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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神醫已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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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好奇地打開瓶蓋,湊在鼻子上聞聞,又取出一粒放在手心看了半日也未看出什麽。

蘇大夫一臉倨傲,撇嘴笑道:“你不是大夫,看不出也正常,只怕連混飯吃的大夫也……”

他突然卡了殼,用眼角餘光狠狠地射向車外某個角落,直到葉二郎走出視線,才呸了一聲,嘟囔道:

“敗類!算了,繼續說咱們的。這是才配得人參養容丸,我取藥時聞著不對,找掌櫃的一查,果然是新來的小夥計弄錯了一味。雖只差一味,藥性卻全然不同。偏我沒來由地被抓到這裏,藥還沒來得及退,可巧卻對了你的癥,這豈不是天意?”

說罷不見動靜,眼光一掃才發現公孫早已乏得撐不住了,取出一粒遞給公孫:

“吃一顆,不然你這麽沒精打采的,我可吃不到餅子了。”

公孫知道這藥錯了一味,也不再推辭,吃罷倦怠地笑笑,小聲道:“可惜了好藥,我抗不了多久的。”

蘇大夫看他這樣,不由眉頭一皺。

自青兒踏上這輛車,他就為之心折。慷慨赴死易,從容就義難。青兒天天和滿車的病患混在一處,全無懼意,為的就是眼前這人!

見公孫一幅半死不活的樣子,想著青兒的一片赤誠,蘇大夫不由勸道:

“一個人不想活,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沒用。相反,若求生心切就有希望。青兒為你做了這麽多,你也要為她考慮,振作點才行!”

公孫聞言當頭棒喝一般。

意志,哪有人不想活,可他真的為活下去努力過嗎?

沒有!

一直是青兒在努力。而他卻沒做過什麽。比如剛剛的藥,他本不打算吃,可如果青兒在的話……

難道他缺少的其實是活下去的意志嗎?

公孫陷入了深思……

可沒想多會又迷迷糊糊地暈睡了過去。

這時,青兒興奮地帶回一堆幹糧。她蠻不講理的時候,又有誰能攔得住?!

她塞給蘇大夫兩塊整個兒的餅子,剩下的吃了一半,藏了一半。

蘇大夫取出藥瓶。讓她一並收好。說道:“他才吃過,一天三粒,夠用七天。夠了。七天再離不開這鬼地方,也一樣是餓死。”

青兒歡天喜地將藥貼身藏好,七天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期。

只是就算能僥幸離開戈壁,這麽偏僻的地方也找不到好大夫。她突然靈機一動。從懷中翻出馮先生的方子,湊到蘇大夫身邊求他看看是否合用。

蘇先生狠狠地剜了青兒一眼。陰陰地說:“你什麽意思?是怕我活不過今天嗎?”

青兒皺皺鼻子,尷尬地一笑,這層她還真沒慮到!只得又講了幾車的好話去哄。

可惜她本不善於此道,這些高帽子、吉祥話被她說得千瘡百孔。前言不搭後語。

最終把蘇先生氣得笑出了聲,邊搖頭邊展開藥方匆匆看了幾眼,又細問上回生病的情形。

“這位大夫醫術不純。是雜學多家。好在他辯癥準,只是用藥太過剛猛。吃多了反受其害。”

說到這裏,突然一瞪眼:“你磨了我半日,卻連紙筆也不準備,要我怎麽給你寫方子啊?”

青兒萬沒想到他竟肯親自開方子,忙尋來紙筆。

藥方到手!

青兒貼身藏好,聽著口袋裏隱隱傳來紙張摩擦的沙沙聲滿是喜悅,公孫的命又多了一分保障。

她展開雙臂開心地大叫一聲,一屁股坐在蘇大夫身邊,看著漫漫戈壁隨口道:

“蘇大夫你知道嗎,我為給他治病四處求醫,一路上什麽大夫都碰到過,不知花了多少錢,卻根本沒用。後來偶遇馮先生才得救,因此我一直不敢扔掉剛才那四張方子。可依我看,你的本事遠大過馮先生!”

蘇大夫怪眼一翻,笑道:“你真長勁,學會捧人了!呵呵,可我偏不吃這一套。”

青兒詫異地瞪大眼睛,訝然道:“我說的是真心話。現在就好比一只大肥鴨擺在眼前,我卻幹看著吃不到嘴裏!蘇大夫,公孫守著你等死,你心裏一定也不好受。想這戈壁如此廣袤,難道真的一樣可用的藥材都沒有?”

