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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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 如果有就再加上一倍的錢。何慕就這樣, 輕易地撬開了閔姓夫妻的嘴。

二十三年前,韓清昀的母親喬伊莎,當時叫做喬琪。

她搭上韓家少爺的床,覺得韓諾山性格綿軟,還是比較容易控制的。因此她堅決不肯打胎,想借子上位, 嫁入韓氏。

誰知道她當時還年輕,中國網絡也沒有那麽發達。她以為自己搭上的是普通有錢人家, 並不知道韓氏在北美是什麽樣的豪門。

韓老爺子出於門第觀念, 堅決將這個普通工人之女拒之門外。

等到孩子生下來,搖搖欲墜的工廠正式倒閉了。憤怒的工人家屬們把一切罪過都順勢推在了喬伊莎身上。她只能丟下兒子連夜逃出俞山城。韓清昀就由外公外婆養著。

外公老喬在工廠是個班組組長, 本來還算是個挺有點地位、說話有人信服的老工人。這一下子被閨女把臉徹底丟盡了。剛硬要強的老喬一怒之下,在幾百人面前,要把兩個月大的韓清昀摁死在扶蒼江水裏。

外婆是個身材高大的東北女人, 性格潑辣。她沖出來把自己的小孫子一把救了下來。

雖然孩子救下來了, 但從此老夫妻就再也不在一起了。

韓清昀的外公住在工廠分配給他的老宿舍裏, 外婆帶著孫子住在廠區的一個廢棄窩棚裏, 外婆也不知道給起什麽名字, 隨便叫他韓小喬。

七年後,外婆意外跌了一跤去世。

同年, 韓小喬進入工廠子弟學校。

二零零幾年之後, 學校都統一歸教育局管理,雖然那所學校還是被命名為某某油廠工人子弟學校, 其實老師都是教育局分配的,跟工廠沒什麽利益掛鉤。

老師們知道了小喬的情況很同情他,一邊照顧他衣食住行,一邊去廠區呼籲,希望這個孩子得到應有的待遇。中國人傳統還是護幼的,更何況事情過去了七八年,老油廠的家庭差不多都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式,慢慢大家就放下了。原先廠子裏的老廠長、老書記、老工會委員紛紛登門做老喬的工作。

老喬也就把這個孫子給領回去了。

爺孫倆靠一點補助工資勉強度日,老喬酗酒成性,每日醉醺醺不管事情。韓小喬基本自己照顧自己,也順便照顧一下外公。他知道老師們對自己好,加上天生跟他母親一樣智商過人,很輕松就成為了學校裏最優秀的學生之一。

十一歲那年,外公因酒精過度而去世了。把舊廠區宿舍的房子留給了韓小喬住著。

爺爺去世,小喬沒有了生活來源,每到節假日,他都拎著一只舊行李箱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擺地攤賣墨鏡、打火機這種小東西掙生活費。

老油廠附近他不能擺攤,因為,總是有人借著這樣那樣的理由揍他。

其中,最常見的理由,就是他長著一張跟他媽媽相似的臉。

他不得不把自己的臉包起來。

開始幾年大家都是孩子,基本停留在小打小鬧的範疇裏。

隨著年齡的增長,那些欺負他的人開始混社會了,見識到了更多人性陰暗,一切惡劣手段才正式開始。

閔老板暗戀喬琪多年,對於跟喬琪長得一模一樣的韓小喬一直都很關心。一開始小喬受欺負的時候,他還敢沖上去吼幾句。到後來,那批人越來越社會,越來越兇殘,老閔也有心無力了。只能偷偷給小孩送點傷藥,送點吃的。

後來,發生了那三個人把小喬按在水泥罐裏灌辣椒水的惡劣事件。

事後,子弟學校的老師把小孩送去醫院,還幫他報了警,然而並沒什麽用。警察不可能24小時地護著一個小孩。

看著韓小喬隨時會被人整死,一個老師不知道找了什麽關系,把小喬送走了。為了保護小孩不被那幫老油廠的流氓混混盯上,那老師也很快調動走了。

出乎意料,一個月後韓小喬重返老油廠。

他把那三個欺負得他最狠的混混騙到了廢水泥罐裏。靠著兩瓶礦泉水和三個幹饅頭,一個人蹲在水泥罐上面二十多米的制高點,把他們困在裏面兩天兩夜。

這事兒驚動了一大堆人圍在外面。大家不知道大水泥罐裏有人被他堵著,還以為這小孽障要自殺。

不少老油廠的混混,站在下面冷嘲熱諷,要看他跳下去。

後來一個陌生男人出現了,說罐子裏還有人。那小孩不弄下來,罐子裏的人會被他渴死在裏面。

這下大家急了,要上去揪那殺人的小惡鬼下來,被紅了眼的韓小喬拿著水泥碎塊往下猛砸。

最後依然是那個陌生男人不要命地沖上去,挺著被小孩砸出血也堅持把他拖了下來。

一到地面上那陌生男人當著眾人的面,狠狠抽了小孩一耳光:“韓小喬!你不能廢在這種事情上!”

