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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神醫已死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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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一駭,心裏頓時抖了幾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難道她女人的身份暴露了?!

想到這裏她的心狂蹦不止,好像隨時要沖破胸膛蹦出來一般,她一時慌得沒了半點主意。

這時,公孫西邁步上前。直直地緊挨在青兒身旁跪了下來,偷偷握住了她的手。從容地說道:

“啟稟涼王,陸青品性純良、剛正不阿,絕非坐監犯科之人,學生願意為她作保!盜用魚符乃是死罪。此必是小人誣陷,還望涼王明查,還陸青一個清白。”

青兒聽西說完這套話才如夢方醒。好像溺水的人揪到救命稻草一般,忙跪正身子哭道:

“學生是本分人。一向循規蹈矩,不敢有違國法,請王為青兒作主!”

一時汪夫子、小霸王也紛紛跪下為青兒求情,只狗兒穩穩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公孫西扭頭惡狠狠地剜了狗兒幾眼,冒火的目光好懸把空氣都燒焦了。狗幾卻只兩眼目視前方,裝作什麽看不見。

小霸王看到這幕突然猛得一躍而起,揪起狗兒的領子大聲喝罵道:

“原來是你這個沒心肝的賤人做下的好事!青兒待你不薄,你竟敢含血噴人,造謠生事,你的心被狗吃到肚子裏了嗎?”

“住手!”

隨著小吏的一聲斷喝,早有親兵上前將小霸王押倒在地。

小吏斜眼瞄著小霸王,狐假虎威地大聲喝道:“大膽!你是什等樣人,竟敢在堂堂涼王府放肆,不想活了是不是?!”

小霸王跪在地上從容地抖了抖衣袖,整了整衣冠,朗聲道:“學生乃虎口肖家子天霸,剛才一時沖動,望請涼王海涵。”

“哦,虎口肖家?”涼王突然開口,定睛打量小霸王幾眼笑道,“本王年幼在中都時曾與兵部肖侍郎共事過一段時日,不知……”

小霸王面上一喜,自豪地說:“涼王所言正是學生的二叔父。”

“哦,原來肖卿之侄已然到了科舉的年紀了!呵呵,世人總笑我西域無人,依我所見人才並不少嗎,只是平日裏疏於聯絡。你們看,如今故交子侄來我梁城,我卻不知,說來誰信?旁人倒要罵我孤高了。”

小霸王笑道:“王言重了!此次王廣招天下學子,各地人才無不奔走相告前來投效。天霸一庸才爾,尚有自知知明,實不敢有擾。”

涼王哈哈一笑,又轉頭看向狗兒,淡淡地說:“今日之事由你而起,現在人已在這裏,你們當面對質吧。”

青兒心裏雖已明了是狗兒告密,卻仍心存僥幸,希望另有原委。

直到親耳聽到涼王的話,頓時如一盆冰水兜頭潑了下來,打了一個冷戰,她訝然地望著狗兒,原本清澈的眸子裏一片迷惑。

狗兒不敢看青兒,只看著涼王稟道:

“學生與陸青同是涼州城人,且俱為賤籍,故一向交好。一年多前學生去清河縣求學,曾邀他一同前往,他沒去。不想九個月前我們又在沙壩重逢,一直考到壩州鄉學。陸青確系賤籍,請涼王明鑒!”

涼王聽罷點點頭,又看向青兒。一旁的小吏見狀忙喝問道:“陸青你怎麽說?”

青兒不善扯謊,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說不認識狗兒嗎?還是不承認在涼州城生活過?她想了一會兒,腦子卻亂作一團。

她向上偷瞄了一眼涼王,見他正直瞪瞪地看向她,心裏愈發慌了,硬著頭皮說道:

“學生……學生確是涼州城人,可學生是良籍!”

說完這句話,青兒實在不知該怎麽編下去。

真假身份太好查,只要去官府查雄符就真相大白。

更何況她還是女人,逃不脫的!

青兒最恨背叛,沒想到這種電影、連續劇裏老掉牙的背叛竟被她遇上,而且居然是她最信任的人--狗兒!

☆、第一八二 當面對質

一時間所有氣憤、怒火、不齒、委屈全湧上了心田,青兒扭頭看向狗兒,咬牙切齒地大喝道:

“宋書茍,我陸青哪點兒對不住你?為什麽如此待我?我一直把你當好朋友、好兄弟,你沒書我買給你,你沒被子我買給你,在沙壩你天天長在我們屋裏,可你卻……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會是你!你真是……讓人心寒!”

