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前後整整一個星期，韓清昀有空就給路子星教題。

路子星本身在前面幾個月的自學時間裏，就清理出來了不少沒能理解透徹的知識點，正好全部拍成照片發給他。所以雙方進度很快。

只不過在聖誕假期結束之時，他告訴她：“以後我們不聯系了，專心高考。”

路子星能夠理解他，大家都很忙，他已經抽出一個星期幫她了，影響人家的前途也不好。她只是不舍得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猶豫了一下鼓足勇氣：“楓林同學，我們明年聖誕節再聊，可以嗎？”

“嗯。”韓清昀支著頭，冷淡地回答著。

“拜拜！”“大星星”跟他道別，再次敲定，“明年見，不見不散哦。”

“再見。”韓清昀把對話框關上：“楓林”這個ID就再也不見吧。

一周的時間，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繼續用這個“假人格”裝出的溫和語氣跟她聊天？還要像哄小朋友一樣哄著她？

他覺得有點煩。

子星看著“楓林”同學的頭像果斷暗淡了，心裏難免有些失落。她也知道自己跟對方差距很大，人家真的是發揮愛心才幫助自己。她也關了對話框，趴在桌上休息了一會兒。

過了沒幾分鐘，她又重新坐起來。

其實跟“楓林”同學告別的事情，她早就猜測到了。他們兩個彼此的給予和獲得是不平等的，這種緣分根本走不長。所以從第二次跟“楓林”語音開始，她就把兩個人所有的對話都錄了下來。

她點開錄音的文件夾，看著裏面滿滿的音頻文件，笑得眼睛彎成了小月亮。在接下來的一年裏，她會在這個聲音的陪伴中，繼續向前行走。她跟他約了明年聖誕節的事情，也是打算經過一年努力，讓他看到她的進步。她要讓他知道，她值得他花那麽多時間幫忙。

……

……

這兩天，方衍發現路子星只要有空就抱著她的手機。

子星剛來彤市的時候，發現媽媽用錢大手大腳，所以本著想省點錢的心思，沒有購買手機。後來吃了大虧，就買了個比較便宜的智能手機用了起來。

“你在聽什麽？”放學的時候兩個人沿著學校長長的梧桐道朝外面走，方衍發現她的耳朵裏又塞了耳機。

路子星停下腳步，神秘兮兮地把耳機線遞給她，跟她一起聽。方衍聽到裏面是一個男生的聲音，正在講解一些枯燥的題目。同時還有路子星自己的聲音。

“你請了個家庭教師？”

“不是，是網上的。”子星臉上紅紅的，她有八分之一白種人的血統，膚色透白，一害羞面如染粉。自己有了男神當然要分享給閨蜜，最好能聽到方衍也誇他幾句。

方衍能聽出他們在上課，男生的聲音穩定又清朗，路子星說話則小心翼翼而且似乎還有點興奮過度。方衍看著她的臉：“看起來很有奸情啊？哪裏的？”

路子星低著頭：“也沒什麽。”

“封林？姓封嗎？”

“不是，楓樹林的意思，這是他的網名。”

“啊？你網戀啊？視頻過了嗎？見過真人了嗎？是不是同城啊？”方衍一疊聲問，“這年頭還玩網戀，會不會太危險？”

“哎呀，又不要怎麽樣！”子星把耳機線重新插回自己的耳朵裏，“我就是喜歡他這樣的人而已，也不想追求他。我們現在已經沒聯系了。”

“沒聯系你還聽得這麽嗨？”

“沒聯系了只能聽聽聲音啊。”

“這個單相思聽著有點作孽！”方衍嘖嘖感嘆，路子星笑著看她。

“他什麽樣的人啊？”

“嗯……聰明，溫柔，有耐心……”還有，聲音好聽……子星不好意思說，她每天都聽著他的音頻睡覺。

“說不定又胖又醜。”

“胖怎麽啦？醜醜的只要跟我處得來，也沒什麽不好啊？”路子星容不得別人說“楓林”同學的一點點不是，趕緊替他爭辯起來。

“星寶寶你這審美太差勁了，改天介紹幾個帥哥給你正正三觀。”路子星因為考高中不順利，晚讀了兩年，實際上比方衍要大一歲半。但是她面貌稚氣，社會經驗淺薄，又是個轉學生。所以同學們總是喊她“星寶寶”。

“我才不要帥哥呢！”路子星一邊享受著自己男神的聲音，一邊繼續給那個虛無縹緲的“楓林”同學貼金,“你知道嗎？我覺得這個‘楓林’同學很有可能是個超級大學神。比學霸還厲害NNNN倍的那種。我故意給了他兩道特別難的題目，他也是秒出思路的，太厲害了！”

“我的天，這是走火入魔了啊星寶寶！”

校門口到了，路子星去坐林泉師姐的汽車。她從書包裏掏出一個保鮮盒，裏面是她媽媽自己做的面包。媽媽崔西子沒事就弄吃的，子星就選了最好吃最精致的糕點打包起來，當做自己的車費給林泉師姐。

