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丐幫大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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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吳仵作家裏出來,青兒一直不話說,她覺得上天好像在開她的玩笑。

她整整等了三十四天,才終於被她等來這個人證,想要的證據也到手了,可她卻一點兒也不開心,反而覺得心裏沈甸甸的。

西京之行,吳仵作是必定要受牽連的。而他不過是為救親外孫,不僅要獲刑,連一輩子辛辛苦苦賺下的好名聲也付之流水。而真正的惡人錢學理卻逍遙法外!

這不是青兒想要的結果,也不是她心中的正義。

她正在胡思亂想之間,公孫卻在一旁興致勃勃地說:“今天真是太順了,一日之間連得兩個證據。不如明天我們就啟程去西京吧?早去早回,也免得果媽媽她們一直在獄裏受苦。”

青兒望著一臉興奮的公孫,心中很是感激。不知幾時起公孫已經把這個案子當成他自己的任務了,而他和果媽媽、雲娘根本沒有絲毫瓜葛。

他也是在追求他心中的正義吧?他曾說過要法辦蔡縣令,不要涼州的百姓繼續受苦……這麽說來安民濟物、匡國致君是他的追求吧?

“我在想,我手中的屍格就是吳仵作的罪證,你說,他會被判什麽罪?”

公孫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如果他一定要包庇錢主薄,把大罪扛上身的話,或許要發配充軍吧。不過要看主審官,經驗老道的主審一定不信,會把幕後人揪出來。”

“如果能揪出幕後指使,吳仵作會判什麽罪?”

公孫幹咳了一聲,想了片刻才說:“吳仵作比我們更清楚他自己的罪責,雖說情有可原。但畢竟做錯了。如果雲娘就這麽冤死,你會原諒他嗎?量刑不是你我的事,我們要顧慮的是含冤受苦的雲娘和果媽媽。”

青兒聽他分析得忠懇,心裏清明了許多,可仍是繞不開那個疙瘩,嘆了一口氣說:

“你說的都對,只是……吳仵作是好人。雖然和他接觸不多。但真是有點下不去手!我能在堂上為他求情嗎?”

看公孫默然搖頭,青兒的眼神也跟著暗淡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嘆道:“不過,能法辦錢學理也夠了,希望姜大人有這個本事把他揪出來!”

“我對這點沒有一絲懷疑。”

青兒挑了挑眉:“他很有名嗎?你好你很仰慕他。”

公孫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小時候就聽說過他的很多傳聞。號稱青天。可惜……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

公孫說罷一聲長嘆。低下頭想心事。

青兒見他不再提西京的事,悄悄地籲了一口氣。西京,她還沒有準備好,或者說她心裏還有一絲猶豫。酷刑難熬啊!

二人回到破廟不由一楞,遠遠地就見裏三層外三層全是乞丐。還沒等他們看明白,只聽有人大喊了一聲:

“神醫!”

一群乞丐立時向他們沖了過來。公孫就好像進了狼窗口的羔羊一般,好懸沒被眾乞丐撕碎了!

原來。今晚要在這裏召開丐幫大會,附近兩、三個縣的好手都來了,這其中自然有耳朵長的,知道這裏住著位神醫,不免帶了生病的親朋就手過來治病。

孫木頭和胡亮一路暗暗跟著,雖在女牢被公孫識破,又出面幫他們進了女牢,但之後一直沒有現身。

此時,見乞丐們鬧得不像話,二人才現身幫著青兒一起維持秩序。三人忙了半天,總算把公孫搶了出來,青兒把他擋在身後,厲聲喝道:

“要治病就給我把嘴巴先封上,吵什麽吵?蛤蟆坑一樣!看你們把神醫吵得頭都疼了!你們就不怕他頭疼開錯方子吃死幾口人?現在都給我到西院好好反省去,等神醫先吃飽飯再給你們治病。”

青兒聽人群中還有“嗡嗡”小聲議論的聲音,又補充道:

“現在所有人給我排成一隊,一會兒按順序看病。有吵吵的、鬧事的,大家把他的名字報給孫木頭和胡亮,神醫不給他看病,他後邊的人可以往前躥一個名額!”