狗兒面無表情地說:“王要聽的不是這些,快解釋一下你的魚符吧!”

西氣得臉色刷白,憤然地看著狗兒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早知道我就不該給你輔導,你若死在軍前,這世上倒能少個禍害!”

狗兒聞言一笑:“你輔導我?哼,你們不過是拿我當幌子,怕別人知道你們那些偷雞摸狗的醜事罷了!”

青兒大張著嘴,像看怪物一樣盯著狗兒,不可思議地叫道:“你居然說出這種話!你是……毒蛇!”

她的腦子此時只剩下憤怒,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詞來罵人。

一時間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向上沖,太陽穴“突突”直蹦,青兒緊咬後槽牙猛然站起身,卻被西一把抱住。

西使勁向青兒搖頭,急切地小聲說:“冷靜!這裏是王府,不要造次!青兒,快跪下!”

說著西攥緊青兒的手,用力地把她拽回地面。

青兒深吸了幾口氣,可全身上下依舊氣得直打哆嗦,眼淚也不問自來,她太寒心了!

她瞎了眼,錯認小人!

一直以來她是真心實意把狗兒當弟弟的,卻換回來這樣的結果!他居然如此說她。說得這般惡毒!

西兩只手緊緊按著青兒不住小聲勸,一雙鳳目死死地盯著青兒的表情,生怕她一時沖動闖下大禍。

小霸王突然向涼王說道:“啟稟涼王,這事我覺得不用吵,只需調來陸青在官府備案的雄符就真相大白了。”

涼王笑而不語,臉上一幅等著看好戲的神情。

小霸王無奈地看向夫子,夫子卻輕嘆一聲向他搖了搖頭。

西安撫了青兒一會兒。突然冷冷地說:

“佛家講見心見性。眼中所見其實往往是心中所想。狗兒,我愛你機敏之才、敬你好學之性,才願意出手幫你。而我的所做所為在你眼中卻成了障眼法!可見你心性骯臟!哼。我和青兒是真心,向來不畏人言!”

西說到這裏長嘆一聲,又激動地罵道:“你誤解我也無所謂,可青兒她為人光明磊落、胸懷坦蕩。待人肝膽相照,你居然疑心她。真是……其心可誅!”

青兒心中所有的委屈、憤怒都被西的這一番話道盡了、罵盡了,她聽罷只覺得身輕氣爽,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虛弱地跪坐在地上默默垂淚。

狗兒被西如此當眾羞辱。尤其還是當著涼王這麽尊貴的人面前,不免氣急敗壞,口不擇言地反擊道:

“陸青於我有什麽恩?不就是花錢給我買書、買被子嗎?他是伎館的龜奴自然賺的多。這些小錢對他又算什麽!哼,公孫西。你沒想到吧?你找了半天就找了個龜奴,他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用過……”

公孫西猛得站起身,揮著拳頭瘋了似的向狗兒沖去,卻被小霸王一把攔下。

西漲紅了臉,用顫抖的手指著狗兒高聲喝罵:“你……你,你造謠中傷!”

小霸王手裏攔著西,眼睛卻看向青兒。與西的激動失態相比,青兒此時倒顯得無動於衷。

她有些木然地跪坐在地上,目光冷冷地射向狗兒,眼神中的不屑代替了原本的狂怒,嘴唇緊緊地向下抿著,卻始終不發一言。

涼王挑了挑眉,冷笑一下,悠悠地說:“唉,這又何必呢,真是斯文掃地!那誰,你說說看吧。”

那名小吏躬下身,含笑地說:“涼王英明,早派人把陸青魚符的官方備案找了來。呵呵,我已經核過了,要想驗明正身倒有個最簡便的法子。”

“哦?”

小吏美顛美顛地稟報說:“陸青的備案上有一條很特別,言此人力大無窮,能開二石弓,所以……”

涼王訝然一笑:“那就試試吧。”

“是!”

小吏回身站直身子吩咐手下準備弓箭不提,卻說青兒心中無比驚訝,心中暗想九文倒底是何方神聖?居然在魚符的備案裏寫下了兩石弓!

這回又被他救了一命!