蘇大夫聽到“大肥鴨”幾個字不滿地輕哼了一聲,可聽到後邊又有些動容,不禁為青兒的不懈堅持感動,嘆了口氣說道:

“有是有,不過這藥材不能治病,只能延壽。”

“也行啊!”

“此間有一寶,是大補之藥,被譽為沙漠人參。因補性溫和,故名蓯蓉,長五寸至一尺間,莖圓紫色,只是很難尋覓。”

“不怕,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它找出來!”

自此,青兒每日一有機會就四處去尋蓯蓉,皇天不負苦心人,竟真的被她找到。

世事往往如此,第一次最難,而第一回之後就好辦了。

沒多久,青兒就煉出一雙找蓯蓉的好眼力,遠遠一看附近植被就能猜出個大概,百無漏算。

因蓯蓉數量有限,青兒不敢聲張,只悄悄煮來給公孫吃。

一開始她還做賊似的防著葉二郎,後來慢慢發現,二郎根本不認得此物,倒省卻了不少麻煩。

公孫在丸藥和湯藥的雙重功效下,身體很快有了起色,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

相反,蘇大夫卻越來越萎靡不振,一天比一天消瘦無力,似乎已是強弩之末。

這一日,秋高氣爽,青兒取回幹糧,蘇大夫望著手裏的餅子無力地笑笑,用微弱的聲音說:“我已經不需要了……”

青兒聽到這裏,一把將公孫的蓯蓉湯搶過來,把餅子掰碎,一點點泡在熱湯裏,哽咽地說:“蘇大夫吃吧,這是人參,吃完就有力氣了!”

蘇大夫笑著搖搖頭,艱難地說:“我不怕死,只是……我自持年輕未收過半個徒弟,不想卻早早……唉,可憐我一身本領沒有傳承,如今九泉之下無顏去見我的恩師!”

說到傷心之處,蘇大夫沒了往日的,眼淚婆娑,費力地從懷裏取出一本冊子,繼續道:

“這是我半生心血所得,請你幫我物色個……人品方正的大夫傳給他,我師門的絕學也算……後繼有人。”

青兒握著他的手不住落淚,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代名醫蘇大夫就辭世了。

可惜蘇大夫盛年而亡,埋於沙下,連塊碑文都沒有。

百年後,他的徒子徒孫卻僅憑那個小冊子就揚名於世,可惜他的徒子徒孫想要憑吊一下這位祖師爺卻只能面西而拜了。

☆、第一三六 沙壩學舍

ps:九月初,第三卷終於開篇啦,好開心~~~

另外還要多謝葵葵及和和的月票,愛你們~~也謝謝陪青兒和西西一路走來的親們~~~

9月2日,女主終於開學了,我好興奮啊~~~~

無邊無垠的茫茫戈壁中,一座孤城。

這個名叫“沙壩”的地方靜靜地聳立在隆昌國西域邊陲,沒人在乎它的存在。

雖然只是夏末,這裏的風卻已經開始變得有些硬了,而陽光依舊灼人。

青兒在沙壩最寬的一條大街上,尋了個背陰的地方躲太陽。果然皮膚瞬時沒了剛才的燒灼感,反而隱隱透出些涼意。

看來,這裏的秋天來得很早呢!

她舉目望去,這條所謂的“大街”空空蕩蕩,幾間稀疏的商鋪早已殘破、荒廢。

街上不僅沒有商鋪,甚至連半個人影都找不到,到處充斥著一股荒涼、蕭瑟的氛圍。

她特意早出來原想和本地人聊聊,探探這裏的民情,卻只看到兩條顛顛跑過的賴皮狗。

這裏的狗似乎過得也不很如意,瘦得皮包骨頭似的。它們鼻子不停抽搐著四處亂嗅,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充饑的東西,也不知有沒有主人。

青兒蹙眉向墻角閃了閃,心下有些了然。

怪不得差人們如此放羊,原來根本不用擔心他們逃跑。這裏荒僻至此,跑出學舍也找不到吃食,找不到人,只能餓死。

再說,就算跑出沙壩。沒有馬也到不了下一處有人煙的地方。

馬?那可是稀罕物!

就連這裏的最高長官李知事也只有一匹。

青兒想到此不由長嘆一口氣,這裏根本就是一座“天牢”,若想離開除非是肋生雙翼。

忽然聽到有人喊她名字,青兒尋聲望去原來是牛大來了。

他倒是準時!