說完不管不顧地拉起公孫就往裏走,那些人不等她把話說完已經紛紛向西院跑去。

二人一進屋就見飯菜早已擺好,卻不見冷姑娘的人影,公孫笑著籲了一口氣。

青兒才要打趣他,卻見孫木頭和胡亮也進來了,忙招呼他們洗手吃飯。

胡亮舉著雙手給青兒看,大聲叫道:“出門兒才洗過的,這趟什麽也沒幹,不洗了!”

青兒順手一攔,強硬地把他拉到水盆邊,說道:“早上還吃過飯呢,現在也不必吃了。”

胡亮無奈地一笑:“你比冷大妹子還厲害!”

“對了,你不說我倒忘了,她人呢?”

“嗨,冷大俠帶著她一起招呼另兩個分堂的頭目,估計現在……”

孫木頭突然笑著插話:“先吃飯吧,飯菜就要涼了。”

說罷眾人一起吃飯,席間胡亮又說又笑,卻只字不提晚上的聚會。青兒故意往這話題上引了幾回,那兩人卻只東拉西扯,顧左右而言它。

四個人匆匆吃罷飯去給眾丐治病,一出門就見乞丐們老老實實地排成排,見他們出來忽的一下沒了半點聲息。

青兒見了也不免暗暗好笑,只可惜她笑早了,這事兒可並不好玩,真鬧到月亮爬上正空,丐幫大會馬上就要開始,才只治了不到一半的病人!

青兒見公孫此時已是一臉土色,悄悄找張嫂給他弄了碗熱湯,督著他喝了。

昏暗的燭光下看著公孫清臒的身形,不由暗想這家夥身體真是夠嗆,身為大夫,通曉醫理,怎麽把自己弄成個紙糊的,風吹吹就要刮跑似的,憑白讓人操心!

安頓好以公孫,青兒已是疲憊不堪。她傷愈不久,今天折騰得還真有點快撐不住了,恨不得一頭栽到床上睡死過去。

她拉著小毛頭回去睡覺,那小東西卻精神得很,非鬧著要去見識丐幫大會。

青兒使出渾身解數才算是把他哄著了,她乏得往後一仰,腦袋才一沾枕頭就已進入夢鄉。

☆、第一O一章 我要劫獄

青兒本以為這一覺能睡到天亮,卻不想半夜裏鬧賊似的一陣喧嘩,她戀戀不舍地睜開眼才發現一個胖大的女人拿著把掃帚在打小毛頭。

她一下睡意全無,趴起身下去阻止,原來這渾小子大半夜乘著青兒睡著了,跑出去偷聽丐幫大會被人抓個正著!

青兒說了一車的好話,才把那個滿臉橫肉的乞丐婆給勸走,拉著小毛頭回到床上,用手指戳戳他的頭,小聲罵道:

“不省心的臭小子,我身體才好,受不得累,想好好歇一宿,你偏偏給我惹事,整出這麽大的陣仗!現在可好了,我精神頭兒上來了,根本睡不著覺了,說你怎麽賠我?”

小毛頭賤賤地環住青兒的脖子,一個勁地哼哼,倒真把青兒逗樂了,只聽他趴在耳邊小聲道:

“姐姐的朋友不是在牢裏嗎?我聽丐幫大會說,他們要去劫獄!”

小毛頭說完沒一會兒就睡著了,青兒卻睜眼到天亮,她想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堵著門去找公孫商量。

公孫見她一楞,關心地問:“怎麽,昨晚沒睡好嗎?怎麽如此憔悴!你現在身體還沒完全覆原,一會治病有孫木頭、胡亮就夠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青兒哪裏聽得進去這些,拉著他的胳臂扯了幾下,壓地聲音說:“你知道昨晚丐幫大會是商量幹什麽的嗎?”

