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北上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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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揚他才這麽高一點兒,你們倆就撇下他走了......”陳大媽用手比劃了一下,傷心地抽泣起來。

明月明白了,是飛揚的爸爸回來了,就是剛才在樓梯口不小心碰上的男人。

“宋,宋先生,您請進來吧,進來和大媽說話。”明月順手接過了宋志傑手裏的拉桿箱。

宋志傑一直在客廳和大媽說話,明月端著一杯泡好的茶送過去時,正好看見了他眼角滑過的淚水。

“宋先生,您喝茶。”

“你是,剛才在樓梯口碰上的那位姑娘?”

“嗯,是我,我叫明月。我先去廚房做飯,您和大媽接著聊。”

可是這蝦要怎麽做呢?明月把蝦頭和蝦身都洗幹凈了,分別放在兩個潔白的盤子裏,這才想起了她從來就沒有做過蝦。

怎麽辦啊?這個時候去問魏大媽顯然不合適。明月想了想,決定給媽媽打電話問問。

明月洗幹凈了手,剛從兜裏摸出手機,就看到宋先生走了進來。

“明月,做什麽呢?”宋志傑一臉笑意。

“我,我不是玩手機啊,我只是想給媽媽打個電話。”

“你想媽媽了?”

“嗯,不是,不是......我就是想問問我媽,這個一蝦兩吃,要怎麽做?”明月的小臉兒白皙平靜,但聲音卻越來越微弱。

“不用打了,把手機收起來吧。”

“宋先生,對不起,我,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保姆......我有很多菜都不會做,但是我可以學,我學的很快的。您,不要辭我好嗎?”明月的表情局促不安。

宋志傑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我有說要辭你嗎?”

“您的意思,是想讓魏大媽教我?”

“她這會兒哪顧得上啊,她正在看我帶回來的禮物,估計光拆包裝就得拆半天。”

“那......”

“行了,別楞著了,我來教你。”

“你?不,這不合適吧!”

“不相信我是嗎?”宋志傑邊說邊挽起袖子端起了裝蝦的盤子,“蝦線你沒有挑是不是?”

“還要,挑蝦線啊!”

“去幫我拿個牙簽。”

“哦,好的。”

牙簽拿來了,宋志傑很利索地把牙簽□□蝦背,很快就挑出了一條黑乎乎的東西。“明月,你看,這就是蝦線,這東西很臟的,不挑出來這蝦沒法兒吃。”

明月拿起一根牙簽,學著宋志傑的樣子,把牙簽□□了蝦背。可是挑來挑去,蝦線沒有挑出來,反倒挑了一星潔白的蝦肉濺在臉上。

宋志傑壞笑著用手擦去了明月臉上的蝦肉,明月懊惱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明月,挑蝦線應該這樣”,宋志傑突然從身後環住明月並且抓住了她的兩只手,“你看,把牙簽放在這個位置□□去,然後用巧勁,輕輕往外一拉,蝦線就出來了。”

明月的臉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宋志傑就這樣毫無距離的和她依偎在一起,肌膚相親。明月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炙熱的溫度,一股淡淡的很清爽的古龍水和煙草混合的味道繚繞在鼻尖,明月恍惚間竟然站立不穩。

“明月,你沒事吧?”宋志傑輕輕扶了她一把。

“哦,我,沒事。”明月怪自己多想,人家宋先生看上去明明一副光明磊落的樣子。可能在國外呆久了,行為有點兒國際化了吧。

“算了,還是我來吧,挑蝦線的功夫,是要慢慢練的。我在美國的中餐館打工的時候,足足練了半年,才練就了這項絕活。”

看宋志傑上下翻飛熟練地挑著蝦線,明月低語,“宋先生,您還在飯館幹過啊?”

“是啊,我在美國什麽都幹過,當過搬運工,快遞員,在餐館刷過盤子,做過面案和打荷的,還做過一年廚師。最後在唐人街開了家小公司,專門經營中國土特產、幹菜、調味料什麽的。”

“宋先生,我可不可以問一下?飛揚媽媽,沒和您一起回來嗎?”

宋志傑臉色一沈,狹長的睫毛在他的臉頰上打下了兩道陰影“......沒有,她,她還要在那邊照顧公司。”

“那您,還回美國嗎?”