西在破廟時就見過青兒的紫檀弓,又見她一臉放松,便知這關撞過去了,也悄悄松了一口氣。

正此時只聽外邊人聲喧嘩,從大門匆匆跑來一位侍者,喘著粗氣正要稟報卻被涼王阻止了,不快地問:

“宋將軍來了?”

侍者忙不疊地點頭稱是。

果然一陣皮靴響亮,那位頂盔摜甲的宋將軍又威風凜凜地進來了。賓主免不了又是一套寒暄,好在宋將軍不耐煩,倒也簡略。

宋將軍扭頭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眾人,好奇地問道:“喲,你這兒搞什麽呢?”

涼王笑著把前情簡略地說了,宋將軍聽到“兩石弓”來了興致,沖殿外高喝一聲:

“取我的弓來!”

少時有護衛舉著一張大弓送了進來,宋將軍大叫一聲:“哪個是陸青?”

青兒本就喜歡這位將軍,彎弓她又不懼,應聲而起,大步上前施禮。

宋將軍揮了下手,撇著嘴向涼王道:“就這個小嘎巴豆子?我看不用試,直接拉出去宰了吧!”

涼王笑笑:“老將軍稍安匆燥,此事人命關天,還是給他個機會吧。”

“哼,浪費時間!”

青兒沒想到這位將軍如此不看好自己,用手接過護衛手中的弓箭。

這只大弓比她的紫檀弓大了兩圈,掂在手裏的分量也重了一些。不過比起老對蝦那只霸王弓可就差海了,當下心裏吃了顆定心丸。

她拿著弓箭問道:“不知將軍要我射什麽?”

宋將軍哼了一聲:“能拉開就算你本事,那上邊說你有力氣,又沒說你會射箭!”

青兒一笑,心想這位宋將軍長得惡鬼相仿,話也著實難聽,心腸卻軟。

☆、第一八三 狗兒之死

因為有老對蝦的那張霸王弓打底,青兒從心裏沒把這張弓看在眼裏。再加上李將軍剛剛的懷疑態度,倒要給他個好看。

青兒沒做任何準備活動,雙手用力拉了一下卻覺得弓略有些緊,她微微一下,剛剛不過只用了五成氣力。

她很有信心地又加了三成力,猛得一拉居然還是沒有拉開。

這下青兒的臉不由騰得一下紅紅,看來是她輕敵了!

這弓應該不止兩石!

青兒仔細看了看手中的弓,按說比大對蝦那把霸王弓輕太多了啊?

她心下不由納悶,難道是這陣子一直在讀書,幾乎沒幹過體力活,鍛煉得太少,力氣大不比從前?

青兒深吸了幾口氣,收了剛剛的傲慢之心,把大弓放在地上,正要活動活動筋骨,做做準備活動,就聽西的聲音喊道:

“青兒!”

她扭頭望過去,只見西正憂心沖沖地看著她,見她望過來忙將右手攥成拳頭向她揮了一下。

青兒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揮動胳膊做了些伸展運動,再次抄起地上的大弓。

她這回收起傲慢之心,按九文所授擺好造型,兩臂猛得一用力,高喝一聲:“開!”

只見大弓應聲而開,拉了個滿月。

“好!”宋將軍立著大指笑道,“沒想到你小小個子倒真有把子力氣!哈哈,好小子,多大了?”

“十……六歲。”青兒差點脫口而出十四歲,卻突然想到得魚符已經一年,應該是十六歲了,好險!

“難怪!哈哈。你年紀小,以後還有機會躥個子!”

宋將軍端詳了青兒幾眼,扭頭向涼王道:“我說,把這小子給了我吧,難得的好力氣,放你這兒白白糟蹋了!”

涼王挑挑眉道:“老將軍說笑了,陸青是此次兩州鄉學的第八名。小王還等他去中都考個一官半職。揚我西域涼、壩二州的威名呢!”

宋將軍咧嘴哈哈大笑:“自古西域就不出文臣,就算能考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兒,還不如跟我到軍前歷練幾年。拼個武職出來更有奔頭兒。”

涼王哪裏肯?!

他一早就聽了西的意見,有意要陸青去中都科考掙個單科的魁首回來,只不過因狗兒的舉報才猶豫了。

現在既已證明青兒的身份,怎肯再放手!