公孫鎖緊眉頭,嚴肅地說:“這是他們江湖上的事,不關我們的事,你不要瞎打聽。”

“他們要去劫獄!我想搭他們的順風車,把雲娘和果媽媽救出來。”

公孫挑了下眉。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好像不認識她一般,過了半天才低聲罵道:

“你瘋了?咱們昨天才拿到肖大夫的醫案、吳仵作的屍格,這個案子穩操勝券,咱們不是說好越衙告狀的嗎?”

“可就算我們有證據,西京的姜青天也能主持正義,可果媽媽和雲娘還受得起酷刑嗎?劫獄卻不同……”

“不行!那是要株連的大罪!縣衙三班衙役是好對付的?就算萬幸被救了出來。她們既沒魚符。又背著通緝,今生今世不見天日,活著有什麽意味?”

見慣了公孫文質彬彬地的一面。突然這麽金剛怒目的,倒把青兒嚇得一時無語,瞪著兩只大眼睛楞呵呵地看著他。

公孫嘆了口氣,又柔聲勸道:“青姑娘。我知道你心裏著急,但做事有所為。有所不為。你以為丐幫是什麽?那是江湖幫會!幹得全是些小偷小摸、殺人放火的事。正所謂君子不立危墻,我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青兒被他說的沒了詞兒,低頭嘟著嘴,用腳尖來回蹭著地面想怎麽駁倒他……

忽然傳來胡亮的大喇叭嗓子:“公孫先生。病人都已經排好隊了!”

公孫忙回了一聲,又小聲囑咐道:“不許再瞎想了!現在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別等該越衙告狀的時候。你倒病得走不動了!”

青兒悻悻地回屋,躺在破門板搭的床上。想著公孫的話,心裏卻有另一個聲音對她狂叫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劫獄這麽大的事,她這輩子都不見得再能碰上!

更何況是丐幫組織的!雖然她沒參加昨晚的會,但眼見丐幫這麽多的兄弟,雖然他們在公孫眼裏是烏合之眾,但青兒覺得他們紀律嚴明,成功的機率很大。

她越想越覺得不能放棄這個百年不遇的良機,只是公孫說的另一點很重要,劫獄出來後她和雲娘將一輩子都見不得光,要過鼴鼠一樣的生活。

青兒在床上翻餅,猛聽得有人大聲咳了一下,擡頭一看卻是冷風。

冷風逆光堵在門口,活像一尊黑壓壓地羅漢鎮在面前,再加上他身上冰冷的氣息,讓人難耐。

和乞丐住了這麽久,青兒其實並不大分得清他們的長相,一個個都蓬頭垢面的。

只有冷風,遠遠就能看到他那兩道令人喪膽的法令紋。

青兒不喜歡冷風,她一向以為一個自己不幸福的人,也沒有能力給別人帶來幸福。所以對這種人,她一向敬而遠之。

她想不出他的來意,只坐起身楞楞地看著他。

冷風沈默半晌,突然開口:“你越衙告狀是要救果果樓的雲娘?她犯了什麽罪?你有幾成勝算?”

青兒一楞,不明白他問這個幹什麽。又想孫木頭、胡亮成天監視著,原也沒有秘密可言,便如實說了。

“可我卻聽說覆審的結果並沒變,不過讓她白受了許多折磨?”

青兒聞言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冷風的用意,原來他和她一樣,也想求雲娘!

她猛地爬起身,直直地盯著冷風,緊張地問:“你是要救雲娘出來嗎?”

“不關你事。聽著,以後她的事不要你插手!”

青兒霍然而起,硬硬地回道:“做不到!她是我的朋友、我的恩人,一個什麽都沒幹的人有什麽資格來評價我的對錯?”

冷風惡狠狠的瞪著青兒,青兒也堅定的瞪回去!

