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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神醫已死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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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混個小頭頭當呢!”

西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冷冷地說道:“我希望這些話你只是用來安慰我的,如果你真以為能一直瞞住身份就實在……青兒,沒有你我不是死在西京的路上,就是死在戈壁灘。現在的日子每一天都是賺來的。我不想過自己不想過的日子,你明白嗎?”

青兒還想再說什麽,卻一眼瞟到門口的葉二郎。嫌惡地瞥了他一眼,背過身把藥方貼身藏好。

葉二郎反客為主。熱絡地向西躬身行了個大禮笑道:

“恭喜西老弟,賀喜西老弟!啊呀呀,如此天大的好消息也不見你提起,真是太過低調了。我這才聽說你就要入鄉學了,特來祝賀!呵呵,你可真沈得住氣,要換做我早放炮慶祝了。”

西禮數周全地和他攀談了一陣,青兒冷眼看著,覺得西的態度比平日裏客套了幾分,明白他是有意掩飾。

葉二郎似乎也看出西的變化,愈加賣力,阿諛之言一串串地從他那不值錢的破嘴裏奔湧而出。

他可能說習慣了不覺得如何,青兒卻聽得一陣陣起雞皮疙瘩,最後實在聽不下去,只好躲到水房裏找活兒幹。

葉二郎走後不久,狗兒和董森也一先一後過來恭喜,順便打聽聚會的事。

青兒本沒心情再辦什麽聚會,但現在西要去鄉學的事已經人盡皆知,少不得要辦個聚會掩人耳目。

兩人為了不讓大家起疑,決定在三天後請所有人一起熱鬧熱鬧。

只是誰都沒心情操持這件事,為了圖省事,便議定把錢交給牛大買只羊,再交給負責夥食的幾個同學去打點,給大夥打打牙祭。

牛大動作麻利,第二天就牽了頭大羊拴在院裏。

院裏的人死裏逃生,馬上又有羊肉可吃,最重要的是公孫西要入鄉學,大家的日子也都有了盼頭,院子人人都喜氣洋洋的。

唯獨青兒冷冷的,連點兒笑模樣都沒有。

大家表面視若無睹,私底下卻難免風言風語更甚於往日。打從青兒他倆住進後院就已經傳出流言,只是青兒徒手拔樹後人人都怵她一頭,再沒人敢多嘴。

然而現在她悲戚的神情,卻激起了所有人的想象,各式版本的流言又紛紛冒了頭。

為此狗兒不知和多少人吵過、鬧過,後來索性連他也被編排了進去。

青兒對此並非一無所知,只是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去理會,她一心只在不停的想主意。

她不讚成西的方法,可出的主意又一一都被西輕易駁倒,時間越來越近,可她還是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她受夠了西的病,北上西京他們幸運地遇到馮先生,戈壁又從天而降了蘇大夫;可是現在卻什麽指望都沒有。

青兒已經打聽清楚,現在的十五人裏只有兩位大夫。

一個就是騙吃騙喝的葉二郎,另一位大夫姓陳,可大家生病沒人找他看,想來醫術也不行。

西執意要走的這條險路,也是目前唯一條行得通的路。

只是,她不敢往以後想……

在焦慮中,三天很快就過去了。

聚會的氣氛很熱烈,西成了所有人心中的英雄。

紅果果的羨慕,沒有嫉妒和恨。

不是說十四位同學多麽高尚,而是因為西的才華無法超越。嫉妒只產生在水平相近的人之間,西卻離大家都太遠了,遙遙領先。

相反,他是所有人中第一個入鄉學,更是第一個不用去軍前送死的,所以他的成功給在場每個人以信心和希望。

西一如往日的平靜,既不張揚,也不熱情;對每位祝賀的同學禮貌有加,同時也透著不加掩飾的疏離。

青兒卻像換了個人似的,幾乎不和任何人說話,也沒吃過一口東西,她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西。

