔弱。“對不起，明月，我不是說你能力不夠。我的意思是說你在你熟悉的會計領域可能做得很好，但是在其他領域卻並不一定擅長。”

看明月沒有說話，穆菁成懊惱地胡亂抓了一把頭發，“明月，你不要生氣，我真的沒有詆毀你的意思。你不知道你在我心裏的位置有多重！我，我......”

看穆菁成急得滿臉通紅，連話都說不囫圇了，明月突然開腔，“菁成哥，您不必自責，您說的其實很對。”明月低下了頭，他知道穆菁成的真實想法，可她此刻卻不能承受。“對不起，......我現在真的不能離開‘傑昊’，我知道我能力不夠，但是我會在心裏默默支持宋總，我希望看著‘傑昊’慢慢成長。‘傑昊’現在還很小，它就像一棵剛剛破土的小苗，它需要灌溉、呵護與守候，只要我們堅持，我相信它早晚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

☆、相愛（四）

4.

春節就快到了，明月在忙碌的工作中時不時的會感覺心慌。她給家裏打電話，媽媽和哥哥都在掰著手指頭計算她回家的日子，媽媽甚至還和她討論年三十晚上要吃什麽餡兒的餃子。明月雖然心急如焚，但卻並不能確定她何時能夠回家。因為公司的業務量雖然在宋志傑和甄昊的努力下有了一些起色，但是他們倆依然早出晚歸，忙碌不疊。他們經常加班至深夜，早上上班時，明月總能看到蜷縮在沙發裏和衣而臥的兩個高大身影，看到他們充滿血絲的眼睛和一夜之間就蓬勃而出的淩亂胡茬兒，明月實在不好意思去問宋志傑春節幾號放假。

邢影所在的公司早早就確定了放假時間，她一直在等明月，她說如果明月再不確定回家的日子，就是找資深黃牛都買不到火車票了。明月無數次聽邢影講過春運搶票的激烈程度和火車站扛著大包小包的壯觀人流，可她卻一次都沒有經歷過。明月一半玩笑一半認真地告訴邢影讓她先買票回家，她說她沒關系，如果實在買不到票她就留在首都過年了。她說長這麽大她還從來沒有在外地過過年，她說沒準兒在北京過年的感覺會很特別呢。

越是臨近春節，穆菁成就越是忙碌。每年春節期間的出境游都是“大成”業務量最繁忙的時刻，這關系著公司全年的業務指標是否能夠順利達成，所以穆菁成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穆菁成來找明月的次數越來越少，只是偶爾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倒是玲瓏來找過明月兩次，她通過對穆菁成的觀察和盯梢，掌握了非常重要的證據，她非常確定她從小到大一直深愛的菁成哥移情別戀了。

起初玲瓏很傷心，她不僅哭得雙眼紅腫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出門，她甚至對精美的食物都失去了品嘗的興趣，哪怕是她最愛吃的擺在用綠芥末與新鮮檸檬制作的冰塊上的三文魚刺身她都懶得看上一眼。

可後來玲瓏想通了，她決定要振作起來。既然自己對穆菁成一向毫無辦法，那就只能向那個看上去弱不禁風毫無抵抗能力的明月下手了。

可就在玲瓏和明月面對面獨自交戰的時刻，她才知道穆菁成為什麽會喜歡這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女孩兒了。因為在感情上她和穆菁成簡直就是一類人，刀槍不入、油鹽不浸。在重金、名貴珠寶、出國深造、豪華跑車，甚至頂級別墅的威逼利誘之下，明月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用無比溫柔又充滿執拗的話語明白無誤地告訴她，“這些東西不屬於我，我只要屬於自己的東西！”

嚴玲瓏無比憤怒的冷笑著，“你憑什麽認為菁成哥就一定屬於你？”

明月從容地微笑著，“玲瓏小姐，我從未認為菁成哥屬於我。菁成哥是一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鮮活個體，他不屬於任何人，他只屬於他自己。”

玲瓏還從未遇到過如此卑微卻又如此強大的對手。嚴玲瓏不害怕那些上流社會奢華而浮誇的鶯鶯燕燕，因為她們雖然外表顯示的氣場足夠強大，但其實她們的內心世界空虛無比，特別不堪一擊。