“不回了,現在國內機會也很多,我準備找個好點兒的項目,在北京幹。”

“那您美國的公司?”

“公司業務已經走上正軌,只是一家小公司,她一個人照顧就可以了。”

“志傑啊,光顧著看那些稀罕玩意兒了,都忘記接飛揚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

大媽說著話已經來到了廚房,宋志傑已經把蝦線挑完,他囑咐明月把蝦再洗一遍,擦了把手急忙迎了上去。

“媽,我就不去了,您別告訴飛揚我回來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行,你長途跋涉的也累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吧。你別站在廚房了,又是油又是煙的,你出來吃點水果。”

“知道了媽,您快去吧,別一會兒晚了。”

魏大媽走了,宋志傑自告奮勇要做菜,他說他想親自給兒子做一頓飯,以彌補這些年來對兒子的愧疚。

明月有些虛偽地客套了幾句,就樂得站在旁邊觀摩了。

“這蝦頭要想做的入味,必須要先用蛋清、料酒、鹽和澱粉腌制一下......炸制的時候千萬要註意火候,等油熱了才能下鍋......”宋志傑一邊講解一邊手腳麻利地示範著,明月看得目不轉睛,就差沒拿個小本子記錄了。

“哎,明月,麻煩幫我擦一下汗。”宋志傑慢條斯理地說。

“好的,宋先生。”明月急忙抽出紙巾,輕輕在宋志傑的額頭擦拭。仔細一看,宋志傑長得眉清目朗、鼻梁挺直,小麥色的肌膚上竟然還有細密而柔軟的絨毛若隱若現。起初她心裏還有些慌慌的,不過看到宋志傑坦蕩的目光,也就釋然了。

宋志傑到底是做過廚師的,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很快就做好了。看到明月一臉崇拜的表情,宋志傑得意地說,“怎麽樣?我沒吹牛吧!改天有時間了,我好好教教你,我不收你學費哦!”

中午吃飯的時候,飛揚吃的很開心,“爸爸”叫的也比剛進門的時候順暢多了。剛進門的時候,飛揚甚至躲在了奶奶身後,有些膽怯地望著宋志傑。

宋志傑流淚了,他拉著飛揚的手告訴他,“飛揚,爸爸再也不走了,爸爸會永遠陪著你!”這一幕感人的場景令明月當場就攬著淚眼婆娑魏大媽,抽動不已。

魏大媽和飛揚一直都在稱讚明月的廚藝突飛猛進。明月不好意思地講,“不是我,是......”

話未說完,明月的腳就被宋志傑在桌下輕輕踢了一下。“宋先生,您......”

“不要叫我宋先生,我也比你大不了幾歲,你就叫我哥吧!”趁魏大媽和飛揚不註意,宋志傑俯身對明月低語,“別說是我做的,我媽不知道我在美國做過廚師,他一直以為我在華爾街做金融呢!”

作者有話要說: 宋大哥其實也很優秀哦,他長相一點都不比穆菁成差,可惜他已經有孩子了。哎......,但成熟男人身上的光芒是掩蓋不住的,他其實在第一眼看到明月時就已經心生好感。他在想,天下怎麽會有如此有靈氣的女孩子?她那白皙的面龐、烏黑的長發,關鍵是柔美閃亮的眸子,讓人看上一眼就禁不住浮想聯翩......

☆、相知(七)

7.

讓我們把目光轉向樂州,來說一說明月和邢影的好閨蜜,王曉對的婚事吧。

王大勇不止一次的在王曉對面前嘮叨,告訴她做人要知道知恩圖報,如果不是當初袁立慷慨解囊,曉軍的命說不定早就就保不住了。媽媽則總是告誡她,做人要有良心,要做一個正直的人、有道德的人,要趕緊把崔建偉忘掉,不能做腳踏兩只船的缺德事。

王曉對聽得心煩,在父母親朋的不斷催促下,有點不太情願的同意先和袁立把結婚證領了。但是她有一個條件,不辦婚禮。曉對父母也不再勉強,自己的女兒已經做出巨大犧牲,只要原則問題解決了,至於那些細節,今後可以慢慢商量。

婚禮不婚禮的袁立倒也不在乎,為免夜長夢多,這領證的事必須要抓緊時間給辦了。要是時間長了,王曉對再反悔,那他就該傻臉了。

他知道王曉對和崔建偉是大學同學,他們兩個談了很多年,都是對方的初戀。他也知道王曉對心裏一直還深愛著崔建偉,要不是因為曉軍的事情,王曉對大概都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

說好了周一去領證。走進民政局婚姻登記處的剎那間,王曉對的心突然撕心裂肺的痛。

對不起,建偉,真得對不起!下輩子,下輩子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嫁給你!!