雖然她知道這樣很傻,吃三兩個蠶豆她是看不住的,但是她沒辦法阻止她的眼睛。

她的眼裏,她的心裏,就只有西一個人而已。

☆、第一五四 謀殺

青兒緊緊盯著,還是不知道西是什麽時候吃下去的,只見他突然倒在葉二郎的懷裏嘔吐。

不住的嘔吐,一開始還是食物,後來變成白水,再後來是黃色的,最後變成綠色的……

每個人都瞪大眼睛抓著葉二郎不停的問,葉二郎又是把脈,又是翻眼皮,折騰了半天卻什麽子醜寅卯也說不出來。

這時才有人想到陳姓大夫,接著又是一通的把脈,翻眼皮各種檢查,之後搖了搖頭。

眾人見兩位大夫全診不出病癥,便把人先擡回屋裏保暖,沒一會兒西又開始發燒。

青兒有些木然地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怒氣。西居然沒有事先和她打個招呼就先下手了。

她冷冷地看著無謂忙碌著的人們,心也隨之越來越冷、越來越慌。

她把手放在胸口,隔著一層布裏邊就是西的藥方,一顆芳心卻不上不下的吊著,心慌不止。

青兒不知道她由著西這麽任性蠻幹究竟是對還是錯,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因此而後悔終生。

小屋裏擠滿了人,連後院也全是人。

李知事把無關的同學請走,只剩下兩位夫子、青兒、牛大、狗兒,還有兩位大夫。

葉二郎此時全沒了剛才的驚慌,言之鑿鑿地確認了病癥,瀟灑地給出一張方子,保證三五天就好,絕對不影響去鄉學報到。

陳大夫四十歲左右,愁眉苦臉地搖著頭死活不肯開方子,最後在李知事的威逼下才勉強開了一個。

李知事把方子交給兩位夫子商量,三人議了半天也沒個結果,青兒見機便主動要求去藥鋪咨詢藥鋪掌櫃。

李知事立即批準了她的請求。要牛大次日代為照看公孫西。

事情拍了板,所有人紛紛離開,青兒這才慢慢走到床前,看著昏迷中的公孫西悄然淚下。

西燒的很厲害,本來白皙的臉龐滿是潮紅,溫度高的燙手,青兒不停地為他換涼毛巾。做物理降溫。

她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不知道食物過敏竟然這麽可怕。西的底子本就薄,這樣發燒不知能撐多久。

可是按照西的囑托,不到第四天萬不能餵他吃藥。

青兒半點兒中醫常識都沒有。也不知他是怕病情不夠嚇人,還是那藥吃早了反而有害。

當時她一心只顧著想別的招兒,並未細問,可這個天殺的居然這麽早動手。完全不給她機會!

青兒輕嘆了一聲,如今也只能按他的交待一步步走。希望他的藥萬無一失。

她端著盆去水房打水,一開門卻見陳大夫站在冷風中尷尬地沖她笑了笑,忙把他讓進屋。

陳大夫不知在外邊凍了多長時間,已經被凍透了。進屋後在小火爐邊烤了半天火才緩過勁,才不好意思地向青兒說:

“我來是想說……那個,我不放心那張方子……要不。你還是不要用了!我實在沒斷出他的癥結,他身體本就單薄如果再吃錯了藥。那身上僅存的衛氣就……”

青兒本也沒想用他的藥,不過很為他的誠懇所打動,心想這人醫術雖不怎麽樣,難得醫德不錯,便隨口答道:

“既然陳大夫這麽說,那我就用葉二郎的藥好了。”

陳大夫張了張嘴沒說話,在屋子裏又磨嘰了一會便告辭了。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的樣子,陳大夫又推門進來,低著看著鞋尖連珠炮似的說:

“陸青,我下邊的話隨你怎麽想,但不說出來對不起自己的良心。葉二郎的藥你千萬不要用,他的斷癥是錯的!我知道有好多人對我有看法,說我嫉閑妒能,隨便吧,反正該說的我全說了!”

青兒驚訝地看著他,打心底裏佩服他的正直和勇氣,見他轉身要走伸手將他攔下,不由好奇地問:

“你不讓我用你的方子,現在又不讓我用葉二郎的,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他病死不成?”

陳大夫羞愧地半低著頭,半晌才悶悶地說:“有病是該吃藥,但吃錯藥就不如不吃,非但治不了病,還會害了他的命。我沒本事,斷不出癥結……但我知道葉二郎斷的不對!”

青兒認真地點了點頭,回道:“我信你!”