在明月面前，嚴玲瓏頭一次感到自己是那麽力不從心。在一個無欲無求的女人面前，在一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偏執狂面前，玲瓏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玲瓏不甘心，她不認為自己就這麽失敗了。她是誰啊？從小到大一直所向披靡呼風喚雨的嚴大小姐，她決定再找明月談一次。

北京城剛剛下了一場鋪天蓋地的雪，寒氣逼人。明月還從未見過如此氣勢磅礴的雪花，漫天飛雪，猶如潔白的蝴蝶翩翩飛舞。在“傑昊”樓下的小小咖啡館，屋檐上倒掛著一條一條粗壯而晶瑩的冰淩。雪後初霽，一縷縷耀眼的陽光照射在冰淩上，有七彩的光芒在蒸騰的霧氣中時隱時現。

咖啡館裏氤氳著香濃而溫熱的暖流。玲瓏著一身名貴而雍容的皮草，對裹著一身厚厚的墨綠色羽絨服因感冒而變得鼻音濃重、頭昏腦漲的明月很優雅地說道，“明月小姐，我很佩服你對感情的執著和對家世門第的不屑。從現在開始，我們公平競爭好嗎？雖然我比你家世好學歷高，雖然我和菁成哥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雖然我對他的愛一點都不比你少。但是，我不會采取任何不正當手段來爭取。我這人不會耍心眼兒也不會嘩眾取寵，更不會不顧自己的身份順桿往上爬。我們讓菁成哥自己來選擇好嗎？只要他幸福，不管他作何選擇，我都會支持他的！”

明月的內心雖然越來越悲涼，可她臉上卻依然帶著不卑不亢的微笑，“謝謝你，玲瓏姐。”

玲瓏一怔，明月一直都叫她“玲瓏小姐”的，頭一次這麽親熱地叫她“玲瓏姐”，她是什麽意思呢？是向她示好還是示威？難道她覺得她一定能贏？哼，未必吧！風雲變幻、世事難料，她憑什麽那麽自信？

“明月小姐，你初來乍到，可能還不太適應北京的氣候。註意休息，按時吃藥，祝你早日康覆！”玲瓏輕輕拍了拍明月的肩膀，高昂著脖子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瀟灑地扔下一張百元大鈔，轉身走了。

看到玲瓏自信的背影漸漸消失，明月緊繃的身體再也撐不住了。她渾身癱軟，整個人趴在小餐桌上，感覺有濕潤的液體彌漫眼眶。

晚上，明月沒有心情吃飯，她覺得身子很冷，喝了一杯滾燙的紅糖水就早早鉆進了被窩。這是一間很小的單間兒，明月來‘傑昊’上班後聽取宋志傑的建議在公司附近租的，因為地理位置好，所以租金並不便宜。望著窗外燈火通明的世界，聽著車海人流的轟鳴與嘈雜，明月感覺自己從未如此孤單！

不知何時，雪花又開始飛舞，沈寂的仿佛一片死海的墨色天空、金色的令人眩暈的光暈、黑色的一片一片淩亂的雪花，一股腦地湧進明月的腦海。

手機突然響了，明月看到是穆菁成打來的，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接。玲瓏來找她的事情，她從未向穆菁成提起，因為玲瓏說這是她們兩個女人之間的事情，不要因為這些瑣碎而無關緊要的談話而影響菁成哥的判斷。明月覺得很有道理，而且即使要說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描述。這種事情，表達的不好就很可能會演變成一部爭風吃醋的鬧劇。

明月表面上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她在玲瓏面前盡量表現的從容、淡定，仿佛刀槍不入的心其實早已千瘡百孔。她思緒的風雲變幻猶如風起雲湧的六月天，她很想保持榮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的閑適心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做不到！

手機鈴聲在執拗地響過一段時間之後終於偃旗息鼓，緊接著“叮”的一聲短信來了。

“明月，睡了嗎？又下雪了，我記得你說過你很喜歡雪人，好好休息，在夢中你會夢到最美的小雪人！”