工作人員在認真查看兩個人的結姻登記表。女方學歷:本科,男方學歷:初中。這也太離譜了吧?而且女方是城市戶口,男方是農村戶口。女方長得端莊大氣,男方長得......不說也罷。並且這男的看上去怎麽也不像是有錢人啊,這女孩兒嫁給他到底是圖什麽呢?

可是所有的資料都是齊全的。工作人員看了看王曉對,她臉色蒼白,面容陰沈,一雙憂郁的眼眸還有些迷離。

“王曉對,小姐。請問您想清楚了嗎?結婚可是大事,一定要深思熟慮。”

“哦,想,想清楚了。”王曉對急忙收回迷離的眼神。

“想清楚什麽了?”

“啊?”

“有你這麽問的嗎?我們要是沒有想清楚,怎麽會來這兒。別啰嗦了,趕緊給我們辦!”看到工作人員的這種態度,袁立有些不耐煩。本來他心情就有些忐忑不安,如果再這麽不著邊際的問下去,他真擔心把王曉對給問跑了。

“對不起,先生,這是我們的工作流程,請您配合一下!”工作人員的態度不卑不亢。

“王曉對小姐,與袁立先生結婚,是您自願的嗎?”

“......”

“王曉對小姐!”

“啊?”

“是自願的,是自願的,不然我們就不會來了。”袁立大聲嚷嚷著。

“您能安靜一點兒嗎先生?我在問這位小姐。”

“曉對,你怎麽了?你快說話啊!”袁立急得抓耳撓腮。

有用嗎?沒用了!人這一生,說白了不是為自己而活!現在即便是“上大山下火海”也縱然不能改變什麽了吧!算了,我認了!以後幸福或是不幸福,又有什麽關系呢!下輩子吧,下輩子我一定要變成一只沒有思想的鳥,那樣就感覺不到痛,感覺不到苦,就可以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翺翔。

“......我,我願意。”

“真得是自願的?這鋼印只要蓋上去,你們可就是合法夫妻了!”

“你還有完沒完?你要是再不抓緊辦我就投訴你了!”袁立怒不可遏。

“先生,那邊墻上貼的有公示電話,您請自便!”

“你!”袁立緊握的拳頭重重地砸向桌面,引得旁邊正在辦理業務的人們紛紛側目。

王曉對低頭,猶如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我,我是自願的,麻煩您蓋章吧!”

“好吧,希望您不會後悔。”

鋼印重重地砸在結婚照的一角,“王曉對”的嘴巴立刻凸了起來,那樣子看上去很像是在哭。

工作人員把兩本結婚證推了過來,“辦好了,恭喜你們!”

“你怎麽沒問我問題,走流程就只問女的嗎?”袁立心中仍有怨氣。

“先生,你,難道不是自願的?那你幹嘛來這裏!”

“你!......好,我記住你了!”袁立對工作人員怒目而視。

“不好意思啊,謝謝您!”王曉對歉意地向工作人員點點頭,急忙把袁立拖了出去。

一路上袁立都很郁悶,一直都在譴責那個工作人員。本來兩個人約好了領完證要出去吃一頓慶祝的,可袁立現在沒了心情,王曉對就更無所謂了。

袁立說要回他大伯的飯店幫忙,他說今天有客人辦滿月酒,他擔心他大伯忙不過來。

王曉對沒意見,兩個人各奔東西。

王曉對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兒,她想了又想。之前袁立給她的感覺一直都很溫和、體貼、大氣。可今天,王曉對怎麽感覺他變了!