陳大夫猛得擡起頭驚訝地看著青兒,嘴唇動了幾下,忽然長嘆一聲轉身沖了出去。

青兒望著亂顫的門簾心想這人倒是個可以信任的,只可惜醫術不行,要是蘇大夫還在就好了。

想到這兒她猛得一驚,蘇大夫還有醫書在!

可她承諾過要把書傳給他的弟子,而這位陳大夫年紀大了,醫術又不好,況且又有充軍的風險,把書交給他實在有負蘇大夫的重托。

更何況西的病這麽怪,也不是隨便翻翻書就能治得了的。

現在,也只能相信西了!

青兒陪了西一整夜,後半夜發現院外的溫度已經可以結冰,便凍了些冰塊給西降溫。

清晨西終於醒過來,青兒給他餵了些小米粥,卻全吐了出來。

牛大來的時候西已經在吐胃液了,青兒心急如焚,索性披上外衣去藥鋪,不忍再看他的樣子。

青兒一口氣把三個方子的藥全買齊,將西的藥藏在懷裏,好在冬天衣服好幾層裹得大狗熊似的,倒也不招眼。

回去後,她趁沒人的時候將西的藥藏在床下的瓦罐裏,卻熬起了葉二郎的藥。

李知事和顧夫子分外重視西的病情,每天都要跑來一趟親自探望。

可西的情況卻越來越不樂觀,僅僅三天過去他本就清臒的臉上兩腮便深深凹了進去,臉色發灰,竟已有下世之象。

這日兩位夫子又來探望,顧夫子看罷西的樣子,搖頭嘆道:

“我第一眼看到西的文章便為之傾倒,知道他是大才。只不過他的筆跡……年紀輕輕卻一副老態,不像長壽之人。果然第一次見面他就昏倒了,現在又……這真是天妒奇才!唉,真是可惜了!”

這時周夫子突然一推門沖進屋,向青兒厲聲喝道:“陸青,你為什麽不給公孫西喝藥?你這是謀害人命!”

顧夫子莫名其妙地站起身勸解道:“出了什麽事?搞錯了吧,青兒怎麽會……”

周夫子憤怒地指著青兒大聲說道:“我有人證,有人親眼看見他把藥全倒了!”

☆、第一五五 傳人

少時,李知事跟著一位學生闖進門,他顧不得打照顧,只呼哧呼哧不住喘著粗氣。

帶路的這名學生正是周夫子口中的人證,原來他清早來後院打水,看到青兒把熬好的藥倒掉了,猶豫了半天才報告了周夫子。

一時,所有人的眼睛都聚在青兒身上,等她說出個子醜寅卯。

不想青兒也不詭辯,坦然地承認了“罪行”。

周夫子氣得直打哆嗦,用手指著青兒數落道:“真沒想到你竟如此恩將仇報之人,要不是公孫西為你輔導,你此時早已死在軍前,焉能有命站在這裏!”

顧夫子上前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轉回身威嚴地說:“陸青,你的事一會慢慢說,先把葉二郎的藥拿出來,趕緊救人要緊!”

青兒聽他要給西吃藥才著了急,分辨道:“夫子,我不分晝夜在這裏守著他,難道我不比你們著急嗎?!只是葉二郎的藥不對,我才不敢給他吃的。”

周夫子聽到這裏猛得一從椅子上蹦起來,罵道:“小人!你還敢在這裏狡辯!誰不知道你們什麽關系?如今他要舍你而去,你必是因愛生恨才……”

顧夫子忙上前打斷了他的話,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那句“因愛生恨”卻已經出了口,不止屋裏眾人聽見了,就連院裏趴窗根的眾人也聽得清清楚楚,一時傳來陣陣竊竊私語之聲。

青兒沒想到周夫子居然把流言這麽堂而皇之地說了出來,她不怒反笑,愈發平靜地回道:

“周夫子說的青兒一句也聽不懂,我只知道西得了怪病,葉、陳兩位同學又說不出所以然。我拿著兩個藥方去問藥鋪掌櫃的也說不清。我雖不懂,但也知道吃錯藥的後果,因此才不敢給他吃的。”

周夫子怒不可遏,瞪著眼睛吼道:“這種瞎話你也編得出來!你這個全沒心肝的……敗類!”

顧夫子也鎖著眉逼問葉二郎的藥,正不可開交之際,一股冷風吹來,門簾被人從外掀起。只聽一個聲音急急地說道:

“不是他編的。這話是我說的!”