然後就帶著他去投案。出警的警員也同情那小孩,確認裏面三個人沒有生命危險之後,啥都沒說,悄悄把人給放了。

從此,韓小喬就徹底從東城區消失了。

閔家夫妻說:韓小喬是個記仇的人,這次回來,一定不會給那群人好果子吃。

……

……

呂暢、小朗、何慕和路子星四個人坐在酒店的房間裏。

至此,韓清昀的人生拼圖已經徹底完成了。

呂暢當然能推斷得出,當時那個子弟學校的老師找到的人就是尹正南。小喬正好符合尹教練的培訓要求,他收留了韓小喬。

小喬去老油廠報仇,應該也是被尹正南拖回去的。

所以後來尹正南不許他叫“韓小喬”,重新給他起名字。“清昀”的意思是“清白如玉,如日之正”。希望小喬能夠放下那些陰影。

“看來,小昀真的是賣了‘極點’回來報仇的。”呂暢說,“我不知道怎麽阻止他了。”他再度茫然了。韓清昀有過那樣的經歷,想要發洩仇恨一定欲望強烈,這就沒法挽回了。

何慕在手機裏翻看著資料,不時報出一些關鍵詞讓小朗幫他搜索。

小朗臉色發白,黑圈眼睛後面的眼睛下面,全是沈重的黑影。這些人裏他跟昀哥時間最長,關系也最親密,只不過他不善交流不會表達而已。當初就是昀哥把他從少管所撈出來,給他工作機會,指點他怎麽購置資產,幫助他從家族中被笑話的恥辱,變成現在家族中人人稱羨的社會精英。

何慕查了一大堆資料之後,擡起頭:“我覺得昀哥的目的不是為了報仇。”

呂暢問:“怎麽?”

“靠搞改建他根本沒法報仇。”何慕說,“一片地區的動遷、補貼、規劃、改造,並不是全靠資金就能決定一切。他也許可以讓這個片區的人少補貼,少優惠一些,但是整體不可能有太多克扣。而且他現在在那裏名聲不好,接下來要拆屋子,要動員居民搬家,都需要很多工作。老油廠的居民們對他有抵觸,工作會成倍增加難度。”何慕搖頭,“他這是白白毀了‘極點’,不可能真的報覆到什麽人。”

呂暢說:“既然報不了仇,那他到底在幹什麽?”

何慕的腦子都想廢了,捂著臉:“我不知道……後天,‘極點’的資料就該整理清楚了。到時候估計他那邊就要簽字了。”他嘆息著, “放棄吧,小朗、呂先生,我們阻止不了了。”他看向路子星,“你們約好一個月?聽說你學校也考上了?”他勉強一笑,“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啊小被單!昀哥跟你辦訂婚儀式的話,我和我媳婦一定過來捧場。”

呂暢點頭:“只能這樣了。”

小朗依然沒說話,不過大家也習慣了他不發表意見。

子星也無奈地趴在桌上。

哥哥的童年這麽悲慘,他的瘋狂和不理智,她現在都可以理解。那就等這個月過去之後,陪哥哥好好過一下平淡溫馨的日子。他不想做網站就不做,他想幹嘛就幹嘛。

路子星看向呂暢,問出心裏的最後一個疑惑:“呂先生,你只告訴我們,你和尹老師、大桑還有我哥他們生活過一年多,可是你沒有告訴過我們,你和他之間為什麽分道揚鑣?”她問,“我哥到尹老師那裏的時候,人幾乎已經廢了,後來他是怎麽改變的?”

何慕和小朗都重新把目光投到呂暢面前:沒錯,呂先生讓他們幫著阻止韓清昀賣“極點”,但是他跟他之間又有什麽樣的事情發生過?

呂暢怔住:出於一個男人的自尊心,他當然掩蓋了自己在韓清昀面前一敗再敗的事實。

最終,這個善良的男人還是開了口:“我才是極點真正的繼承人,只是沒有通過大桑的考核。所以韓清昀就替代了我。”他低聲抱歉,“我知道,我讓當時的大桑很失望。”

“昀哥那幾年狀態那麽糟糕,怎麽忽然變成那麽能幹的人了呢?”何慕也覺得疑惑。

子星說:“何慕,你認識秦叔吧?”

“認識啊,秦叔還來公司幫我們搞活動。”

“秦叔說過一句話,”子星說,“他說很奇怪,他以前認識大桑,後來看到我哥的時候,覺得是大桑覆生了。兩個人的行為做事一模一樣。呂先生,你對桑拓哥哥熟悉嗎?”

“大桑不生病的話,尹爸爸說過他是做網站最好的人選。”

子星想起一個細節:“他過生日,只過桑拓哥哥的生日,自己身份證上的生日根本不過。”她越想越震驚,“哥哥會不會為了不讓大桑失望,所以讓自己模仿大桑。然後把‘極點’做起來?”

何慕說:“你是說這五年,他把自己當成了桑拓大哥?”

“我有辦法找昀哥了!”小朗忽然說話了,“我剛才聯系到了一個在這裏的黑客磁環,我們以前交過手,我去用他的電腦找昀哥。”

……

……

第二天,小朗找到那個名叫磁環的黑客,用他的電腦開始查俞山城的酒店、賓館資。

料,看看韓清昀住在哪裏。

那個黑客慌得:“我說木言大神,你可得小心,凡是涉及到這種安全系統的網絡。密碼層數很多不說,搞不好就留著扣子,把我們行蹤給暴露了。到時候吃官司吃不消啊。”

小朗說:“你讓我再進一個賓館。”

“你這都第二十五個賓館了,俞山城上點檔次的都被你搜遍了。你確定你找的人不會住青年旅社?”

路子星說:“不會,我們平時出去,好幾次酒店不夠理想他都升級的。怎麽會去青年旅社呢?”何慕咬著一包幹脆面,連連點頭。昀哥去住普通旅店?好不好笑。

那黑客說:“那人除了酒店,總還有其他去的地方吧?”

子星說:“他最近在跟市政府有項目談,如果進入市政府系統說不定……”

何慕連忙阻止:“政府的系統黑進去直接吃牢飯了。我們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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