牛大身上的官衣早在戈壁時便已磨得不成樣子,偏這裏沒的更換,就這樣不尷不尬地成天穿著。

現在,他迎風小跑而來。一身的碎皮條子隨風飄舞。倒頗有些衣袂飄飄的出塵之態,青兒看了不暗自好笑。

不過,青兒的目光很快焦灼在他手裏拎的幾包藥上。牛大這小子還真給力,竟真的被他找到了藥材,西可算有救了!

蘇大夫生前開的藥方本已考慮到荒蠻之地藥材少,用得已經是大路藥。即便如此還是很難尋。

這裏與其說是一片孤城,不如說一是片死城。一片已經被所有商販遺忘的死城。

還好有牛大!

牛大的病不藥而愈,既然不是傳染病,他搖身一變又做回了差人,不過他的心態卻有了很大改變。對青兒和公孫西格外優待,畢竟是共過患難的病友!

至於對同來的差人,牛大雖從未說過他們半個不字。可他們回程時,牛大卻選擇留下來。他說怕極了戈壁。終身再不想踏入大漠一步,寧願留在這裏作看守。

對此李知事當然歡迎之至,這破地方哪兒有人原意來?他手裏的名額有的是,可人卻只有四個,根本不夠用。

而且這個牛大雖說病了一場瘦得不行,可年青啊!李天霸極開心地接納了為信新人。

牛大選擇留下來不知日後會不會後悔,但這個決定首先救了公孫西的命!

有藥就有命。

何況藥還是蘇大夫開的。

青兒接過牛大手中的藥,心頭的石頭才終於落了地。

她興奮的和牛大一起往回走,腦子裏才終於有閑工夫想些別的事情,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牛大聊起天。

聊著聊著,青兒突然問:“牛大我問你個事,方便說就說,不方便就當我沒問。就你所知我們被押來這破地方,倒底是要做什麽?是要充軍嗎?”

牛大聽了腦怔了一下,尷尬地騷了騷頭,笑道:

“這事兒……怎麽說呢,其實我真不知道。來前兒上邊說是要我們送人去沙壩讀書。可……嗨,咱們是一塊兒從鬼門關滾過一圈的難友,我就直說吧。我們其實都不信,私下裏倒有個小道兒消息,不過也可能是瞎傳的,你也別太在意……”

“哎喲,你就說吧,挺爽利的人怎這麽多廢話。”

牛大聽青兒這麽一說,嘿嘿傻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們都疑惑這回的差事古怪,上邊又要我們湊夠人數,可又嚴令不許去高門大戶,有功名的一個也不讓請……你聽著怪不?再說,來在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讀書,誰信啊?別說先生們不願意來教書,就是我們也不願意跑這趟差事啊!只是實在躲不過,你們是第一批,之後還有四批。除了根兒特別硬的,所有差人都得來一遭!唉,誰讓我沒攤上一個好爹……”

青兒看前邊沒多遠就要到了,怕再近些人多眼雜,問起來更不方便,就老實不客氣地用胳臂頂了牛大一下,打斷了他的牢騷:

“什麽傳聞?你倒是說不說啊,又跑題了!”

“嘿嘿,看我!反正後來有流言說讀書是假的,充軍才是真的,還說這兒離邊軍近,選這裏就是為充軍不引人註目。所以你剛一開口我就楞了,難道這傳言你也聽過?”

青兒搖了搖頭,把藥托在胸前無奈地笑了一下,她穿越到隆昌國第一天就差點被差人抓了充軍,沒想到兜兜轉轉一圈兒還是要充軍!

難道這就是天意嗎?

其實現在她倒沒有剛穿越時那麽怕了,只是擔心西,他那小身板要是充軍,只怕就真的有去無回了!

青兒想了一會嘆道:“我沒聽過什麽傳言,只是我涼州好朋友報名去了霸州考學,我一真疑心,覺得這事兒未免好得有些離譜。可既然是為了充軍,直接把我們押到邊軍就是了,又何必搞得這麽繁瑣,現在我倒又覺得有些不像了。”

“嘿,這我可就不懂了,聽說這回是涼王下的令,要什麽……學來著,對,興學!還要廣招天下學子什麽的。”

青兒挑了下眉,涼王?