不甘視弱的眼神在空氣中發出滋滋啦啦的火花,沒有任何一方退縮。

忽然,冷風側過頭,不耐地說:

“我要是早些知道,她也不用受苦了!你不要再聽神醫的話,他不過是個的書呆子。告狀要有用,還要俠客幹什麽?那些官老爺只會官官相護,才不理會是非曲直,只在乎他們頭頂上的烏紗,怎麽能把雲娘的命交到他們手裏?”

青兒瞬間就被他的話征服,雖然冷風人很別扭,但他說的沒錯,雲娘命不能交給別人!

冷風說罷轉身就要走,卻被青兒一把抓住。他輕輕的一揮胳臂,卻沒想到被青兒的手好像鐵鎖一樣牢牢地鉗住,不由揚了下眉。

他猛著一收一揮,不知發生了什麽,青兒已經狼狽地摔倒在地。

冷風看著死死抓在胳臂上的那只手,不屑地說:“你又不是練家子,何必自討苦吃?!”

青兒一拽他的胳臂站起身,嚴肅地說:

“我不管你出手的原因,只要你想救雲娘,咱倆就是一條路上的!我練箭已經一個月了,比孫木頭射得還遠,帶上我!”

☆、第一O二章 我要入會

青兒見冷風臉上露出鄙夷之色,忙把雙手舉在胸前,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武功一流,但你救雲娘,我還要救果媽媽,她倆全是小腳,跑不動,咱倆正好一人背一個。”

“果媽媽與我何幹?”

青兒用牙齒咬著下唇,心想這人既然要救雲娘,少不得就用雲娘嚇他:

“果媽媽是雲娘的幹娘,她二人相依為命。你救雲娘卻不救果媽媽,她不會跟你走。就算你強行把她救出來,她也一定想辦法逃出去,為果媽媽擊鼓鳴冤!”

冷風皺眉看著青兒:“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繞圈子。劫獄是我們丐幫的事,加上外人壞幫規!”

“少拿幫規嚇我,那是你的事,你借丐幫行動之機,救丐幫沒讓你救的人,就不壞規矩?規矩既然橫豎要壞,至少把事情辦利索,帶上我吧!”

冷風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面無表情地掃過青兒,對著空氣問道:

“你殺過人嗎?”

青兒被他問得一楞,殺人,她從來沒有想過!雖然她已經練了半個月,可是……她向前邁了一步,剛要辯解,冷風卻只丟下一句話走了。

“沒殺過人就別拖累我們,劫獄不是過家家!”

青兒舉起雙手呆呆地看了半天,殺人嗎?

她一心想著冷風的話,全沒註意到從門後緩緩走出來的冷姑娘。

冷姑娘看著哥哥的背景攥緊了拳頭,原來青兒的恩人竟是那個煙花女子——雲娘!

那個哥哥最喜歡的彈曲子的雲娘,只是她完全沒有想到哥哥竟瘋到這種程度,居然不顧丐幫的幫規要去救這個女人!

自他們來到涼州不久,哥哥就迷上雲娘的琴。他其實根本不會彈琴。也從不聽琴。

只是他就偏偏只喜歡聽雲娘彈的琴,他有時甚至連著幾晚跑去那女人的屋頂偷聽。

冷姑娘從來沒聽過,她不知道到底是雲娘的琴有如此魔力,還是她的人太過妖艷?!

她恨恨的嘆了一口氣,不知那狐貍精長得有多美,把這些男人迷得暈頭轉向。

哥哥這樣,公孫大哥也是這樣!

不止男人。還有那個傻瓜青兒。那女人不知用給他們下了什麽蠱,把他們一個一個迷得暈頭轉向。

早知道青兒的恩人就是雲娘,說什麽也不該讓公孫去女牢治病的。甚至她還親自借給青兒魚符,真是傻死了!