當下涼王含蓄地推辭了宋將軍。又看向下跪的眾人厲聲說:

“宋書茍好大的膽,竟敢信口雌黃迷惑本王!來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狗兒磕頭如搗蒜一般,哭著喊著請涼王開恩。

青兒聽他哭得讓人不忍,不免想起初次相見時,他天真無邪的樣子。心中有些猶豫要不要為他求情。

西好想看破了她的心事,大手按在她的手上,神情嚴肅的搖了搖頭。

青兒隨即又想到狗兒剛才一句句誅心之言。抿了抿嘴唇沒開口。

兩名親兵押著狗兒就要往出拖,狗兒尖聲叫道:“我就再說一句話。讓我再說一句話,不然我死不瞑目!”

他自小發育不良,外表像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甚至連聲音也還是童聲,叫起來十分淒厲、可憐。

宋將軍皺皺眉向涼王求請,涼王擺了下手,親兵退到兩旁。

狗兒用手抹了一把眼淚,向青兒質問道:“我就要死了,臨死想討個明白。陸青,你既然不是賤籍,為什麽要騙我?你知不知道我就死在你這一句話上!”

西反應極快,狗兒才閉嘴就搶著說:“宋書茍,你臨死還不知悔改!你的死和青兒無關,像你這種不仁不義、忘恩負義、造謠生事的小人也只配這種下場!”

狗兒聲嘶力竭地叫道:“我問陸青,不要你答,我不和壞人說話!陸青,你為什麽騙我?”

青兒嘆了一口氣,她何嘗騙過他?

只是為了九文,很多事不方便說罷了。沒想到這一個誤會竟會讓狗兒鉆了牛角尖,甚至搭進一條性命。

她明白西說的每一句都對,是狗兒自己的問題,但仍是於心不忍,狗兒本不是這樣的人啊!

青兒哽咽道:“剛才西說愛你機敏之才、敬你好學之性,我又何嘗不是?在我眼裏‘賤籍制’本就是惡法,應該取締!只是我人微言輕,又能如何?你明明敏而好學,卻因出身不得出頭。我替你可惜,想盡一已之力幫你,沒想到……卻是這種結果!”

青兒說到這裏已是淚流滿面,她擦了一把眼淚繼續道:“這是我的真心話,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言盡於此。”

狗兒淌著淚點點頭:“我信!青哥哥不會騙人,是我自己命苦。其實我這樣的人就不應該讀書的,可是我……真得很愛讀書啊!”

兩人說到這裏都哭得再也說不出話來,涼王冷冷地問:“說完了?”

狗兒猛擡頭,又貪婪地看了一遍大殿,向青兒笑道:“我生前有幸見到這樣宏偉的大殿,也不算白來人世走這一遭!可惜媽媽、哥哥是不信的,他們一定以為我吹牛!”

涼王一揮手,兩名親兵架起狗兒就往外拖。

卻聽狗兒大聲誦道:“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狗兒!”

青兒聽到這句詩不由哭倒在地,難道她真的錯了嗎?

從一開始她就不應該鼓動狗兒讀書,不應該幫他去尋那不可能實現的夢?

如果當初她沒背過顧城這句詩,那麽狗兒也許現在還好好的在家糊紙盒子。或許有些許小憂愁,但命還在,也許已經娶親,甚至作了父親。

青兒現在的心情就像魯迅所述的仿徨,看到一屋子馬上要悶死的人們,究竟應不應該吶喊一聲,把人們驚醒?

然而,驚醒的人們卻又在無可挽救的苦楚中死去,是不是更加痛苦?

狗兒就是這覺醒者,然而他無論如何努力,終究還是不能擺脫滲入骨髓的殘藉之血,終於還是被半路“遺棄”了。

或許是她太多事?

或許是她太天真?

或許作為一個穿越而來的人,根本不該陷入這麽深,不該影響別人的人生?

還是她做得不夠,她也是半路遺棄狗兒的一份子?