這個名字她似乎在書上看過,只是一時之間又有些想不起來了,不由隨口嘟囔出來:

‘涼王……哦,那不就是四……不是,三皇子?’

牛大咧嘴一笑:“可不是三皇子!咱們壩州、涼州全是他的封地。聽說是位不得寵的皇子,嘿,得寵的怎麽會被封到咱們這種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是不?”

青兒不由一笑,很多被認為愚昧的老百姓,其實自有他們自己看問題的方法,樸實卻往往一語中的。

二人走了沒幾步已,遠遠就看到了學舍的大門。

☆、第一三七 楞頭青

青兒和牛大來到學舍大門,就看見這破敗的大院子,門口連塊牌子都沒豎,應該不會有人把它和“學舍”掛上勾吧?

牛大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向青兒小聲笑道:“知道嗎,這個學舍可是特意為了涼王的令新建的!嘿嘿,不知又昧了多少錢。”

青兒會意地一笑,看來這種事真是古今使然。

新建的學舍不知荒廢了多少年,很多地方破敗不堪,好在他們只有四十來人,可以由著性子挑條件好的屋子來住。

不過好也好不到哪裏去,不過有瓦遮頭,不必在屋裏賞月罷了。

好在一行人在戈壁揀回一條命,如今這地方有水、有吃,又有地方住,沒人再挑剔什麽。

說來他們也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就在蘇大夫逝去的第三天,一行人在戈壁遇到了邊軍。

只是獲救時,人數已從出發時的百餘人銳減至四十三人。

尤其,那三輛運病人的囚車基本都是空的,被隔離出去的病人只幸存四人——青兒、公孫西、牛大、還有另一輛車的董森。

或許有更多病人得的不是傳染病,卻不幸被關在病患的囚車上,真的染上病,終至死去。

幸存的四十三人遇到邊軍,被送至最近的東沙壩縣衙,此後又幾經周折才搬到這裏。

青兒對這裏也沒有什麽不滿,她一心只記掛著公孫西的病情。

進了大門,她和牛大匆匆分手,沿著被人踩出的小路,穿過齊腰的野草,略過一排排屋舍直向後院而去。

他和公孫西住在後院的水房。這倒不是什麽人欺負她,而是青兒的意思。

她早聽說要再來四百人,算計這院子最多不過再住百多人,因此一早就看準了這間水房。

水房在院子的最深處,旁邊有間很小的屋子。

屋子大約八平米,卻是個窄長條,住不下什麽人。只是用來供夜間燒水的人暫時休息用的。

青兒卻看中這裏清靜、隱蔽。不僅有利公孫養病,而且日後人就算來得人再多,這裏也擠不下第三個人。

因此在李知事分配工作時。青兒就主動攬下水房的工作,和公孫西一起搬進水房旁的這間小屋。

李知事見這個苦活居然被人包去,也樂得大方,又獎勵了他們兩架小床。

青兒手裏還有些錢。請牛大幫她買了幾塊便宜的粗布做床單,又用剩下的縫了個簾子。晚上隔在屋子中間,分出裏外屋。

她對這間小屋極為滿意,一來不用和前院的臭男人們一起擠通鋪,方便了不知多少倍;二來她力大不虧。根本就沒把擔水、劈柴那些粗活放在眼裏;三來管理水房就意味著洗澡更方便,她在戈壁可真受夠了!

青兒拿著藥材進了屋,探頭見公孫西昏睡著。便手腳麻利地開始熬藥。

不知怎麽的,她雖從未見識過蘇大夫治病的本事。卻對他的醫術抱有一股盲目的熱情,她堅信她的直覺,這藥一定管用!

青兒一邊熬藥,一邊想心事,忽聽一陣腳步聲響,側頭見葉二郎挺胸疊肚地大步走過來,撇著嘴高聲叫道:

“小陸子,李大人要開水,快給我挑一壺滾開的過來!”

青兒聞言挑了挑眉,小陸子?叫誰呢!

可能是因為她壓根看不上這個蒙吃蒙喝的渾子“神醫”,半點面子也不想給他,手裏繼續扇著火,用下巴往裏一點,冷冷地說:

“我在熬藥分不開手,你自己取把,裏邊三個全是才開的,隨便拿。”

葉二郎這一路上早被眾人捧慣了,突然遭到這種冷遇心下十分不爽,要不是為了在李知事面前顯情兒……

此時他心下暗暗有些後悔,原該找人來跑腿的。只是人既然已經來了,也沒有臨時回去的道理,難道怕了這個楞頭青不成?