包裏多了一個小紅本,可王曉對的心情並沒有半分激動。她看到街頭有情侶在卿卿我我,看到有幸福的小爸媽推著嬰兒車心滿意足地笑,看到相互攙扶弓腰駝背面無表情的老夫妻顫顫巍巍地過馬路,王曉對覺得這一切都與她毫不相幹。

已經晚上七點了,袁立還沒有回來,甚至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

王曉對的父親早已準備好了美酒,他本來是想跟袁立好好喝一杯的。

“怎麽回事啊,你沒告訴他晚上回家吃飯嗎?”王曉對的媽媽心情焦慮。

“爸、媽、曉軍,不如你們先吃吧,他今天可能店裏忙。”

“再忙也要回來吃飯啊!今天是什麽日子他不是不知道!”王大勇有些生氣。

“我去店裏找他,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們了。”王曉對說完便走出了家門。

剛走到樓下,手機響了,王曉對還以為是袁立的電話,可她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竟然顯示的是“崔建偉”的名字。

王曉對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餵。”

“曉對,是我。”

“……有事嗎?”

“......曉對,你能來一趟嗎?我明天就要走了,想和你說幾句話。”

“走?你要去哪兒?”

“貴州,大山裏,我申請去支教。”

“你,你要去多久?”

“兩年。”崔建偉停頓了一下,“我只是想在臨走前再看看你,並沒有其他想法,可以嗎?”

王曉對聽得出來,崔建偉的聲音裏有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悲傷。她知道,都是因為自己。只有傷的深,才會想著逃!

王曉對不是沒有猶豫過,可她身體裏殘存的良知告訴她,必須要去。

在一個很大的KTV包房裏,崔建偉正在投入地唱著一首歌。

愛是不停在期待的心,

擁有完美感情才有好心情,

能不能晚點回去,

哦,在每一秒裏都想見到你。

太多話我想講給你聽,

今夜有最適合談心的天氣,

能不能晚點回去......

王曉對的眼淚控制不住地緩緩流淌。

這是王力宏的《在每一秒裏都想見到你》,上大學的時候,這是崔建偉和王曉對最喜歡唱的歌曲。

彼時兩個人相擁唱歌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可當時的柔情蜜意早已化作此時苦澀的愁離。

“嗨,曉對。”崔建偉看到王曉對,朝他招了招手。

“記得上大學的時候,我們沒有錢,我們總是去ktv的午夜場,一大群人擠在一個小小的包房裏,大家爭著搶著去唱歌。今天,我們就奢侈一回,什麽都不去想,盡情的唱歌好嗎?”崔建偉邊說邊遞給王曉對一杯酒。

王曉對接過來一飲而盡,“好,我們今天喝痛快、唱痛快,玩痛快!”

鴻雁,向南方,

飛過蘆葦蕩,

天蒼茫,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鄉。

酒喝幹,再斟滿,

今夜不醉不還。

酒喝幹,再斟滿,

今夜不醉不還......

其實,兩個人都是不勝酒力的人,很快就喝的熱血沸騰、肝膽相照。

王曉對,你是個膽小鬼你知道嗎?我記得上大二的時候,有一條毛毛蟲掉在你胳膊上了,你嚇得大聲尖叫,一頭就撲到我懷裏了!

崔建偉,你還好意思說我呢,你膽子很大嗎?每次看驚悚片,是誰渾身發抖摟著我脖子不松手的。

你還記得錢教授嗎?他上課的時候很容易興奮,有一次他講世界經濟格局對中國的影響時,激動地把假發都甩掉了。

記得記得,當時可把我給笑死了。我們班那個叫娜娜的當即就嚇傻了,她之前一直崇拜錢教授烏黑而濃密的頭發,她還說找男朋友就要照著老師的樣子去找呢!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

☆、相知(八)

8.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並沒有把王曉對和崔建偉照醒,他們是被服務生給推醒的。

兩個人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只是滿地淩亂的啤酒瓶讓王曉對有些驚訝。她的頭有些暈,眼睛有些紅腫,身子有些虛弱。

她沖著依然一臉困意的崔建偉擺了擺手,“走了,兩年後,再見!”

王曉對趕到家的時候,迎接她的是父母和袁立憤怒的眼神。

王大勇正欲開口,袁立突然把王曉對拉到了院子裏。

曉對媽媽輕輕拽了拽王大勇的衣角,“她爸,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我們就不要攙和了。”

“自己解決,怎麽解決,你看看你的寶貝閨女都讓你慣成什麽樣子了?”

