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清昀回到鮮花店,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子星幫媽媽把菜從廚房裏拿出來, 擺好盤。三個人坐在店堂裏，一起吃飯。

吃飯的時候，崔西子提起路子星的裙子：“今天子星穿了條特別短的裙子，我讓她換一條還非不願意。”

韓清昀對那條裙子本來就耿耿於懷，趁機發作：“她現在還穿著呢！是不是自己買的，所以這麽喜歡？”

子星端著飯碗, 低頭扒飯，勉強應了一聲：“嗯。”不敢說是方衍給她買的。反正現在她手裏也有好幾萬塊錢, 自己買一條裙子也是可以的。

“以後不能隨便買衣服！”“便宜哥哥”如是教訓她。

媽媽幫腔：“是啊, 這條裙子跟你其他衣服都不搭，實在喜歡給媽媽看看, 幫你選一下。這樣穿的機會可以多一些。”崔西子這麽管著是因為她心理不太正常，為了規避丈夫去世的傷痛，她有“購物欲”, 是個“搭配狂”。

家裏不同的菜肴她都能用不同的餐具來搭配, 她和女兒的服裝更加是她的“興趣愛好”。現在, 突然出現這麽一條“不協調”的裙子, 崔西子犯起了強迫癥。

韓清昀則是故意借機欺負她。一想到她在冰場外面撅著小屁股偷看葉瀾滑冰, 就來氣。

子星被媽媽和“哥哥”一句一句教訓著。

換了普通女孩子肯定會覺得這太煩了，要摔碗逆反, 頂嘴吵架了。可是她不那麽認為, 這是媽媽和哥哥在關心她，這就是家庭的溫暖。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是不太令人舒服, 但是她知道他們愛自己。

她低頭笑著，跟哄倆孩子似的，一句一句答應著他們。

韓清昀最後也崩不住，笑起來了，攔著崔西子：“阿姨，子星很乖了，別說她了。”

子星聽到哥哥終於幫她說話了，擡頭看他。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相視而笑。

吃完飯，子星幫媽媽收拾完，崔西子到樓上看電視。她看到韓清昀還在店裏坐著，就過來陪他。

子星說：“哥哥你都受傷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骨裂而已，不痛不癢的。明天又是周日，可以休息。”韓清昀弄著手機，今天的事情還有很多需要布置的後續，他得想一下接下來的步驟。

子星知道他又要忙學業，又要做公司，平時都不太舍得休息的，也不點穿他。看他面前的茶涼了，重新煮了茶給他換熱茶。

茶湯滾沸，她用玻璃公道杯分著茶水。想到哥哥幫她救人，她還沒有正式謝過他呢。

她雙手奉起茶杯，走到他右側，舉杯齊眉對著他：“謝謝你。”

“幹什麽？”韓清昀被她這鄭重的樣子弄得莫名起來，肅然坐直身體。

“跟你正式道謝。”子星繼續舉著杯子，燈光下茶湯紅若琥珀，她的眼神清凈。

“這麽正式？”韓清昀笑，配合她做戲似的，把茶端莊地接過來。他忍不住逗她：“這算不算相敬如賓？”

子星臉紅了：相敬如賓不是指夫妻關系嗎？她連忙爭辯：“才不是！”

“想到哪裏去了？我是你哥！”韓清昀是隨口一說，發現這事情被扯歪了，也不好意思起來了。他掩飾著端起杯子喝茶。

子星看他喝完，對他說：“哥——”

“幹什麽？”

“以後不能這樣拼命。”子星說。他瞬間速降的時候，她誤以為他身上防護繩斷了，至今想起來還覺得渾身發寒，喘不上氣。她說：“我知道這句話不該說。可是，這樣危險的情況，你以後不要去冒險了。你受傷我難過死了。”

“難過？”韓清昀放下茶杯：“那個女孩死了你不難過？”

“……”真是兩難啊，子星想了想，“如果兩個人都有危險，我還是選擇你安全！”

韓清昀點頭：“是，陌生人總歸次要一點。”

聽出他語氣中的淡淡揶揄，子星更覺得兩廂為難：“我不是那個意思。”

“別煩惱了，這事兒其實沒你想得那樣危險，我做事是有把握的。”韓清昀說，“樓頂上秦叔盯著呢，那個繩子的牢固度我清楚，這點力量不會斷。主要是上面的軸承有可能斷掉。秦叔這方面經驗足，他會控制住的。”

子星對這些事情也不可能有個全面的認知：“我知道了。我以後不胡亂出這種主意讓你冒險了。”

韓清昀從手機裏調出網上轉發的照片，放大了一張給子星看：“你看，那個姑娘從樓下掉下去，人已經暈了，可是手還拉著玻璃板。”

路子星看見照片裏，女孩的手緊緊扒著玻璃窗沿，整個人成為一條可怕的直線，在玻璃墻上搖搖欲墜。這是在咖啡廳裏的客人拍到的。

韓清昀說：“她在樓頂耽擱這麽久，說明她一直在猶豫；你再看看她的手，說明她很想活。”