葉二郎瞥了一眼水房,又用餘光掃了眼正在扇火熬藥的青兒,不由生了輕慢之心,只有傻子才攬這路又臟又累的活兒!

自古人往高處走,水往地下流,人本就有高低貴賤之分。看這小子都曬成什麽色兒了?一看就是個苦力!

葉二郎想到這裏,突然覺得和這種檔次的人生氣,憑白掉了他的身價。

他原不想和這路沒腦子、註定一生被人奴役的粗人說話,偏偏這裏卻沒第二個人。

總不能讓他親自進水房取水壺吧?

他是什麽身份!豈能……

葉二郎沒奈何,只得屈尊降貴地說:“小陸子這是給誰熬藥呢?嘿,要是吃得不見效,可以來找我換藥方。”

青兒最見不得這種不知道自己斤量的人,聽了他的話直起雞皮疙瘩。不過見他沒有惡意,也不想與小人糾紛,只隨口應了一聲,繼續熬藥。

葉二郎是此間的“神醫”,這一路上哪個不巴結交好他?他走到哪裏不是前呼後擁的?

比如住進這裏,挑房子、找床位全不用他支嘴,自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請他過去。

眼前這個楞頭青居然這樣薄他的面子!葉二郎實在忍無可忍,尖著嗓子破口大罵起來。

青兒看了卻不由好笑,這一路上葉二郎裝神弄鬼,天天端著架子充上等人,讓人看了倒胃極了。

反倒是現在這副潑皮無賴的本色看著順眼多了,至少不假!

青兒知道公孫昏睡時根本吵不醒,索性將葉二郎的表演當大戲看,依舊悠哉悠哉地熬藥。

不一會兒,前院的人聽到動靜,呼啦啦跑來一群看熱鬧的。

眾人大都是葉二郎的擁躉,一看情形紛紛過來幫腔,一時好似吵蛤蟆坑相仿。

來人中只有一個沒加入罵陣,反而走進水房支援青兒。

青兒轉頭一看,原來是另一輛病車裏幸存的董森。

董森進來並未問緣由,只勸青兒不要與他們置氣,又主動要幫青兒把水壺送出去。

青兒見他一番好意,笑道:“你若真想幫我,只代我煎好這鍋藥就是了,我自有道理。”

董森聽了也不多話,依言坐下幫青兒熬藥。

青兒挺身站起,走出水房掃了眾人一眼,心裏暗暗數了下大約有十三四個人。

她熬藥窩得久了,不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輕輕一笑:

“我好久沒抻抻筋骨了,有要陪陪我的嗎?”

☆、第一三八 做對的下場

青兒說完這句話,對面的眾人都為之膛目,甚至幾個人腳下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退。

這些人到底都是斯文人,不論是做賬的、教書的、賣字畫的……都沒什麽體力,比較怕這種玩混的主兒。

其中只一位說書的先生也算半個是江湖人,頗見識過些三教九流,沒被青兒的話唬住,撚著山羊胡嘿嘿一笑,慢悠悠地說道:

“但不知你要怎麽抻練筋骨,我們又怎麽個陪法,你不妨劃出個道兒來我們大家聽聽。”

一語說罷,眾人才如夢方醒,可不是!十多個人難道怕她一個不成?況且,前院還有的是人呢!

眾人嗡得一下又炸開了鍋,紛紛叫嚷起來。

可能是吵鬧聲太大,也可能是大家日子都過得太無聊,沒一會就見李知事帶著他的手下們也閃進了後院。

後院本不小,可一下站了小二十口子人還真就沒什麽下腳的地方了。

青兒和眾人還以為李知事來了要有一番作為,都靜下來等著他發威,卻不想他和幾名差人袖手立在一旁,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眾人見李知事不管此事,愈發得意,大聲起哄要青兒講出個子醜寅某來。

倒是最後進來的牛大,見情況不妙一路小跑上來,吆喝著要眾人散開,該幹嗎幹嗎去,卻又被李知事喝止住。

牛大卻站在當中不肯走,沖青兒連使了幾個眼色,看樣子似乎要為雙方說合。

青兒知道他本不是李知事的嫡系,不忍讓他因為自己得罪了上司,忙笑道:

“牛大哥你不用插手。這是我和葉二郎之間的私人恩怨,雖然現在幫他的人稍微多些,又能耐我何?”