院子裏,粗壯的石榴樹上紅艷艷的大石榴咧著嘴在笑,石榴樹的綠色枝條被壓彎了腰,在風中呼呼喲喲地晃。

“你昨晚去哪兒了?”袁立的目光淩厲而陰郁,讓王曉對感到有些害怕。

“我,和朋友在一起。”

“什麽朋友?”

“......大學同學。”

“哪個大學同學”

“嗨,曉對,你的手機,你的手機忘拿了,我給你送過來。”崔建偉顯然酒還未醒,步履有些踉蹌。

“你昨晚和他在一起?你們倆呆了一個晚上?”

“是,是啊,我們呆了一個晚上。昨晚,很愉快,我永生難忘!”崔建偉竟然笑嘻嘻地毫無畏懼地對視袁立憤怒的目光。

“王八蛋,......”袁立狠狠地抓住崔建偉的衣領,一拳就打在了他的鼻梁上。

崔建偉躺在地上半天沒有起來,有鮮紅的液體從鼻尖淌出。王曉對緊緊抱住袁立顫抖的身體,“建偉,你快走吧,快走啊!”

“不許走,你給我說清楚了,你個臭不要臉的。”袁立瘋狂的大幅度搖擺,王曉對都快抓不住他了。

“建偉,快走,他正在氣頭上,我沒事的。”

崔建偉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眶紅紅的,“曉對,保重!”說完他便迅速跑走了。

王曉對松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淚水汩汩而流。不是為崔建偉,也不是為袁立,她是為自己而哭。她哭得很痛、很痛,仿佛世界末日來臨,仿佛天崩地裂一切歸於虛無。

王曉對的媽媽走出來,把她扶進了屋裏。

袁立不肯進屋,他執拗地站在石榴樹下。太陽已經升的很高,火辣辣的陽光無情地刺向他的眼睛。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三個小時過去了,

曉對媽媽做好了午飯,可袁立依然不願意進去,他的臉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衣衫已經濕透,嘴唇起皮泛白,眼眸裏有紅色的血絲在悄悄蔓延。

又兩個小時過去。

袁立終於進屋,他端起桌上巨大的涼水杯咕咚咕咚狂飲,嘴角嘩嘩的水流像盛夏激烈的驟雨。

“咳咳咳。”放下水杯,他咳嗽了兩聲,面色蒼白的像是一張紙。

曉對媽媽被王大勇拉進了裏屋,桌上擺著四盤涼菜。西紅柿紅的像蚊子的血,黃瓜綠的像妖怪的眼,嫩豆腐白的像蠕動的蛆,黑木耳黑的像腐敗的雞糞。

“曉對,我們出去,走走。”袁立的聲音聽上去有深深的絕望。

“好。”王曉對背上包,步履沈重地跟在袁立身後。

“我們,去哪兒?”

“......離婚!”

王曉對的腳步立刻停下,“為什麽?”

袁立冷笑一聲,“為什麽?你還有臉問為什麽?不要問為什麽,我只想告訴你,我累了,我沒勁兒了,我沒有力氣陪你玩了。”

王曉對的眼淚又開始嘩嘩流淌,陰郁的眼眸中透漏著無奈的蒼涼,“袁立,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哭給誰看呢?是鱷魚的眼淚吧!我看你還是趁早收起來吧!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瓜葛,從今天開始,你,自由了!”

“袁立!!”

“不要裝得那麽楚楚可憐好不好?讓外人看見了,還以為是我在欺負你。我,不奉陪了行不行?我他媽的早就受夠了!”

“我昨天和他見面,是因為我不想欠他的!”王曉對的臉色愈加蒼白。

“你不想欠他的,那你就可以欠我的是不是?你一次一次往我傷口上撒鹽!......王曉對,我絕對不會再給你機會了!”袁立的眼睛血紅,渾身汗毛倒豎。

“你想清楚了嗎?要不要再考慮一下,你已經為我們家花了那麽多錢,我不想讓你人財兩空!”王曉對的眸子沈沈落下,她仿佛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哼,哼哼,王曉對,你可真善良啊!你以為你屈尊和我在一起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了嗎?我他媽的是做飯的,我不是要飯的!你給我留點男人的臉面行不行啊?”

