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客”酒吧裏, 五彩閃點轉燈在黑暗中四處亂灑。主唱手彈著電吉他, 被韓清昀買了幾首慢歌，正在用低沈沙魅的嗓音唱著鄉村英文歌。

韓清昀和金毛小五兩個人先上吧臺，“啪啪啪”小五三杯不摻水的烈酒喝完。小五被那酒精純度燒得臉都扭成了苦瓜。

板哥說：“好酒量！”讓酒保給韓清昀也上三杯。

韓清昀說：“慢著！我要是喝多了手抖，沒法給你們恢覆手機。”

“那你要怎樣？”板哥說。

“我先喝一杯，”韓清昀拿起一個玻璃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把他的指尖襯得發白, “等會兒事情做完，再一起喝六杯。”他知道對方的脾氣不會吃虧, 主動要求多喝一杯。

板哥拍桌：“好！痛快！韓老板你這個兄弟老子交定了。”把小五手裏的手提拿起來, 遞給韓清昀，“找座, 做事吧。”

韓清昀仰脖喝完手裏的一杯酒，沒有接小五的手提：“你讓小五先刪一下，我再動他的電腦。”

“上道！”板哥翹個大拇指。

他們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韓清昀把兩臺電腦都打開。自己的那一臺把板哥他們的手機一個個聯接, 進行系統恢覆。眾人一開始還試圖看看他是怎麽做的, 結果他十指飛花, 他們的視線都來不及看清楚, 只能放棄了。

每一只手機系統恢覆之前，屏幕上就會出現需要等待的畫面。八只手機恢覆起來需要點時間。

那邊小五的手提自己處理完畢, 韓清昀就開始聯上網, 專心對付小五的這只手提電腦。他打開自己的手機，接了藍牙, 讓小朗配合著傳幾個小程序過來，把這個電腦裏照片的痕跡清查起來。

小朗用遠程技術，一項項掃描，很快幫韓清昀確認：這只手提的確是那些照片的原始存盤處。

韓清昀心裏的石頭才略略落地。

至於剛才小五刪掉的那些東西，韓清昀輕松就能看到，只能暗自搖頭，就是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對於路子星的男人“品味”，他時不時丟給她一個鄙視的眼神。

路子星也知道自己錯了。她捧著果汁，非常低調地坐在靠墻的裏面。一動不敢動。

她還把韓清昀拿走的墨鏡要回來，重新戴在自己臉上。這個酒吧就在鮮花店附近，熟人很多。讓別人看到自己跟一大群男人混在一起，這影響多不好？

韓清昀全部查摸下來，還算姑娘運氣好，從儲存痕跡來看，小五只是把筆記本的照片導到了手機裏，沒有再往其他地方放。他又把小五的手機查了一遍。

子星坐在他身邊，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動鼠標的時候，有時候會多點幾下。酒吧裏雖然光線混亂，因為坐得近，她還是能夠感覺到他臉色不太好。她覺得他有點酒上頭了。

路子星的奶奶喜歡作畫時喝點酒，地窖裏藏有不少烈酒。

她自己的酒量天生就好，所以當時小五和板哥要求韓清昀喝六杯純烈酒的時候，雖然他們用了超大杯子，子星覺得統共也就二十幾個盎司，根本不是事兒。

可是，現在看到韓老板才喝了一杯，就這麽有反應……她覺得：他是不太能喝酒的吧？子星有點擔心起來了，對板哥說：“等會兒六杯酒我來喝行不行？畢竟是我引起的。”

板哥哈哈笑：“妹子啊，這事情已經是男人間的事了。你要換花樣玩，我們可不依！你要喝也行，你跟韓老板每人六杯，怎麽樣？”

韓清昀也側轉頭，冷冷掃了她一眼。

子星被他看得噤若寒蟬，不敢再出頭了。

韓清昀合上小五的電腦，看到大家的第一輪啤酒喝差不多了，擡手叫服務生。

一個穿著白襯衫帶著小黑領結，長相很幹凈的小哥托著酒水單走過來。這位是這裏老板的侄子，叫廖其。讀北方大學，放假過來店裏幫忙。他目光一掃，很驚訝地看到了路子星：“是子星妹妹嗎？這黑燈瞎火的，你戴著墨鏡幹嘛？”

子星無奈看到自己被熟人認出來了，只好伸出一只手：“嗨，你好。”

廖其轉身招呼：“齊雲，阿三！路妹妹過來玩了。”

立刻兩個服務生走過來，過來一看一堆男人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然後才在某人的背後找到了縮在後面的小姑娘。兩個人都笑成花：“路妹妹，怎麽想到過來玩啦？”

“齊哥哥好，三哥哥好……”路子星繼續無奈地跟他們打招呼。

板哥他們同時看向路子星：叫得這麽甜？跟這些小哥，有沒有小暧昧啊妹子？

子星跟他們解釋：“我跟他們是鄰居，都是普通朋友。”