自她和西在一起後,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給了西,與狗兒的確疏遠多了。

狗兒的死她到底有沒有責任,青兒心中一片茫然。

☆、第一八四 考場搜身

中都選送的名單中毫毛懸念地列上了陸青。

啟程前一天,青兒獨自去給狗兒上墳,卻不料偶遇董森。

青兒一直以為他倆後來關系處得很僵,因此來前也沒約他,此時略有些尷尬。

兩人難免聊起二進王府的事情,森當時並未在場,等聽到青兒訴說種種困惑時,才勸她不要介意。

森含糊提了一句沙壩采巴旦姆的事,他至今仍不能釋懷。如今兩人均已作古,一切隨風而去,不願再提。

青兒聽出森是為死者諱,不想說狗兒的壞話,便不再深問,但隱隱感覺還有內情。

森他們充軍的事至今並無音信,青兒也不敢多提,只安慰說涼王惜才,料應無妨。只是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透著別扭,便匆匆告辭了。

不想這一別竟是永別。

次日臨行前,眾人才發現九位學舍舊友都不見了,連夫子也不知他們被送去了哪裏。

六輛馬車就這樣載著不同心事的夫子、生員和仆從奔向了中都。

牛大在梁城開了眼,又想去中都見識見識,因此也跟著青兒他們一行奔了中都,想著考完試再隨車隊回壩州老家。

從梁城到中都要有兩個月路程,青兒本來擔憂西的身體吃不消,一走起來才發現是她多慮了。

此行十五名生員中倒有十一位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他們事兒多、懶散,走起來三步一息、兩步一停,腳程極慢。

西因身體不好,一路假寐。他們車上四人全是寒門,一個個只拿著書苦讀不止。想借這兩個月的時間抓緊補習。

青兒這遭根本不把考試的事放在心上,反正她是吊車尾上來的,考不好也不顯眼,考上卻是天大的麻煩!

只是馬車上沒有別的消遣,仍舊只能讀書。好在終於可以讀閑書了,只可惜太“閑”的書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另幾輛車就不同了,一路上又是拼歌、又是飆琴藝、又是聚賭。只鬧得不亦樂乎。

本來小霸王誠邀青兒和西去他的車。青兒對此本不抵觸,卻不想讓另兩位難堪,便拒絕了。

很明顯。鄉學的配置是一車五人,但他們這車只有四人,那名尖子生恥於和寒門子為伍,去別的車裏擠了。

如果青兒和西再去小霸王的車。這輛車很可能只載兩個人!

同車的二人一姓杜、一姓季,都是涼州學舍的。他們看出青兒不走是為了他們,心存感念,大家一路上相處得很好。

就這樣曉行夜宿,從夏天走到了秋天。一行人終於在秋初抵達了中都。

一進中都的地界,同車的杜、季二人就各霸著一個窗子,伸出脖子貪婪往外猛瞧。好像要把整個中都吞進肚子裏去。

青兒並不是不好奇,只是沒覺出有什麽特別。不過就是比梁城再大些,人再多些罷了

說實話,這裏再富庶繁華也和二十一世紀沒的拼,不要說霓虹燈、大高樓,就連人口也少得多。

當然,對人少這事兒青兒還是感恩的。

他們住在一處繁華的大街,遠遠一望這條街幾乎滿是客棧,鄉學包了其中的一棟。

青兒和西分在一間,這裏條件當然不比鄉學,房間不大,設施還算齊全,只是有些老舊,好在屋子裏倒沒什麽怪味。

青兒最滿意的是這間屋子靠近水房,洗澡方便,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去公共浴室洗。

由於路上行程太慢,再過十天就要會試了。

雖說如此,鄉學依然見縫插針地組織了各路應酬活動,大肆推舉兩州的生員。

這本是好事,也是人人削尖了腦袋要鄉學舉薦的原因。

然而恰恰是這件好事,徹底惡化了貴族子弟和寒門生員之間的關系。

究其原因很簡單,貴族子弟本來就覺得這些寒門不配和他們平起平坐,甚至不配占名額來中都科考。

而在應酬交際中更加凸顯了寒門生員在琴歌酒賦這方面的短板,讓貴族子弟失盡顏面,連一向厚道的閆淵也忍無可忍了。

當然這裏所說的寒門僅指青兒、杜、季三人。

西是例外,他的棋、簫不過三日已在中都揚名,為梁城的生員挽回不少面子。

貴族子弟因西的原因,也不好太鬧寒門,雙方總算相安無事地迎來了會試。

會試這天,天還沒亮眾人就被汪、錢兩位夫子叫醒,打著燈籠早早到考場外邊去搜檢。

兩位夫子為大家發了浮票,生員拿著浮票和魚符排隊搜檢。

此時,這些少爺們全沒了往日的嬌驕二氣,混在一隊長龍中默默地一步一步往前蹭。

青兒扒著前人的肩頭,伸長脖子往前望,卻黑壓壓地什麽也看不清楚,只能感覺到隊伍走得極慢,看來搜身搜得很徹底。

她自然沒有夾帶,更不想作弊,她此來就是奔著考不過來的!