青兒本不想和大家起什麽沖突,大家本是一條線上的螞蚱,連官府想怎麽對付大家還不知道,就在這裏為些雞毛蒜皮的事內訌,實在沒意思。

可她偏偏就是看不上葉二郎。更不想在他面前低頭。況且如果就這麽認了慫,只怕以後什麽人都敢在她頭上撒野了。

青兒不怵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只是不想為此犯眾怒。

又要給葉二郎一個教訓。又要不犯眾怒,又要和氣,又要立威,這個尺度有些不好拿捏。

青兒躊躇了一下。眼睛不經意間掃到了窗前那棵大桑樹。

這棵樹長約三、四米高的樣子,長得枝繁葉茂。樹幹碗口粗細,正對著水房旁小屋的窗口。

剛搬進來住時,青兒只是覺得它正堵著窗口有些遮光,直到昨天才偶然得知這就是桑樹。

她本不是迷信的人。可是屋裏正躺著一個危重病人,實在有些晦氣。

青兒本想抽功夫把這破樹砍了去,只是今天一心記掛著藥材的事。還沒抽出空兒來處置它。

不如……索性就拿此樹作法,嚇住這群鼠輩!

青兒心裏拿定了主意。用手指著這棵樹問道:“你們可有人知道這是什麽樹?”

眾人不解她的意思,七嘴八舌地回答叫桑樹。

青兒微微一笑,平心靜氣地說:“你們要我劃個道道,可惜就憑你們……呵呵……”

說到這裏,青兒故意停了一下,用眼睛逐個盯著每個人的眼睛細細看一了遍。

從他們的眼光中,青兒只看到了怯意和退縮,十多雙眼睛真正敢和她對視的不超過五個,心下不由更加鄙夷。

青兒回身指著窗前的桑樹說:“和你們較勁有失我的水準。你們看這棵樹,它本來長得挺好,只可惜……”

她拖著長音看了眾人一眼,冷冷笑道:“可惜它叫錯了名字!我的朋友正病著,它叫什麽不好,卻偏偏要叫桑樹,現在我就當著大家的面兒給它發喪!”

望著眾人莫名其妙的眼神,青兒坦然地把兩個袖口高高挽起,從容地走到樹旁,拍了拍樹幹突然一回頭,指著葉二郎大喝一聲:

“就給你看看,和我陸青作對的下場!”

說罷青兒彎下腰,半沈下腿,雙手環抱住樹,用肩頭頂著樹幹,腰間猛然發力抱住樹幹左右上下晃了幾下。

只見那棵大樹突然震顫起來,墨綠色的葉子紛紛從樹冠飄落下來,好像猛然下起了一陣綠色的桑葉雨。

這時,在場的人才明白青兒這是要幹嗎!

這,這小子,他居然要拔樹!

徒手拔樹!

青兒誰不認識!如果說戈壁最出風頭的是葉二郎外,那另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陸青了。

這家夥居然敢坐病人的囚車,眾人不光羨慕她的好身體,佩服她的膽子,內心深處更加被她的義氣所折服!

只是……徒手拔樹這事兒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俗話說樹大根深,這麽高的一棵樹要想連根拔起,連根帶土不得挖出一深坑?

突然冒出幾聲竊笑,人群裏頗有些人等著看陸青笑話的人。當然,同時也有另一些人等著見證奇跡的看客。

其中一人探頭看了半晌,悄悄對身邊的人耳語道:“我看有戲!你看那樹都晃成那樣兒了,還有土,土都動了!這小子八成有點絕的!”

“可是……這種事實在……”

一時間嗡嗡聲四起,眾人議論成一團,可不知為什麽卻沒人敢大聲說話。

只有葉二郎冷冷地大聲說:“他是瘋子,你們也跟著當傻子不成?這麽壯的樹怎麽可能拔出來,你們願意在這裏陪著他抽瘋,我可不奉陪了。”

說著撣了撣衣上的落葉,帶了三四個跟班轉身就走。

他人還沒走出後院,就聽背後一陣震耳的驚叫聲,緊接著轟隆聲大作,腳下地面也隨之震顫。

葉二郎還鬧明白怎麽回事,就已經被身後蜂擁湧來的人潮連推帶撞得弄了個狗啃泥,死死地摔在地上。

他擡頭再看只見所有的人瘋了似地跑出來,扯著嗓子怪叫。

“倒了!真的倒了!nnd,差點砸著我!”