韓清昀冷嗤。

子星被他的淡淡酒氣噴得再次縮成一團：她跟小廖他們關系比較熟悉難道不是明擺著的嗎？

他們現在就在大柳枝巷的商業街上。這本來就在她家附近。她媽媽做多了菜和點心之後，子星覺得倒掉非常可惜。而且媽媽一個人在這裏做生意，有些行為多少也有點怪誕，所以她總是借著送東西去跟四周鄰居示好。萬一有人欺負到她們母女，也能有個幫說話的。

明明是他們選擇了這個地方！

能夠怪她嗎？！！

其他兩個服務生跟路子星打過招呼，就去忙碌了。小廖跟子星關系最好，索性顧不上招待客人了。他手臂撐在桌上，隔著韓清昀湊近看她：“眼睛不舒服嗎？要不要明天我讓姑媽給你留個號，你去診所看一看？”

廖小哥這種親昵又體貼的語氣，讓坐在電腦前已經開始犯暈，卻假裝在專註恢覆手機的韓清昀，眼皮微微一挑。

路子星搖頭：“沒事，謝謝廖家哥哥。”

“這些是你同學？”

“是朋友。”

“哦。”小廖也是難得回來打工的，沒多問。從口袋裏拿出記賬的便條，問韓清昀要什麽酒水。韓清昀下巴一擡，示意板哥點。

板哥點完，小廖把便條捏在手裏，又重新彎下腰湊近韓清昀這邊，仗著自己跟路子星熟悉，無視韓清昀的眼神。問：“子星妹妹要冰淇淋嗎？店裏剛進了朗姆酒口味的，給你調杯雞尾酒飲料要不要？”

“她怎麽可以喝酒？”韓清昀的聲線自帶寒氣。

小廖遞給他一個職業的微笑：“這位先生，雞尾酒飲料就是把果汁、糖漿、冰淇淋和鮮奶油，按照雞尾酒的方式分層調制，並不含酒精。”

子星發現，韓老板會不會真不行了？三盎司烈酒就暈得連“雞尾酒”還是“雞尾酒飲料”都沒聽清楚？

廖其問：“我去給你送過來。不記賬，算我請你。”

酒吧裏空調悶熱，路子星挺想要，剛要張嘴，又聽到韓清昀說：“冬天不要喝冷的。”

“不用了，謝謝廖家哥哥。”路子星就聽他的了。

小廖繼續雙手撐在桌面上：“子星妹妹，不是跟你說過，以後帶朋友來，廖哥哥給你打九折嗎？怎麽進來喝一圈了還不吱聲。”

韓清昀擡起半邊眉毛，目不斜視著自己的屏幕，說：“因為，我不需要打折。”

“咦？”小廖驚訝了一下，他看出這位先生一臉不虞，不知道哪裏惹到他了，“好好好。”小廖撓著頭打算離開了，被路子星叫住：“廖哥哥，別告訴你叔叔我在這裏哦。他嘴碎。”

“沒問題。”小廖沖她雙手食指拇指圈在一起，其他手指翹起，在自己面頰兩邊比劃一個“OK”的姿勢，還笑得一臉燦爛。因為兩人平時有互動，路子星也兩只手伸出來，像平常一樣做個同樣的姿勢回覆他。

韓清昀越發冷著臉。

廖哥只覺得背上像澆了一層冷水。他讓別的服務生小心服務，酒水上得殷勤一些，多送一點小果碟。

啤酒上來之後，大家一圈圈地碰，喝得很嗨。

唯有金毛坐在板哥的外側，靠在板哥旁邊的沙發靠墊上，三杯酒喝得他看起來越發沈悶。

板哥為了活躍氣氛，笑道：“韓老板，咱四個人這麽坐在一起，好有一個比方。”

“什麽比方？”

“倆熊孩子早戀了，女孩子想讀書要分手，男孩子生氣闖了禍。”板刷頭攤手，“咱們倆家長過來，用成年人的方式處理一下問題。哈哈哈！”他很為自己的幽默能力感動，舉啤酒瓶和韓清昀碰杯。

韓清昀一邊跟他碰一邊搖頭，語氣果然特別“家長”：“路小姐情況不一樣，她還是未成年人。真有點什麽，小五也會吃大虧的。”

板哥停住酒杯，和小五一起不可思議地看著韓清昀：“老板，你不知道她已經十八了嗎？”

“她高二，十七吧？”韓清昀轉頭看路子星。

路子星端著橘黃色的果汁，長長的睫毛忽閃著看了他一下：“我小學比這裏要晚讀一年。初三辦了休學，補課才考上高中的。所以年齡比同學要大一點。”

板刷頭笑：“看看！要不然，我們也不能由著小五胡來是不是？”說著揉小五的閃閃金毛，被小五胡嚕一下揮走。

一大把年紀還在讀高中，還跟個熊孩子一樣？韓清昀表示很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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