可她是女人!

如果搜得太細會不會查出來……

青兒年紀尚幼,發育又晚,身體第二性征並不明顯。尤其可喜的是她的胸部很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說來她一身肌肉,比那些柔軟的大胖子更硬朗,更像男人。

只是,如果摸.下邊……

半夜西就把她叫了起來,兩人也顧不得羞,試驗了半天,最終商議還是不要裹胸,沒事纏著一圈布反而招眼。

青兒心裏默默禱告上蒼,千萬讓她創過這一關!

直到天蒙蒙亮,他們終於排到了。

青兒掂著腳尖觀察,前邊門口一共有兩排,每排兩個人負責,一人搜身,一人檢查包裹。

她看了一會兒,覺得她前邊這人搜得太細,便和西換了隊。

走近果然看得清,她前邊這位搜身的一臉疲色,搜得極為稀松,青兒這才輕輕地籲了一口氣。

可沒等她把心放回肚子裏,就來了四個換班的!

青兒見這四人精神抖擻,心先涼了半截,再等看清替換的新人就冷得更徹底了。

此人高大健碩,黑著個臉,眉間兩道重重的川字紋,兩個嘴角略略向下耷拉著,一副不好說話的樣子。

他倒對得起這幅長相,果然搜得極細!

一雙碩大的手在前邊那個胖子身上摸來摸去,突然大喝一聲:“脫衣服!”

雖是初秋,但太陽還沒出來也有些陰冷,可前邊這位仁兄真的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寬.衣解.帶了。

☆、第一八五 名落孫山

青兒前邊的胖子果然被搜出夾帶,直接被一旁的差人押走了,後邊的隊伍一時不住唏噓。

那黑臉漢子一招手,青兒硬著頭皮走了過去,交了浮票。

大漢對著浮票,用銳利的眼神把青兒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大手向青兒的腰間搜了兩下。

這時,只聽旁邊的公孫西怪叫一聲,大漢住手好奇的看過去。

青兒看了半天並沒看出什麽,大漢卻鎖緊了眉頭,向那排搜身的喝了一聲:

“你過來,我搜那邊!”

隨著這話青兒出了一身密汗,腦子裏只蹦出“漏網之魚”四個大字。

換過來的是個年輕小夥子,他嘟著嘴明顯有些不服氣,兩手放在青兒腰間作樣子,眼睛卻不停地向旁邊瞟。

“脫.衣服!”

那人戰戰兢兢地也把衣服脫了下來,居然脫了個一絲.不掛,青兒看了後怕得要死,暗道一聲好險!

為她搜身的小夥子又摸到了腿,突然他的手停在大腿上不動了。

青兒嚇得一顆心撲通撲通猛跳不止,鼓了半天勇氣用餘光掃了他一眼,才發現他正聚精會神地側目看熱鬧。

接著只聽一陣大嘩,大漢果然又找到了夾帶。

對面的小夥子臉上半是羞愧,半是興奮,草草摸了下胳膊就把青兒放過去了。

只聽小夥子無比崇拜地對大漢讚道:“呂頭兒太厲害了,藏在那種地方也能找到,我今天可真是大開眼界!”

青兒才不好奇那東西藏在什麽地方,她故作沈穩地大步向裏邊走,生怕大漢再給她補上一次。

說來這是青兒第一次入正式考場。前邊的童生試、院試、鄉試都是涼王特設的,全是在學舍考的。

她一臉茫然的被人推入排號房,上了手指粗的鐵鏈子,心裏非但沒有屈辱感,反而深深地喘了一口粗氣,放松了下來。

不知為什麽,她只覺得那鐵鏈子很安全。那個黑臉大漢再也不會來找她的麻煩了!

會試考了三天。三天吃喝拉撒全在這個號房裏,青兒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起這件事,那種汙濁的臭氣直到考完三天都洗不下去。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她不用再考了!

會試她放水了!