眾人一下齊齊地看向門口,卻是陳大夫挑簾進來,他很激動地紅著臉說:

“葉二郎的斷癥不對。他的藥不能喝。我的也一樣!這些是我和陸青說的,我還說公孫西身體弱,吃錯了藥會致命。陸青是信了我的話才不給他喝藥的。”

周夫子呆呆得看了半天陳大夫,喝罵道:“你是什麽居心?!”

陳大夫楞了楞。忽然笑道:“居心?呵,我只是不會說好聽的罷了。這是實話,愛信不信!”

說罷他走向公孫西,摸了摸脈,嘆了口氣對青兒說:“他的身體太弱。可能真的撐不過這關了。唉,我真是沒用!”

青兒聽了有些於心不忍,她身上明明就有藥方。卻只能眼睜睜看他如此自責,還有他的仗義執言極有可能會被人誤解。身陷眾矢之的。

果然這時葉二郎也趕到了,向眾人拍著胸脯保證他的藥一準沒問題,可惜耽誤了最佳的治療時間,可能效果會有所降低。

青兒從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卻只得硬忍著不敢多言。現在西的命就在她手裏,必須保證守在他身邊,不然被人灌下葉二郎的藥,西就再難活命!

李知事和兩位夫子商量了一下,著人去藥鋪重新抓藥,顧夫子嚴肅地把青兒叫到一旁訓誡道: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大的主意?就是懷疑葉二郎的藥,也要先和我們商量一下再做打算,你這麽貿貿然地斷藥,要是西真的就這麽去了,你不得後悔一輩子嗎?”

青兒明白顧夫子是一片好心,比起拿不出藥方的陳大夫,自然所有人都更傾向於信誓旦旦地葉二郎。

她意識到顧夫子是唯一對她還有信任、說話算數的人,必須抱緊大腿,她必須留在西的身邊。

青兒刻意醞釀了一下情緒,咬了咬下唇說道:“夫子,我……實在是,如果西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我真是好怕……我……”

“唉,傻孩子,現在這個情況也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總要試試才行。”

青兒不等夫子說完已經眼淚婆娑,忍不住哭了出來。她眼見西病成這樣,想哭出幾行眼淚倒也不難。

顧夫子見狀又安慰了她幾句,囑咐她要按時照顧公孫西吃藥。又轉身駁斥了陳大夫一頓,說他妖言惑眾,耽誤了西的病情,要他閉門思過。

青兒見顧夫子同意她繼續留在西的身邊松了一口氣,反正明天已經是第四天,也該喝藥了,只不過不是葉二郎的那一種罷了。

此後青兒長了心眼,只在夜間無人時在屋裏的小火爐上熬藥,再偷偷餵給西,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捉住她的馬腳。

西的藥果然見效,吃了四天之後,他的臉色已經開始現出了血色,也吐得少些了。

夫子們見西的身體有了好轉都松了一口氣,只當是葉二郎藝術高超。

這日後半夜,青兒才餵過藥,便聽有人敲門,原來是陳大夫來了。

他很是尷尬地進來看了看西的面色,隨後又為西切了切脈,微微有些驚訝,楞了一會才含羞帶愧地對青兒說:

“看來這回是我錯了,險險害了公孫西的命!沒想到葉二郎的藥竟是對的,只是……我還是不明白。唉,可能是我心存嫉妒而不自知,我真是對不起你!”

青兒聽他這麽說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以她的性子早就把真相對他說了,只是她答應過西,再加上又人命關天,想了想才說:

“你別這麽說,其實這裏還有細情,但你必須發誓保密我才會告訴你。”

陳大夫眼睛興奮地看了青兒半天才說:“我只是好奇這是什麽病?怎麽個治法?不過你既不方便就不必為難了,我沒幫上忙,就不要再添亂了。”

青兒聞言愈發敬重他的人品,回想起蘇大夫臨終之言托她“物色個人品方正的大夫傳給他”,若說人品方正,這位陳大夫是當之無愧了!