明月的眼睛潮濕了，她睡不著，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十字繡，這個只有五厘米見方的正方形十字繡是一個月前她和穆菁成吃完晚飯後一起在夜市上溜達時買的。

記得當時穆菁成問她，“為什麽要買一個這麽小的？”

“因為我笨啊，如果買一個大的，我沒有信心把它繡完。”

“那為什麽要買小雪人圖案的？”

“因為我喜歡下雪啊，雪花很聖潔，小雪人更聖潔，因為它是雪花的孩子！”

已經買了很長時間了，可明月還沒有繡上一針。今天，就今天，明月決定要把它繡好。看上去很簡單，可明月真正開始動手的時候才發現其實一點都不簡單。她有些笨手笨腳的在翠綠色的底布上紮上一針針雪白的線，她想好了，她要把這個小雪人做成鑰匙扣送給菁成哥。

明月繡的很專註，在繡的過程中她不止一次被針紮破手，可她並沒有很嬌氣的放棄。她只是稍微停頓了一下，用嘴唇輕輕在傷口處嘬了一口，就繼續開始繡了。

與此同時，穆菁成在明月租住小屋的樓下，也在獨自進行一項非常浩大的工程。這是穆菁成第一次獨立堆一個雪人，而且他沒有借助任何工具。記得小時候，每次雪後的清晨，家裏的傭人們就會在院子裏堆砌一個巨大的雪人，穆菁成要做的，就是在工程即將結束的時候，畫龍點睛般的給雪人帶上一頂火紅的帽子。

穆菁成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到明月了，今天好不容易抽出來一點時間，他便馬不停蹄地趕往明月租住的小屋。

可明月竟然已經休息了，其實還不算太晚啊，穆菁成看了一下手表，才剛剛十點鐘而已。電話沒人接，說明明月睡得很熟，她一定是累壞了。算了，不管了，穆菁成心想，我要送給明月一個驚喜，我要堆一個小雪人，讓明月明天早上一出來就能馬上看到它。

穆菁成凝望明月房間的窗戶時，明月還鉆在被窩裏，屋子裏一片漆黑。穆菁成低頭開始氣喘籲籲地堆雪人的時候，窗子亮了，明月開始繡小雪人。

穆菁成從來沒有想過堆一個看上去很簡單的雪人會這麽累。他很快就渾身濕透，襯衣緊緊地貼在胸前，額角的頭發濕漉漉的粘在額頭上。

在穆菁成堆雪人的最後一道工序即將完成的前一分鐘，明月手中的十字繡終於大功告成，她驚訝地看著手中可愛的胖嘟嘟的小雪人，心滿意足地關閉了臺燈。當穆菁成將頸間火紅的圍巾摘下來，小心翼翼地給小雪人圍上去的時候，他十分欣喜地又望了一眼明月房間的窗戶，窗口依然黑黢黢的。明月應該在做夢吧，她會夢到小雪人嗎？

雪後的清晨，空氣無比清新，天空藍的就像一汪湖水，微風中厚厚的雪花壓得枝椏輕輕搖曳起來，一片片細碎的冰涼拂過明月的臉頰。沒走幾步，明月竟然大聲尖叫起來。

她，看到那個小雪人了，穆菁成堆的小雪人。

有些歪歪扭扭的小雪人，眼睛彎彎笑瞇瞇的小雪人，鼻子長長耳朵尖尖的小雪人，脖子上裹著火紅圍巾的小雪人。

明月好喜歡，雖然這個小雪人看上去醜醜的，有點像外星人。

明月腳步有些踉蹌地沖了過去，細細觀賞。小雪人一直沖著她微笑，明月也微笑。她微笑著整理小雪人頸間的火紅圍巾，映襯的明月的小臉也變得紅彤彤的。

明月發現小雪人的手裏有一張粉紅色的紙片，她有些好奇，左右迅速打量了一下，發現沒有人，便有些做賊心虛地想把它取下來。

好像有些凍住了，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那張折成五角星形狀的紙片取了下來。

慢慢展開，非常有力量的字體映入眼簾：明月，我的寶貝！原諒我不能每天陪伴你，就讓這個小雪人替我守候你好嗎？愛你！穆菁成。

☆、相愛（五）

5.