“好,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同意,我會想辦法把錢還你的。”王曉對的嘴角一直在不停抽動,有絲絲縷縷的血絲不斷從唇角滲出。她心裏委屈極了,她很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可是,在袁立面前,她不能。他只能狠狠地壓抑自己的心情,直到把雙眼憋得像要滴出血來。

燈光熄滅了,

音樂靜止了,

滴下的眼淚已停不住了。

天下起雨了,

人不快樂了,

我的心,真得受傷了!

..................

在離婚登記處,竟然又遇到了昨天辦理結婚登記的那位工作人員。他替同事代班,他的辦理離婚登記的同事,剛剛結婚度蜜月去了。

他充滿疑惑地看著王曉對和袁立,“你們,你們不是昨天才登記結婚的嗎?我當時就提醒過你們,你們怎麽能這麽草率呢!”

“我們的資料不全嗎?”

“哦,資料是齊全的。”

“那就不要啰嗦,趕緊辦!”袁立緊握的拳頭重重地砸向桌面,引得旁邊正在辦理業務的人們紛紛側目。

“你們,真得想清楚了?如果鋼印蓋上了,你們可就真得離婚了。以後再結婚,可就是二婚了。”

“想清楚了,麻煩您辦吧。”王曉對神色淒然。

“好,那我就辦了。”

工作人員把兩本離婚證推了過來,“辦好了,恭喜!不不不,對不起啊,我說順嘴了。應該是,各自,珍重......”

“......我能不能再問一個小問題,”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因為我現在正在做一個中國離婚率的調查報告。你們這麽快就離婚的原因,是不是,......性生活不和諧啊?”

“我去你媽的......”袁立一記重拳打飛了工作人員的眼鏡,只見一個黑色的身影瞬間就像紙飛機一樣飄到了房間的角落,有凳子摔落的劈啪聲和女人的尖叫聲混合,剛才還陰沈無比的離婚登記處立刻變得熱鬧起來。

☆、相知(九)

9.

已是十月中旬,中午的北京城依然悶熱難當。穆菁成在附近辦事,他已經一個星期沒見到明月,心裏十分想念。

他在小區門口的小超市裏買了牛奶、麥片、飲料、雪餅、仙貝、薯片、鳳梨酥、牛肉幹和碳烤腰果。一大堆東西鋪在櫃臺上,驚得超市裏的大姐險些算錯了賬。

“對,對不起啊,讓您久等了!”好久沒有遇見這麽大方的顧客了,大姐的心裏欣喜若狂。

“沒關系,您慢慢算。”

這個男人的聲音可真好聽,人還長得這麽帥,看著很有修養的樣子。哎,可惜自己已經結婚了,而且連孩子都有了。大姐一邊算賬,一邊偷瞄站姿優雅、輪廓深邃,猶如平面模特的穆菁成。

當穆菁成提著大包小包,有些狼狽地敲開魏大媽的家門時,明月和魏大媽一家三口正準備吃午飯。

“穆大哥,怎麽是你?”明月白凈溫和的小臉兒上寫滿震驚。

魏大媽也認出了穆菁成,“小穆,是你啊,快進來!”

“魏大媽,我來看看飛揚,最近實在是太忙了,所以拖到現在才來,對不起啊!”

“這些東西都是給我買的嗎?”飛揚的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

“是的,都是給你的。你的傷口怎麽樣了,長好了嗎?”穆菁成親切地摸了摸小飛揚的額頭。

長好了,都長好了,也沒有留疤,現在的醫術可真是發達。“魏大媽笑瞇瞇地說。

“飛揚,吃飯的時候不許吃零食。”宋志傑從兒子手裏奪去了已經撕開了一條口子的薯片。

宋大媽熱情地拉著穆菁成的手,“我來給你介紹一下啊。”

“這是我兒子宋志傑,剛從美國回來。”

“這是小穆。志傑,我跟你說過的,他也是從美國回來的,和飛揚還是校友。”

“久仰。”宋志傑伸出手,表情看上去淡淡的,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幸會。”穆菁成輕輕握了一下宋志傑的手,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小穆,坐下來一起吃飯吧!我讓明月再去炒兩個菜。

“不用了陳大媽,我能不能帶明月出去一會兒,我找她有點事。”

“我,我等會兒還要送飛揚去上學。”明月的聲音有些怯怯的。

“明月,既然穆先生找你有事,你就去吧,我等會兒送飛揚。”宋志傑面無表情的對明月講。

“可以嗎?魏大媽!”