因此正式把蘇大夫的那本冊子傳給了他,又說西現在用藥正是蘇大夫在大漠所書,陳大夫向著戈壁的方向磕了三個頭,正式成了蘇門傳人。

☆、第一五六 西的戰術

公孫西的這場病整整用了半個多月才漸漸好轉,可以下床了,不過身體要想補回原樣可就沒那麽容易。

顧夫子這日來看望他,叮囑他不要著急,靜下心來好生將養身體,提前入鄉學的事情已經做罷,要同大家一起參加考試再入學。

這回的考試可不再是學舍自己出題,而正式的統考。

按照鄉學的要求,必須考過童生試、院試和鄉試三場後才能入學。

夫子早托縣令查過十五名學生的卷宗,只有五名學生考過童生,其中居然還有一位考過院試的,就是董森。

也就是說董森只需考一次鄉試,另四名學生可以免考童生試,而其餘的十名學生則要考三門。

本來要考完這些至少也要好幾年,因為童生試是一年一屆,而院試和鄉試都是三年一屆,也就是說最順利、最湊巧、每次都過也至少要考五年。

而實際上,二十多歲要能考過鄉試已算年少有為,四十來歲考過很正常,一輩子都沒考過的更是多了去了。

但不知為什麽,涼王今年特意開恩,在自十月起每月開一場考試。也就是說順利的話,一年就能考過鄉試!

夫子沒說考不過鄉試的後果是什麽,然後大家心裏卻都明白,只是一年內考過鄉試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顧夫子笑笑,拍了拍公孫西的肩笑道:“這些對你而言太簡單,你現在只需安心養病就是了。”

可,西怎麽可能安心?!

自夫子走後他就愁容滿面,皺著眉頭算計了半天,三個月考過鄉試。這對青兒來說實在太難了!

不止對青兒,就是對自小系統接受過教育的人來說也太難了。這意味著一次都不能失手,而且準備的時間太短了!

而最可怕的是青兒很可能連童生試都考不過,因為童生試恰恰是以明經為主,正正是青兒最弱的一項!

西用手指輕撫著太陽穴發愁,卻被青兒一下將手拍了下去,碎碎念著:

“又琢磨什麽費腦子的事兒呢?還病著不許想那些有的沒的。要給我乖乖養病!”

西聞言一展愁容。摟過青兒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俏皮地說:“得令!”

青兒噗嗤一笑,戳了下他的腦門輕聲罵了句“不正經”。端過一碗肉粥,一口口親自餵給西喝。

“好好的粥又放肉!”西皺眉抱怨了一句,卻見青兒把小臉一沈,慌忙改口道。“肉好!吃肉長身體,我吃。好香!”

青兒白了他一眼,幽幽地說:“就你主意大!早知道這病如此耗費身體,我才不會同意你這麽幹。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什麽身體,哪裏經得起這麽折騰!”

西皮皮地笑了一下:“我這不好好兒的。有你服侍我什麽病都不怕。”

青兒從鼻子裏輕哼了一聲,心裏卻甜甜的。

她何嘗不盼著能廝守在一起,況且他甘冒這麽大的風險。吃了這麽多苦還不是為了她!

西見了她的神情,更不願和她心煩。考試的事還是讓他一個人頭痛吧。

他幾乎一夜未睡,終於被他想出來個萬全之策。

次日一早西去求見顧夫子,兩人議了半日,又忙了三天才算把這件大事定了下來。

此後,青兒就進入到天昏地暗的覆習中。

這日,二人正在一起溫習功課,卻見狗兒黑著臉進來,一進門把手裏的書往床上一摔,委屈地抱怨道:

“夫子也太偏心了!剛才周夫子考大家一個題,葉二郎沒答上來,又叫我答,我答對了一半兒被他狠狠責罵,還打了戒尺。可葉二郎卻既沒挨打,也沒挨罵,太不公平了!哼,要不是看在他治好了公孫先生的病,我倒要好好與他辯辯!”

青兒巴不得有人來聊幾句,借機偷偷懶,忙勸道:“你和他比?他每天給夫子們又是捏腰、又是掐背的。要我說,你也不用在意這些,大考又不是夫子出題,到時憑的是真材實學!夫子們就是再偏心,他過不了也不能入鄉學。”

“童生試怎麽可能過不了,那豈不是白活了?”狗兒說完突然發覺說溜了嘴,尷尬地看了青兒一眼,不再說話。

因童生試主要考的是《禮記》、《春秋左傳》、《儀禮》、《春秋公羊傳》等大、中、小三經。

這些原是讀書人自小背慣的,又全是死記硬背,因此大家並不怕這門考試。就連半路出家的狗兒也仗著在清河的功底,不把這門考試放在眼裏。

只有青兒例外!

