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 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每天幹著些繁雜無章的瑣事,我開始習慣每日報計劃,習慣每日簽澆築單,習慣每日在工地漫無目的的轉來轉去。

習慣,有時候真是個很可怕的東西。我甚至可以看到自己慢慢老去後依然這樣習慣著,習慣接受,習慣麻木,習慣碌碌無為。

那些日子,我心情就像是一潭死寂的湖水,湖水只是湖水,湖水沒有波瀾。

當一個人的激情和熱血被日覆一日的習慣消磨怠盡時,還能剩些什麽呢?

我不知道,或許只是不敢去面對,除了寧書平,我們都不敢去面對,都在心裏偷偷的欺騙自己,先熬半年吧,過完年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半年到一年是個坎,熬過去就好了。

一年後真的就會好起來嗎?難道不是因為菱角被消磨,理想被湮滅而向現實屈服了嗎?

年至歲末,很多土木人都開始考慮自己的將來,靳飛也常常到市區給我打電話,他說每次到市裏他都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進城的山裏人,連擡起頭走路的勇氣都沒有。他不敢到大超市去,不敢去一些高檔的小餐館,因為他總覺得別人在用異樣的眼光看他,每次有人從他身邊走過,他都要檢查一遍自己的衣服有沒有洗幹凈……

想要掙脫這個囚籠,卻不知道外面的天際是否依然容得下自己折斷的翅膀。

靳飛的故事讓我想起尚未折翼便展翅飛翔的寧書平。年末,他把借我的錢還清了,他建築圖已經做完,結構也快出圖了,老板給了他一半的提成,他說,等他拿到另一半提成就去全國參觀各地古建築,那是他曾經的夢想。

寧書平走後,小鄧從廣州分公司調過來,他開朗樂觀,做事積極,從不抱怨,那段時間大家都很消極,他的到來給死氣沈沈的工程部增添了一絲生機。如果說每一個灰暗的故事都會有一線光明的話,那麽小鄧無疑就是這個故事裏的那一道亮光。

年關將至,工人遲遲拿不到拖欠的工資,工作消極,工期滯後。難得清閑,我和小鄧常常到樓層的某個隱蔽的角落談理想談人生,他從小便夢想著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周游中國,去看看各地的名勝古跡,名川大山,累了就在當地找家投緣的民屋住下,沒錢了就在當地酒吧當個服務生,過段時間再出發。

小鄧和寧書平都是有著浪漫情懷的人,只不過寧書平的浪漫傳奇而淒美,小鄧的浪漫恬靜而淡然。

可惜,浪漫終究是不屬於工地的,我知道總有一天他也會離開,在他覺得該出發時。

冬初的G市寒氣襲人,一天夜裏,我和小鄧躺在裙樓中四處擱置的保溫板上,談論著現在是何境地,將來該何去何從,許是斷電,空洞洞的框架外突然燈光盡滅,我們隨手取些廢舊的木方在靠近露臺的地方生了一堆火,等候通明,不記得過了多久,溫暖的火光中,我們竟然迷迷糊糊睡著了,第二天,朝陽升起,腳邊的黑炭早已冰涼。

後來聽何超說,那晚塔吊運物撞斷高壓線,我們睡覺那棟樓被封鎖起來,直到天亮高壓線才被電工修好,而我們本就時常通宵值班,所以也沒人註意到我們竟睡在了現場。

高壓電線斷落在地,很久之後,想起現場到處堆放的鋼筋,和毫不知情的我們,還是有點後怕。

人這一輩子,總會經歷一些人和事,很多年後想起來還是會記憶尤新,淡然一笑,或者是在日暮做一場回顧,或者是在異地聽一段傾訴,或者是在岔路談一夜前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