明月的眼淚悄悄聚集，鼻頭很快就紅了起來，心跳的猶如剛剛啟動的電動馬達。過了很久，她漸漸平靜下來，很小心的把那張紙片放在貼身的口袋裏。她決定了，今天下班後就去夜市找那個賣十字繡的老板，她要把繡好的小雪人做成一個非常漂亮的鑰匙扣送給菁成哥。

明月的好心情促使她的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剛剛走到樓宇的拐角處，她就突然被一個挾裹著寒氣的黑色身影劫持進了清冷的懷抱。

怎麽回事？明月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就被一張冰冷的唇深深覆蓋。明月像一只受驚的小鹿死命掙紮，耳邊卻突然傳來那麽熟悉那麽親切的話語，“寶貝，我堆的小雪人，你還喜歡嗎？”

明月又驚又喜，她奮力用雨點般的拳頭砸向穆菁成的胸膛，“討厭，菁成哥，你嚇死我了！”

穆菁成沒有再說話，他緊攥明月的手，一陣緊一陣地親吻她，明月小小的嘴唇立刻變得甜蜜又溫暖。

雪花飛揚、天地悠悠、晨霭中剛剛探出半個頭來的太陽早已羞紅了臉，悄悄隱藏在厚厚的雲層之中，天地之間突然變得一片寂靜空靈。

明月感覺半邊臉都已經麻木了，她努力掙脫穆菁成的纏繞，氣喘籲籲地對他講，“菁成哥，你要，你要害死我嗎？”

“我怎麽害你了？”穆菁成笑意涔涔地望著明月，看到她焦急的樣子心裏就忍不住想樂。

“我要遲到了，宋總肯定該罵我了！”明月一臉沮喪。

“他罵你？他敢！都什麽時候了，宋志傑還不給你放假，真是黑心的資本家！今天我們不去上班了行嗎？我帶你去商場買東西吧，你過年回家總要給家裏帶些禮物的......”

“算了，菁成哥，今天不行，今天公司有很重要的事情。”

“什麽重要的事？他宋志傑就是一根筋，芝麻大點兒的事看得比命還重要！”

“不是的，不......”話未說話，明月的手機響了，是宋志傑打來的，明月趕緊接通了，“餵，宋總......我，我沒事啊，我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明月可憐兮兮地望向穆菁成，穆菁成的目光迅速變冷，“資本家，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明月笑了，“菁成哥，這話應該我來說才對吧！你和宋總可是一類人啊，其實你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切，我和他，怎麽可能是一路人，我可不是資本家。我是，......慈善家，我對我的員工好著呢，不信你可以來我公司感受一下！”

“好啊，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去揭穿你的真面目。現在，偉大的慈善家，趕快送我去公司上班吧！”

穆菁成無可奈何地笑，“大小姐，請上車！我先送你去上班，然後去商場幫你買禮物，下班後再接你去吃飯。這樣的安排，您老人家還滿意嗎？”

“不，不，不，不用您買禮物，我媽媽不看重這些的，她說只要我平平安安地回去就好，她說了什麽都不需要的。其實我們樂州也很繁華的，我們那兒什麽都有賣的，我們那兒不算是小地方......”

“好了，知道你們那兒不是小地方，你們那兒很大好了吧！你什麽都不用管，你要做的就是今天不許加班，下班後準時出現在公司門口，晚一分鐘都不可以。”穆菁成愛憐地捏了捏明月的小鼻子。

一整天明月的精神都很亢奮，整理資料的效率也出奇的快。下午三點鐘之後，明月的眼睛就像撥浪鼓似得頻繁地看向時鐘。宋志傑感覺到了，他眉頭微蹙地問她，“明月，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啊？如果有事，你可以提前下班。”

明月好像被宋志傑看穿心事似得小臉漲的通紅，“沒，沒有啊，我沒事啊，我就是想今天下班應該可以按時走吧？因為我下班後還要去辦點事。不過我保證我絕對不會耽誤工作的，你今天交給我的資料我下班前一定能全部整理完的，真得，一定能整理完。”

宋志傑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明月為什麽會這樣了，她一定是和穆菁成約好了下班後見面的。宋志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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