她完全沒有“幼功”,所有經學都是這三個半月生生背下來的,覺得最是稀松。

狗兒這話等於是當面揭短,好在青兒倒不在意。她和狗兒關系最為親厚,知道他是無心之言。

況且她從小就沒背過這些典籍,不會也並不覺得丟人。

這時,公孫西從容地答道:“我和顧夫子已經商量過,青兒月底不考童生試,而是和那四人一起考院試。”

狗兒聽了楞了楞神,有些猶豫地說:“可院試更難!雖然經學的內容少了些,可畢竟更深,夫子不是說院試能過一半就算是極好的?況且,每次考試只有一次機會,要是院試過不了……你們這麽幹會不會太冒險了?”

“對一般人而言或許是這樣,可對青兒來說明經才是最難的,也最需要時間來溫習,因此我準備把童生試放在最後一個月考。”

“什麽?”狗兒突然猛得跳了起來,“你,你,你沒開玩笑吧?雖說過不了關是要充軍的,但誰不想多考過一次,萬一還有轉機呢,畢竟也沒說死話。可你們這麽幹,不就丁點兒退路都沒有了!”

西笑著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地說:“每個人的情況不同,青兒擅長策問和明法,而這兩門在院試和鄉試中所占比重最大,不僅不難,反而正是她的優勢所在。再說,用三個月的時間背經,童生試也就更有把握了。”

狗兒聽完仍是一副不放心的樣子,楞了半晌突然一拍腦袋笑了:“嘻嘻,我也是傻了,公孫先生的話怎麽會有錯呢!”

☆、第一五七 大考

公孫西的戰術是為青兒量身打造的,不可謂不大膽,兩位夫子雖然批準了他的安排,更多的卻是抱著好奇的態度等著看大戲。

第一個月底,八人參加童生試全過。

兩人參加院試全過,當然就是公孫西和青兒兩個,西陪她作伴兒,反正於他先考哪個都無所謂。

剩下的兩人決定下個月同大家一起考院試。

而董森更是按兵不動,他只差一個鄉試,的確沒有動的理由,換任何一個腦筋清醒的人也要等到第三個月未才出手。

第一次考試結束,所有參加考試的人全過關了,可學舍裏卻不見一絲歡快的氣氛,所有人都在埋頭備戰院試。

不是所有人,青兒在備戰鄉試了!

要知道鄉試很多人是學了一輩子,考了一輩子也終究沒能考過。

要知道考過鄉試就成為真正的“秀才”,有了功名!那可是連上公堂都不用下跪,對官員不用自稱“草民”,而謙稱“學生”!

難怪狗兒不能理解,難怪兩位夫子拭目以待,更難怪所有人都把青兒當作了瘋子,把公孫西當作狂人。

青兒的心裏也不是不打鼓,她當然也覺得這事有點懸,但她相信西!

她無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戰,破釜沈舟!

又經過一個月魔鬼式備考,學舍應來了第二個月底,十二人參加院試,五人通過。

狗兒沒想到葉二郎也過了,由此過關的興奮也降低了不少。

後來一想到青兒早他一個月就已經過了院試,愈發覺得沒什麽可值得陶醉的。

更何況,青兒和西這次雙雙過了鄉試!

這個結果讓人所有人為之瞠目。確切的說應該是:青兒過了鄉試這件事讓所有人咋舌,畢竟公孫西考過根本沒人意外。

青兒過了鄉試!

這回就連一向沈穩的顧夫子也坐不住了,特意找到西委婉地詢問他為青兒覆習的良方。

當顧夫子從西那裏得知青兒竟從未正式上過學後,才震驚地發現原來這個學舍裏的天才不只公孫西一人而已。

乖乖了不得,一個從來沒上過學的人居然考過了鄉試!

誰敢信?!

顧夫子誨人無數,自認為經驗豐富,到此時才深切地體會到什麽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世上竟還有青兒這樣的奇葩!

現在他倒比所有人都更熱切地盼望青兒能考過最後一門童生試,這可是人才啊!