冷姑娘暗咬銀牙,絕對不能讓這禍水出來蠱惑哥哥,或是公孫。無論哪個她都輸不起!

她用手猛拍了拍臉,一臉明媚地向公孫房間走去。

……

老當家穩穩地站在院子裏。看著湛藍的天空,強自按下心中的不安。

為什麽到了這般時候還不見二哥的動靜?行動就在今晚,已經來不及了!難道像上次一樣又出了意外,而信使……

幾十年闖蕩江湖的經驗告訴他。二哥到達的希望越來越渺茫,當務之急是組織現有的人力物力,用計劃一半的人馬把人救出來。

還好冷風在!

那小子一身好本領。又擅長帶隊。

冷風不僅是秦長老的得意傳人,還是郭幫主唯一相中的乘龍怪婿。丐幫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的未來接班人,誰承想……

這個讓人頭疼的家夥居然拒絕了郭幫主的獨生女兒,帶著妹妹從總會跑出來,四處雲游,把大好的前程就這麽隨手扔了,真是怪人!

萬幸他雲游到這裏,不然今天這關還真就過不去了!

老當家穩了穩心神,把人員、武器都在肚子裏盤算了一遍,他不想現在就去找冷風,再等一兩個時辰也來得及,最好還是等他先上門。

天隨人願,還沒到半盞茶的功夫冷風就來了。

冷風直抒來意,想帶隊去劫獄,但提出兩個條件:一是要多救兩個朋友,二是要老當家看好冷月。

老當家沒想到他還要借雞下蛋,不由皺了皺眉。今晚的行動缺了冷風根本辦不成,他沒有能帶隊的好手,可這條件實在是太過苛刻。

只得溫言勸道:“你不是不知道幫規,我手下這三十三個兄弟雖然可靠,可畢竟都是丐幫弟子,如果上邊問下來沒有不招的道理。這懲罰……”

冷風傲然一笑,冷冷地說:“一切後果我自己擔,我事後會直接去總會請罪,決不會給你老招惹麻煩。”

老當家知道他和總會的關系深厚,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看透的。

不提郭幫主對他的器重,單單他師父秦長老在丐幫的勢力就足夠保他,冷風自然有持無恐。

他忙打了個哈哈:“誰不知道小老弟是總會的紅人兒,有你這句話,老哥哥我就全聽你的!不過今晚不止我一家,我二哥那邊你也打個招呼為好。”

冷風扯了下嘴角,懶懶地說:“你是老江湖了,這個時候要還指望別人,你也活不到這把年紀了。我粗算了一下,三十三個兄弟,加上你、我和妹妹共三十六人。你和我妹妹一隊去搶人,我帶一隊斷後,應該夠了。”

老當家聽他說的靠譜,當下議了起來,把三十三個人和武器全分好,又把進出的路線論了一遍,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拍了板。

議罷老當家不由在心裏暗讚一聲,難怪郭幫主看上他,這孩子還沒到三十歲,排兵布陣就這般老道,的確不可限量!

正在盤算著,老當家用餘光看見有人過來,細看卻是青兒那丫頭。

他不由一笑,這丫頭的幹脆、爽快,還有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楞勁兒很對他的胃口。

青兒過來見過禮後,開門見山提起上回打賭的事,說別無所求,只求老人家允她一同去劫獄,她有朋友要救。

老當家聽了一楞,好巧,涼州縣衙關了大家多少“好朋友”?!

“丫頭,這事可行不通。今晚的事不是我個人的事,而是幫裏的任務。我們丐幫人多規矩大,我不能帶頭壞了幫裏的規矩。這樣吧,你換個條件,無論什麽我都應。”

青兒聞言,連個磕巴都不打,快速回道:“老人家,我也是這句話!只要能救出我的恩人,什麽都依你!如果你怕壞幫規,我現在就加入丐幫!”