青兒這一年多沒幹別的。一直就在不停的考試、考試,所以她非常有把握這一次她鐵定考不取。

當然成績也不會過於慘不忍睹,畢竟還要向涼王交待,那位爺可是吹毛求疵的主兒。

況且人家畢竟是皇子。要是萬一有辦法搞到成績,甚至是卷子……

青兒覺得還是要穩妥。只要考不過就好了。

會試過後眾人反而更忙,鄉學為大家準備了一場又一場的飯局、詩會、賞花會……名目繁多的讓人應接不暇。

然而這只是別人的熱鬧,青兒、杜、季他們三人倒落得個輕松。

就算那貴族生員不說什麽,他們三個私下裏也不想去那種地方再丟人現世了。索性每每裝病的裝病,背書的背書。

夫子其實也樂得不用帶他們三塊料去出醜,八不得他們有這個自知知明。

就這樣過去了五天。會試成績公布。

公孫西得了魁首,另三名寒門生員全部名落孫山。

貴族生員的成績也極不理想。只有閆淵以第二十三名的成績過關。

青兒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找到了西,沒給他任何面子,連拉帶拽的把他推進房,上了鎖。

她怒不可遏地把西按在墻上,壓低了聲音責問道:“你瘋了?為什麽要考第一?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西似乎早料到她會有這個舉動,微微牽了下嘴角,拍掉她的手,整了整衣服泰然道:

“我有這個本事為什麽不能考第一?我從不記事時起就讀書,讀了一輩子的書,為什麽不能考第一?我自小的理想就是匡國濟時,為什麽不能考第一?”

青兒聽他說得語調平平,卻能體會到他刻意壓抑下來的激憤。

如果說狗兒才思敏捷,只因賤籍不能上學讓人心生同情的話,那麽西懷才不遇,空有一身抱負,卻因賤籍不得施展就更加讓人扼腕!

只是……

青兒含著淚,怔怔地看著他,憂心地問:“你不要爭這一時之氣好不好,你真得想明白了嗎?萬一事發,這可是殺身之禍啊!”

西堅定地看著青兒,肅然道:“求仁得仁,亦覆何怨?”

青兒長嘆一口氣,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執著,執著得連命都不要了嗎?真的值得嗎?

她不是西,她沒辦法真正體會他的心情,也沒辦法幫他判斷值與不值。

但一個人非常非常想要一件東西,而不是因為自身的能力卻得不到,這的確會讓人發瘋的。

只是,這場瘋是要以命相抵的啊!

萬沒想到一向從容鎮定、精於算計的西也有這樣不顧一切的一面,也許他壓抑得太久太久了吧?!

青兒無法理解西,卻只能尊重他的選擇,因為這是西的人生。

她鉆入西的懷中,環住他的腰,把臉緊緊貼在他的心口悶悶地說:“隨你吧,開心就好,大不了我都陪著你一起瘋!”

西的胸口顫了兩顫,大手輕柔地為她拭幹眼淚,過了半晌才低下頭在她面頰上印了一個吻,動情地說:

“有你這句話,我就是為你死了也是甘願的。”

青兒突然仰起頭,立眉斥責道:“不許成天死啊活的,我們現在人已經在中都了,這是天子腳下,涼王也拿我們沒辦法,以後我們有的是好日子要過!”

西寵溺地一笑,揉著她的耳垂含笑道:“既然這樣,你反正也沒考過,那天抽空和我回家見家長去吧?”

青兒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圈著他的脖子嬌聲問:

“這回你可揚眉吐氣了,日後你要是當上了狀元,可有得是名門閨秀哭著喊著要嫁你,那時你還惜得要我這個大腳婆嗎?”

西跟裏發出幾下嘶嘶聲,蹙眉想了一會兒,為難地說:“唉,可也沒辦法,我已經對你發過誓要不離不棄,改不了啦。”

青兒擰眉,揪著西的兩只袖子急道:“後悔了?!”

西吃吃笑著,纖長的手指在青兒唇瓣輕輕劃過,悄聲說:“傻丫頭,溺水三千,西只取一瓢飲。”

不等青兒再說什麽,細吻如雨點般降下,簡陋的客棧中登時一室旖旎。

“崩”的一聲大門向裏撞開,小霸王急沖沖鬧進屋,楞楞地看著還擁在一起的兩人,沈著臉別過頭,冷冰冰地說了句“打擾了!”

青兒紅著臉一把推開西,忙著整理衣服。

小霸王回手把門帶上,走過去小聲說:“青兒出事了,涼王聽了成績大為不快,下令要把你和那兩個學舍來的一起押回去!”

☆、第一八六 烏龍過關

青兒和西對視一眼,西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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