子星說：“那她走到那一步，心裏一定很苦。”

韓清昀說：“當時如果不盡力嘗試一下，現在再看到這張照片，我會做噩夢的。”

聽到“噩夢”兩個字，她轉頭看看他的側顏。

是的，他是會做噩夢的。而且，她親眼看到過他做噩夢之後的樣子。

她真想跟他說：他以後再做噩夢，她可以陪著他，把他從噩夢裏帶出來。

可是現在他們之間不可能建立這麽親密的關系……

她什麽也沒說出口，假裝跟他一起看手機裏的照片，頭則緊緊貼在他的手臂上。

韓清昀繼續翻著手機，他得關註一下，這件事情往哪個方向發展？雖然是件好事，但是要把秦叔的專賣店名氣炒出來，還是有很多事務需要去做。

他在工作臺上隨手拿了張便簽，取了筆以自己特有的標記方式，把網絡上各大平臺關於這件事情的輿論數據進行了標識、羅列。

他做事很專心，很快就進入了渾然忘我的狀態。那些數據越列越長，子星不時往他手下遞紙片。到後來他就變成了一幅覆雜的數據樹了，子星看不懂。

她站起來把門口玻璃上的“正在營業”牌子反過來，變成“暫停營業”，以免有客人進來買花打擾他。

然後就繼續坐回來，在他邊上陪他。

布偶貓小米發現自己的小主人，靠在韓清昀身邊的樣子，跟自己依靠主人求歡的樣子差不多。“喵”了一聲，踩著肉掌走過來，無聲無息也靠在子星的右邊。

燈光下，他們四周花葉環繞，韓清昀在奮筆疾書，樓上媽媽看電視的聲音傳來。

小小鮮花店裏，這個夜晚溫馨寧靜。

韓清昀忙完一通，回頭看到一人一貓兩個萌寶寶，一個挨一個緊緊貼在自己身邊。心都被化軟了，伸手揉揉她的頭發。

子星閉著眼睛享受被他揉頭的感覺，小米發現沒人揉它的貓頭，生氣得拿肉爪子搗搗只顧自己“享受”的路子星。

韓清昀發現了小米的不滿，索性越過子星的肩膀，順手揉一把小米那毛球一般的腦袋。

喵嗚——小米頓時炸毛了！

它和韓清昀是不怎麽對付的。人家貓貓是很記仇的喲！

看著小米搖動著毛蓬蓬的大尾巴，憤怒地跳下桌子，韓清昀哈哈大笑。路子星只覺得剛才親昵靜謐的氣氛被破壞殆盡，無奈地直起腰。

韓清昀的手機響了：“秦叔給我消息了，是關於那個女生的。”

“怎麽樣了？”

“商場工作人員說她目前情緒穩定，不會有問題的。”韓清昀說。

子星說：“我想明天去看她，在樓頂我答應她了。”

“你知道人在哪個醫院嗎？”

“知道，我在商場問清楚了。”

“那挺好。”韓清昀問她，“子星，今天葉瀾怎麽會跟過來的？”

“她好像跟秦大叔很熟悉，所以她要過來，我就沒好意思拒絕。”

韓清昀皺眉。

子星看他似乎對此事不是太高興，也不敢打擾他。

“子星，有件事情，看來我得培訓你一下。”

“好，哥哥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會盡力的。”今天的事情，子星對他感激得不行。比他幫助自己應付小五和校外混混的事情還更讓她感謝，畢竟，那可是一條人命！

現在，只要他“寶寶開口”，哪怕是修羅地獄、刀山火海，路子星都會沖上去不帶一絲猶豫的！

“真的？”韓清昀瞇細眼睛，笑。

“你說吧，要我做什麽？反正你讓我做我都會答應的！”她黑眼睛睜得大大的，特別正氣凜然、一往無懼，

兩人大眼對小眼。

她的大眼睛根正苗紅，顯得小眼睛的他，分外不懷好意。

“是這麽回事。”韓清昀右手支著下巴，“你應該也註意到，我身邊經常會有些女孩，想跟我做男女朋友。”

滿腦子鐵血風暴的路子星，只覺得突然墮入鶯鶯燕燕中。“騰”的一下，面頰漲得沸紅。

韓清昀笑著說：“這個社會，誰也不知道誰會求到誰。對於那些事情，我要是拒絕得太狠了，說不定會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如果拒絕得不夠徹底，又會有像我同學葉瀾那樣沒完沒了。”

“那……那你要我幹嘛？”

“你幫我擋桃花。”韓清昀說，“子星，我目前沒有找女朋友的打算。所以，以後看見任何姑娘要接近我，你都得幫我推出去。”

“怎麽推？”子星也不是太擅長拒絕別人。

“你就說，”韓清昀微一仰頭，替她想臺詞，“你就說：你最喜歡你哥哥，不許任何人搶你哥箱，誰搶我你就會吃醋。”

“啊？！”這麽羞恥的PLAY，她怎麽玩得起來？

韓清昀笑著，把臉逼近她：“子星，學一遍。讓我聽聽你說話有沒有誠意？能不能把人給騙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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