☆、第一O三章 逃跑

“不行!”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三人都是一楞,三雙眼睛齊齊地看向說話的人--公孫。

公孫匆匆走上前,換了一幅少有的嚴肅面孔,直釘釘地站在三人對面,單薄的身體卻發出懾人的氣場,一雙鳳目蘊著堅定的光芒,毫無畏懼地盯著老當家的眼睛,從容道:

“青姑娘年紀小,說話全無分寸,望老人家不要當真。”

青兒用手一推公孫,搶步擋在他身前,急切地說:“別聽他的!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我要加入丐幫,請老人家成全。”

“這是穩贏的官司!你聽了哪個的教唆,非要以身試法?”

“贏有什麽用?越衙告狀要上大刑,果媽媽和雲娘身體那麽弱,只怕還沒等到官司打贏,就已經半死了!再說雲娘脾氣那麽硬,上次就差點骨折。我不想她贏了官司,卻變成個殘廢!”

“殘廢也比沒有身份,不見天日,成天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溝裏強……”

“夠了!”

冷風凝眉吼了一聲,仿佛半空中打了一個霹雷。

倒是管用,青兒和公孫止住了吵鬧,楞楞地看向他,等他的下文,他卻又沒了動靜。

老當家一心想著晚上劫獄的大事,哪兒有這個閑功夫和他倆搗蛋!

冷風那句吼他本有些不滿,再怎麽說這也是他的一畝三分地。如今見冷風不再說話,明白是給他的面子,忙端起架子說道:

“我們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在江湖赫赫威名,不是什麽人都能隨隨便便加入的。你們兩人雖是我們丐幫的朋友。但既已知道了行動的秘密,少不得要委屈一下。來人,把他們綁了,一會隨家眷一起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言畢,跑上來五個丐幫兄弟將他們五花大綁起來,押在青兒的房內。

青兒和公孫被綁起來關在青兒房中,綁他們的繩子八成是拴牛的。又粗又硬。別說逃跑,動靜稍微大點兒就剌得皮肉生疼。

公孫老老實實坐在地上不發一語,無論青兒扯什麽話題。他就是死不開口。

青兒明白這回是把他得罪狠了,也慢慢靜了下來,心中暗恨老當家沒有賭品,說話不算數!

也是她心大。罵了沒多會兒竟昏昏沈沈打起了磕睡。

直到肚子呱呱叫才把她餓醒,好在沒一會兒張嫂和小毛頭就進來送飯了。

青兒見只張嫂進來。還滿懷希望想著找機會逃跑,沒想到人家根本不給他們松綁,只每人餵了三個肉饅頭算是午飯。

張嫂一邊餵飯一邊勸他們不要著急,再過兩個時辰就搬家。等到天明就放他們走。

青兒沒精打彩的聽著,忽然覺得手裏有個硬邦邦、涼冰冰的東西,只見小毛頭在她身邊偷偷擠了下眼。忙一把攥住,摸著是把小銼刀。

她趁張嫂拿東西。向小家夥眨眼笑笑。

小毛頭也嘿嘿壞笑道:“小哥哥,你怎麽得罪了老當家了?木頭哥還說晚上要和你一起打狗去呢!”

青兒正要回話,卻見公孫疑惑地看向小毛頭,知道他一向精明、細致,青兒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張嫂收拾好飯盆領小毛頭一起走了。

青兒偷偷觀察公孫,見他還挺精神,沒有睡覺的意思,費力地在原地挪了挪身子,背著他悄悄地銼繩子。

這破繩子真是硬得邪乎,青兒估計等繩子斷了,手腕上的肉皮得磨下來一層。

她怕動靜太大被公孫發現,故意哼起小曲兒:

艷陽天,艷陽天,

桃花似火柳如煙,

又早畫梁間,對對對對雙飛燕,

……

才哼了沒幾句,就聽身旁有個聲音冷冷地說:

“不會唱歌就不要東施效顰,沒一個字在調兒上,也不問問別人的耳朵受不受得了!”