“行,去吧,去吧,你們年輕人總是喜歡說悄悄話的。”大媽擺了擺手。

穆菁成竟然拉起了明月的手,對她很蠱惑地笑,“明月,我們走。”

明月竟然也沒有拒絕,任由穆菁成牽著他的手離開。

他們倆是什麽關系?宋志傑看過穆菁成的名片,也聽母親說過他捐助母校的事。他就是有些搞不明白,一個商界寵兒和一個保姆之間,會迸發出什麽樣的火花?

其實在宋志傑回國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觀察明月。他感覺明月做保姆一定是事出有因。以明月的資質以及外在條件,她和普通的小保姆簡直大相徑庭。她為人謙和、素養很高,說話柔聲細語、身材裊裊婷婷。宋志傑有時候甚至會覺得他具備了中國傳統女性的所有美德,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有教養、有學識。

明月並沒有和宋志傑說過太多的話,她總是喜歡一個人安靜地做事。每當晚飯後明月在橘黃色的臺燈下耐心的給飛揚輔導功課時,宋志傑總會躲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裏偷偷觀察她。她的皮膚潔白細膩,她的側臉溫和柔美,她偶爾會在飛揚聰明的腦門上輕輕親一下以示鼓勵,臉上經常會不經意間露出關愛而包容的母性光輝。

宋志傑的第六感告訴他,明月將來一定會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她的身上自始至終都洋溢著一種令人迷戀、令人溫暖、令人信服的優雅氣質。

這種感覺,使宋志傑麻木已久的心靈開始慢慢滋生出充滿希冀的小苗。他的心有時候會期待,有時候又會失落,他的心猶如大海的潮汐,變幻莫測。

只有在做飯的時候,宋志傑才能名真言順地靠近她。宋志傑非常耐心的給明月示範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明月進步很快,雖然她在做飯方面天賦不高,但是她一直都很勤勉。明月明亮而專註的眼眸常常會使他分神,熱油濺過他、刀尖切過他,可他依然樂此不疲、不急不躁。

魏大媽好像看出點兒什麽,她幾次三番對宋志傑旁敲側擊。她暗示宋志傑已經是一個已婚男人,一個孩子的爸爸。更重要的是,明月再漂亮也只不過是一個小保姆,他們之間並不匹配。

宋志傑不是不明白母親的意思,可是他身不由已,真得身不由已。他像吃飯、睡覺一樣自然而然地走進廚房、走進明月,好像有只隱形的手在推著他不斷前行。

坐進車裏,穆菁成望著有些緊張的明月,無限憐惜的在她腦門上輕輕一啄。

明月的臉霎時就紅了,“穆大哥,不可以這樣欺負人的,要知道,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我們還是......”

明月還沒有把“保持距離”四個字說出來,穆菁成溫熱的唇已經覆上來。

那麽溫柔,那麽熱烈,穆菁成的雙手緊緊箍住明月的腰,仿佛要把她揉碎。

明月不由自主地抵擋穆菁成的進攻,可她哪裏是穆菁成的對手。穆菁成的唇齒間有幽幽的清涼薄荷味道,他把這種味道暢通無阻地帶進明月的喉間。

明月又感覺到那種溫熱的暖流在心中激蕩,穆菁成愈來愈重的喘息聲和深深地捋取使她感到呼吸不暢。

明月的整個身體柔軟的就像一朵雲中的花,穆菁成能感受到她身體裏逐漸散發出來的淡淡的奶香味。那是一種熟悉的味道,他想起了小時候,他依偎在母親懷裏,幸福地吮吸的情景。他突然離開了明月的唇,明月剛呼出一口氣,穆菁成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便毅然決然地埋進了她的胸口。明月的胸口起伏不定,穆菁成感覺到一股異常柔軟又富於彈性的力量正在悄悄頂著他的額頭。他的頭稍稍轉向,唇齒一不小心觸碰上了那抹柔軟,牙齒驀然一動,隔著薄薄的衣衫,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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