“可不,再晚一步我就掃到我的後背了!真是太神了!”

葉二郎不信,連滾帶爬地從人堆裏爬起來,擠過眾人奔向後院,探頭一看卻只見一陣塵土,嗆得他咳了幾聲。

等土氣漸漸消去再定睛細看,果然好好的一棵大樹已橫陣於地,原處卻剩下一個足丈許深的深洞!

陸青,這家夥是人嗎?!

葉二郎再尋陸青時卻早已不見蹤影,他傻呆呆的又看了半日,才見董森端了碗湯藥地從水房走出來,向小屋而去。

☆、第一三九 只留兩成

自從青兒徒手拔樹立威之後,再沒人敢來惹事生非。

青兒在後院安心陪公孫西養病,沒事也不怎麽往前院去,不參與任何是是非非,只偶爾看看他們的熱鬧倒也有趣。

蘇大夫的藥果然有效,公孫西吃了不到十日已經大好了。雖說如此,青兒卻不敢掉以輕心,仍舊每日煮肉蓯蓉逼他喝。

她現在是找肉蓯蓉的好手,尋藥不再費事,可是公孫西卻不忍她操勞太多,總是別別扭扭地不肯好好喝,卻終究擰不過青兒。

就這樣安安穩穩過了十餘天,這日一早天還沒放亮,牛大急沖沖地跑來透露了一個勁爆的消息。

昨夜李知事請差人們一處吃酒,席間無意聊起再過半個月教書的先生就到位了,要大家提前找人把先生的屋子收拾出來。

牛大這才知道原來教書還真有其事,只不過這中間卻還有別的說道。

李知事酒後醉話說得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牛大只聽了個雲山霧罩。事後七拼八湊地理解,好像是先生來了先來一場考試,成績不過關的人全部發配充軍。

至於考什麽、留多少人、充軍多少人這些細節他就不得而知了。

牛大想著事關重大,就趁所有差人都沒起床先來送信,通知他們早做打算。

青兒得了消息就慌了!

她雖和雲娘學過一段兒,可一教一學全是娛樂為主,不過是隨手翻的書有不解或感興趣的地方向雲娘求問,雲娘也是由此展開,隨意講些她感興趣的點。

這樣讀書雖長進不小,但說到考試……

況且。她讀的多是閑書,四書五經這些東西卻丁點沒碰,這可真是要了親命了!

其實充軍也沒什麽,她現在對她的力氣越來越自信,何況她還會射箭。

只是天天和群臭男人住在一起難免露餡,況且還有西!

公孫西半晌無語,手指扶著額頭不知在想些什麽。想得很認真。青兒問了兩句。他也不回。

過了一會兒,公孫才皺眉看了看青兒,淡淡地說:“這事不難。”

“啊?”

公孫西胸有成竹地說:“不管他們搞這些事到底要做什麽。只要是考試就沒什麽可怕的。你讀過書,有半個月時間溫習應該夠了。”

青兒楞楞地看著公孫西,突然翻了個大白眼,鄙夷地說:“你的意思是你有百分百的把握過?只是在擔心我?”

公孫西坦然地點點頭。從容道:“放心,有我幫你。你也一定過得了的。”

青兒撇了撇嘴角,心想這家夥掩飾得真好,一直以為他是位謙謙君子,沒想到骨子裏卻是個徹頭徹尾的自大狂!

考卷沒見。甚至連老師也沒見,人家就已經給自己及格了!

她在肚子裏一陣腹誹,卻半點也不敢流露出來。畢竟她是鐵定過不了的……

電光火石的一閃念,青兒猛得用手拍了下腦門。真笨!

她竟然給忘了,公孫本來就是教書先生啊!

呃,這陣子發生了太多事,她竟然把這個忘得死死的!

想到這裏,青兒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拱手在胸前獻媚道:

“看我這個狗腦子!竟然把你當過教書先生這段兒給忘了。當初狗兒為了聽你的課連命都不要了,說你是他見過的最好的先生。”

說到這裏突然話風一轉,陰惻惻地說:“這回我的小命可就交到你手裏了,你要是不好好教,害我死在軍前,我化成厲鬼也饒不了你!”

說罷還猙獰地向公孫西呲了呲白牙。

公孫西淡淡一笑,說道:“我教書可是以嚴厲著稱,你可要做好吃苦的準備!”

青兒兩個嘴角向下一撇,掂著雙腿無賴地威脅道:“你也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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