林泉也很喜歡，因為崔阿姨做的點心很多都是她自己獨創的口味，既滿足了女孩子們喜歡甜點的心思，也有新意。

“師姐好！”

帶著墨鏡的林泉嘴角出現微笑：“最近心情很好啊，子星。”

“是！”路子星開心地說，“因為有你們這樣很多很多的好朋友。”還有一個對她超級超級有耐心的“學神”級別的網友。

韓清昀的確是超級“學神”，只不過現在已經“過氣”了，註意力早就不在高考這一塊上了。當然，應付應付她還是綽綽有餘的。

至於說他對她非常“耐心”，那倒是真的。通過這一周帶她做題，他“耐耐心心”地把這個女孩子的理科基礎、文科能力、學習毅力等種種與應試相關的能力，都掏摸了個清楚透徹。

既然已經搞明白了，他就懶得跟她玩什麽“貓捉老鼠”的游戲。

他決定：等回了彤市，他要真身上陣，直接找她去“奔現”。

……

……

聖誕節過後，元旦跨年晚會就要來了。

與往年一樣，有電視臺來跟晉江藝中進行合作。這一次合作的是省電視臺的一個衛視平臺。這個衛視平臺22年前由亞洲3號衛星傳送並正式開播。為了慶祝開播紀念日，需要在省內各個主要城市裏征集一些節目。

高三的孩子們忙碌準備藝術高考，高一的學生則剛剛進來半年，還沒那麽得心應手。子星所在的高二歌舞班就顯然成了領頭羊。路子星也被選上了參加《歡欣鑼鼓》的表演。

以她的專業能力，很多舞蹈，老師不會選派她上去丟臉的。但是這個《歡欣鑼鼓》是個民族類的群舞，人數多，動作相對簡單。編舞老師讓她去湊個人氣。

元旦前一天，他們乘坐動車前往衛視所在的省城，晚上先去彩排，跨年時候參與直播。

路子星背著一帆布袋的書，抽空繼續看著。

她跟同學們以後走的路是不一樣的，這一點也跟學校溝通過了。學校基本也支持，而且她專業成績差成那樣，也沒什麽藝術院校會收她。

中午，大家入住了電視臺統一安排的紅山大酒店。

整個酒店都被表演節目的各個單位包了下來，子星的同學們經常外出演出，對於入住酒店十分適應。有些家庭富裕的孩子還要了客房服務，跟好朋友一起在房間裏看電視、打手機游戲、喝可樂。

子星和方衍一個房間，方衍找了幾個夥伴一起來吃喝玩樂。子星也不好打擾，自己帶著一本英語書和配套練習冊，塞上耳機，到酒店走廊盡頭的一個小窗口看書。

背後的空調吹得暖暖的，窗戶外則是清爽的冷空氣，面前是酒店的一個大平臺。平臺前有個空中花園，被花匠精心修剪成了迷宮的樣子，引得不少孩子穿著鮮艷的冬裝，在裏面嘻嘻哈哈繞來繞去。

子星趴在窗口背著單詞，時不時看一眼遠處。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被一棵燦若明霞的紅楓樹吸引了。沒想到已經元旦了，在省城還有這樣色澤飽滿的楓樹？她忍不住合攏手中的書。她想去撿一片楓葉，紀念自己這幾天跟“楓林”同學走過的日子。

她帶著書走到平臺的一個出口，剛要走出去又停頓住了腳步。

這個出口五十米處，站著一名個子很高的男生，正在打手機。

他的站姿很漂亮，平臺寬廣人來人去，他如鋒羽一般獨立世間，銳氣昂揚。

她越看越覺得眼熟，揉揉眼睛發現：這……不是那個送給她學習卡，又曾經濕著頭發趴在她身前的男生？她的心狂烈地跳了起來。

這個人怎麽會在這裏？

路子星並不想跟這個人打照面，如果以前，她還會對他有點肖想，畢竟這是一個很帥的男生，估計生活中很多女孩追他。不過，自從跟“楓林”同學相處之後，她已經認定了自己喜歡的是哪一類男孩子。

反正，跟這男生完全不同款。

她覺得，自己既然對他沒興趣，就不要總是往上湊。萬一讓他誤會她對他有什麽的想法，被他懟了豈不被動？她還記得初次見面時，她只是跟著他想找到地鐵站回家，結果被他誤會她在跟蹤他。

當時，他露出的那張嫌棄嘴臉，真心很難看。

她四處看了看方向，如果從這裏出去，多半會被這個男生看到自己。如果不從這裏出去的話？另一個出口就在很遠的地方。

她無法忍受前面那如火如荼的紅楓葉誘惑，而手上的英語書太重，想來這個酒店幾乎都是被他們這種晚會表演的學生給包了，不會丟一本教科書。她便將書放在一個靠邊的窗臺上，自己飛快地向著另一個出口跑過去。

一邊跑還一邊貓著腰，免得被韓清昀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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