第二次考試總共淘汰了八個人,這裏邊就包含了陳大夫。

陳大夫少時家境不錯。倒也頗讀過幾年私塾,後來其父早亡,家道中落,便棄學從醫。

他過前幾次考試都是啃老底兒。而院試就不同了,他實在跟得有些吃力。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他根本沒心思考試。

自從他從青兒手中得到蘇大夫的小冊子後,就一腦袋紮了進去。

他學醫這麽多年,直到四十多歲才第一次被中醫的浩瀚所震驚,突然一下覺得自己之前所學根本都是浪費生命。好像一間黑洞洞的屋子突然被人破開了一盞窗,一下豁然開朗。

他明知這樣下去等待他的只有充軍,然而獲得重生的他卻根本不在乎。甚至有些雀躍地想去軍前了,那裏的傷病患一定多!

陳大夫倒對充軍的事有些期待了。

然而。因為下個月的鄉試還會淘汰出局更多的學員,因此囚車要下個月底才來接人,八位同學仍暫住在院子裏。

可這麽一來,這八個人就受了刺激。有破罐破摔,成天鬧事吵嚷的;有心灰意冷,成天以淚洗面的;也有不言放棄,天天找夫子們談心的……

當然還有一個與眾不同的陳大夫,一門心思地進入了他那神聖的醫學殿堂,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不知是天意,還是多行不義,十月末壩州縣太爺突然得了一種怪病,他生了一肚子的水,還動不動就往外噴。

這一下可把整個沙壩縣都驚動了,略好一些的大夫全被挖出來治病,可整整治了半個月仍不見效。

在這種情況下,有人突然想到曾經醫好公孫西怪病的學舍“神醫”葉二郎。

遇到這樣的良機,葉二郎自然當仁不讓地沖上去巴結,恨不得搬到府衙去住。

葉二郎是聰明人,他算計得清清楚楚。

他是學醫的,文墨上本就不行,能考過院試已是佛祖保佑,想再考過鄉試根本是癡人說夢!

因此他收拾起一切心情,只一心一意為縣太爺治病。

他心裏當然也清楚自己那兩把刷子,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

畢竟前邊已經折了這麽多大夫,就算他治不好也不過進一步證明縣太爺得的是絕癥罷了。

況且博一博也不一定就完全不行,公孫西不就被他撞上了?

雖然他到現在也搞不明白公孫西是怎麽治好的,反正閉著眼楞沖,沒準就是一條活路,總比充軍強!

就這樣,在考生們背書背得昏天黑地的時候,葉二郎卻頻繁地出入起府衙,成了縣太爺的座上賓。

然而沒人在意他的得意,每個人都全身心的投入到生死存亡的博弈,覆習,覆習,還是覆習。

青兒已經快徹底挺不住了,她每天都覺得腦袋有兩個那麽大,沈甸甸的裏邊全是經書!

然而公孫西卻仍覺得不夠,不夠,還差得多。

就在青兒覺得已經快撐不下去的時候終於迎來了童生試,青兒只想歡呼了,考完完,愛過不過吧,她已經受夠了!

她幾乎是在一種馬上就要解放的高亢情緒下答完的卷,考完之後,她甚至無法判斷她考得是好是壞。

面對要和她對題的公孫西,青兒激烈地捂住了耳朵,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童生試”這三個字。

西看她的樣子也很心疼,青兒這陣子是怎麽熬過來的,他比誰都當事人。

因此雖然急切地想知道任何關於這次考試的點點滴滴,卻只能強忍下來好奇怪,不敢再多問半句。

好在成績兩天後就能出來,只是一顆心終究懸在半空,分外難熬。

青兒小興奮地建議要組個聚會,兩人一邊商量一邊往回走,還沒進大門就聽見一陣嘈雜之聲。

青兒才一個箭步竄進去,只見院裏四名捕快押著葉二郎,呼呼喝喝地往出拖,不知他出了什麽禍事?!

☆、第一五八 奉令捉人

葉二郎不住地嗷嗷怪叫,引得院子裏圍滿了人,兩位夫子也從屋裏踱步出來,詫異地問差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差人卻根本不理會兩位老爺子,只在葉二郎脖子上套了鐵鏈就往外拽。

葉二郎那裏肯老老實實地跟著走,哭爹喊娘地一陣亂嚎。

突然,他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公孫西,用手指著大叫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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