沒想到公孫毒舌起來竟這麽狠,好在青兒旨在擾亂他的註意力,見話搭話忙順桿爬了上去:

“嘻嘻,我本來就沒有音樂細胞,只是剛剛憶起雲娘撫琴的往事,她的琴可好聽了!雖然我不懂,但每次聽完就覺得心裏一片澄明,天大的煩心事全忘了。”

“音樂……西坡?你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青兒悄悄吐了下舌頭,她一心只顧著銼繩子,竟說出“音樂細胞”這種詞真是撓頭,一時間也找不出合適的詞替換,只得耍賴:

“怎麽了,怎麽了,人家不就不通音律嗎!又不擋吃、不擋喝的,有什麽了不起。哼,你由著性兒笑好啦,我才不怕!”

公孫輕哼一聲,又不言語了。

青兒怕他耍脾氣,嬉皮笑臉地沒話找話,問道:“大能人,那你也會撫琴啊?”

“不會。”

她翻了個白眼兒,拖著長長的尾音“切”了一聲,把公孫逗笑了,小聲說:“我喜歡吹簫。”

“蕭?厲害啊!怎麽從沒聽你吹過?”

公孫略略一怔,說道:“許久沒吹過了……出門在外,不方便帶那麽多零碎,書已經很沈了。”

青兒看他說的牽強,又神色不定,只道他在吹牛。只是她現在沒心情鬥嘴,不敢刨根問底地笑話他,轉移話題隨口說:

“剛聽張嫂的意思,再過不久咱們也得跟著挪窩,不知這回去什麽地方,條件如何。”

“哼,還敢提!好在把你綁上了,你真是膽大包天,目無法紀,還真要劫獄!”

青兒牽了下嘴角,繩子終於被銼開了!

她一邊輕輕地往外褪繩子,一邊故意提高了嗓門爭辯:

“法紀?哼,竊珠者賊,竊國者侯。如果法紀只是定給窮人的,我才不要守!蔡縣令以權謀私,罔顧人命,錢主薄昧心貪贓,逼仵作弄假……他們執法的都不守法,我憑什麽要守?難道對著大老虎講佛法,大老虎就不吃人了?”

“滿嘴的歪理邪說!你讀書就是為了強詞奪理的?”

成了!

繩子已經松開了,青兒咧嘴一笑,猛地把繩子扯開,一步躥到公孫身後,照著他的後項就是一記手刀。

看著公孫應聲而倒,青兒心下萬分不忍,小聲說了句報歉,將他抱到床上放好,抄起墻上掛著的紫檀弓就溜了出去。

她和繩子較輕的功夫不短,出了屋才發現破廟已成空城,那三十多個好手全不在,只留下個別乞丐和女眷們忙著搬家。畢竟破家值萬貫,丐幫搬家也有不少東西需要收拾。

青兒熟悉地形,從搬家的東西裏隨手抄了件花子衣披上,半掩住弓箭,又順了頂大邊的破草帽戴在頭上,神不知鬼不覺得混出破廟。

☆、第一O四章 劫獄

小毛頭傳話中提到的“打狗”難壞了青兒,她不明白這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暗指什麽信息。

她此時最想知道的是劫獄時間,如果往這個方面猜,難道是指“戊狗”對應的戊時?

戊時的確也比較靠譜,那會兒天已經蒙蒙黑,守備也比較松懈,她無法求證答案,只得按猜的行事。

她怕在街上被丐幫的弟子撞上再被綁回去,悄悄地奔了李大娘的住處。

青兒背著弓出現在李大娘家裏,自然有些紮眼,為了不引起她的擔心,牽連到不相關的人,就只推說是九公子贈的弓箭,才托朋友覓到的。

整個果果樓都知道九公子教青兒射箭的事,李大娘也沒多想,二人聊了一會果媽媽的身體,青兒又將話題扯到打官司上,特意詳細述說了在肖大夫那裏取證的事,安她的心。

李大娘果然越聽越高興,把所有的猜忌放到一邊,青兒在李大娘家裏吃過飯,看時間差不多,便起身告辭奔縣衙而去。

她找個沒人的地方套上花子服,背上弓箭,又把半長的頭發抓亂,用泥將臉抹花,候在牢房附近的小巷裏觀察。

這邊她常來,地形很熟悉,她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貓著,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卻沒有發現任何動靜。

青兒看天色越來越黑,覺得有些不對勁,走出隱藏的地方,遠遠環著縣衙走,突然在一個死角看到很多麻袋碼在圍墻下,這麻袋碼成一個斜坡狀,倒想是個梯子,難道丐幫從這裏進去了?

她越看越像。走上前細看袋子裏裝的全是黃土,沒錯!

青兒暗悔自己躲得太遠,錯過了時間,四下看看無人踩著麻袋攀上圍墻進了縣衙,她辯了一下方向,朝女牢摸去。

不想才走到一半就聽到兵器擊打的聲音,提耳細聽隱隱有廝殺之聲。

去女牢只此一路。青兒將弓提在手上。抽出三支羽箭,手握一只,另兩支銜在口中。貼墻走到拐角。

她順聲望去,果見丐幫的人已和捕快打在一處,看人數似乎丐幫的略多一些,卻並似乎並未占多大便宜。

原來在男牢和女牢之間有個鐘樓。三名捕快手持羽箭向下猛射,丐幫的弟子又要防著對面的敵人。還要防著頭頂的敵人,不免占了下風。

青兒向前探出身子,一眼就見冷風以一對四與人打在一處,她在人群中找了半天終於看到孫木頭。他和另一名射手背靠背站在一起,持弓掩護向男牢裏沖的兄弟,根本無暇對付樓上的捕快。

而鐘樓上的捕快也把主要精力放在向男牢沖的丐幫弟子身上。青兒看了半天猛然從沖男牢的丐幫弟子中辨認出了胡亮。

他手持鋼刀沖在最前邊,一邊打殺一邊高聲指揮著四周的兄弟。極為紮眼。

青兒急得暗罵:這個不要命的,殺就殺,沖就沖,叫什麽叫,還怕鐘樓上的三個射手找不到你嗎?!

只見鐘樓上的三人不住向胡亮的方向放箭,青兒不由心急如焚,幾個箭步竄到最前邊的一個墻角,估摸離鐘樓還有三百步的樣子,彎弓便向鐘樓上最前邊的那個射去。

“嗖”得一聲,那人應弦而倒,晃了兩晃從鐘樓上摔了下去,倒地氣絕而亡。

鐘樓上的另兩個射手一下亂了陣腳,不再射攻樓的丐眾,轉而向孫木頭那個方向射了過去。不過從他們的位置射孫木頭距離有些遠,不易射中,就算射中威力也大減。

青兒眼見胡亮他們沒了羽箭的騷擾,攻勢更猛,只是孫木頭又危了!

這一個多月的相處,青兒早把這兩人當做朋友,尤其孫木頭更是亦師亦友,青兒從口中取下第二支箭,穩穩地向鐘樓射去……

她箭不虛發,接連三支箭把鐘樓上的敵人盡數放倒。

捕快沒了空中支援,軍心大亂,眼看男牢很快失守,胡亮砍翻了一個捕快率著六七個人繼續向前拼殺,這種近距離作戰,青兒再也幫不上忙。

她向孫木頭那邊一望,卻不由唬了一跳,才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兩個射手只剩下了一人!青兒猛眨了兩下眼細看,辨認出站著的是孫木頭,饒是如此心還是止不住地亂蹦。

青兒見孫木頭落了單,忙從墻角跑出去,幾個箭步跑到他身邊,背靠背助他應敵。孫木頭一開始沒反應,青兒發了兩三箭後,他才突然扭頭叫道:“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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