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重生妻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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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人都知道,夏桑蘭長得極好。

報紙每年的海城第一美人的評選中,夏桑蘭常年在榜,都說夏桑蘭沒有參選海城選美是一大憾事。

夏桑蘭歌手初初出道,美貌的名聲就傳遍了電臺,還不單單只是在見過她的人之間相傳,就連海城裏名流圈子亦是有幾分耳聞。

據說,想著從她公司裏套交情,約夏桑蘭出來吃飯的公子哥都可以排滿海城的良港。

夏桑蘭的身段婀娜,時常以一襲淡色的旗袍示人。報紙常讚她,說她宛若天上那株不染塵煙的蓮花,緩緩綻開,散發出幽幽的迷人的清香,勾得塵世中不知幾許的男子神魂傾倒,毫不猶豫地丟棄掉所有。

當時在海城紅得發紫的官盛正便是其中之一。

夏桑蘭以歌手身份出道,那把婉轉動聽的嗓音勾去了不少人的魂。

再加上她的容貌。

她的容貌就是擱在海城美人紮堆的演藝圈裏,那都是數一數二的。

因著楚楚動人的美貌與婉轉動聽的嗓音,夏桑蘭出道沒多久,大概是一年半的模樣,她便開始有了不小的名氣。

而後,夏桑蘭轉戰影視圈。

正逢臺裏大紅大紫的“演藝圈天仙”林珠賢準備退隱演藝圈,遠嫁到異國他鄉;而被後人冠以“文藝女皇”的陳倩蓉也被家族要求回去接管公司。

就正好那麽湊巧,影視圈裏正值青黃不接的時段,演技算不上出彩,但外貌靚麗的夏桑蘭被“委以重任”。

於是,夏桑蘭進演藝圈不到三年便因超密集的出片率和上鏡率而紅遍了海城的街頭巷尾。彼時,她的人氣那是完全可以捅破了女星人氣的天花板。

海城人的茶餘飯後是她,街頭巷尾的電視機也都是放著她的片子,夏桑蘭就是海城良港上空最亮的一顆明珠,引得無數追隨者膜拜神往。

每每談論夏桑蘭時,總會繞不開一個名字,官盛正。他與夏桑蘭是電視臺極力打造的熒幕情侶,連續合作了好幾套戲的男女主,在戲劇裏患難與共,歷經生死,終成美滿伴侶,惹得觀眾無數熱淚,博得海城的滿堂喝彩。

那時,官盛正與夏桑蘭真的是金童玉女,如果僅從外貌與氣質上看的話。可惜的是,那時的官盛正身後有安聞歌,而夏桑蘭也早早地與她的竹馬大亨共結連理。

恨不相逢未嫁時。

官盛正銷聲匿跡的許多年裏,夏桑蘭紅了之後的許多年裏,也曾經有記者就那官盛正或淩晨事件與她說道,但都在她的笑談風聲中被刻意地略過了。

就在夏桑蘭輕描淡寫的打發與敷衍中,漸漸地,圈子裏新人輩出,時過境遷,也已經沒有人還能清晰地憶起曾經有過一個叫官盛正的明星。

沒人記得他。

那個也曾紅極一時,也曾擁有過世人可望而不可即,璀璨風光的俊朗男子。

安聞歌也曾見過,他與夏桑蘭的相處場面。在他們離婚以後,在某間餐廳的偶遇。他眼裏的愛意像是一把燃燒的火焰,溫熱了夏桑蘭,也燙傷了安聞歌。

安聞歌一直認為,夏桑蘭與官盛正是互有愛意。哪怕,他從不在媒體前說道過一二,這是他常使的法子,越是珍重,越是不表露一二。

對當年新婚的安聞歌是這般,對之後的新歡夏桑蘭也是這般。

官盛正所處的圈子亂,哪怕全力保護,也惟恐護不周全,他的心中所愛,一向都是對外瞞得結結實實的,不曾漏出半點兒風聲。

越是輕描淡寫,越是刻骨銘心。

更何況,官盛正一直都很聰明。不管是作為一個明星,還是作為一個男人。

倘若,夏桑蘭與他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絕不會死纏爛打。

只能是唯一的結果,互有愛意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可惜的是,這份天作之合總是掙脫不開世俗的牽絆——夏桑蘭終還是回到了青梅竹馬的丈夫身邊。

這對海城上下推崇過的金童玉女,徒留他官盛正一人,孤軍對抗那時整個海城的,社會上所有圈子的嘲諷目光,以及電視臺一踩到底的唾棄。

這場金童玉女的戲碼之中,安聞歌做過許多努力,也留下許多無謂掙紮的狼狽,可惜少有勝算,終是一敗塗地,婚姻裏滿場淒涼。

而安聞歌也在漸漸老去的歷程裏明白了,但凡是你能夠強求到的,終不會是你想要的。

於是,那些愛與恨,傷與痛就漸漸變薄,然後成為了記憶裏狀似無關痛癢地存在。

而在這場不見硝煙的戰役中,她的官棋是最無辜的犧牲品。

她的第一個孩子,在她的任性妄為下,對這個世界只剩下失望。

……

這樣那樣的過去,光是回想就用去了不少的心力。

安聞歌的太陽穴隱隱傳來一陣陣的疼痛。

終是心力憔悴的,她漸慢漸慢的軟下了身子。閉上了雙眼,眼淚也隨之落下滲進枕頭。

官棋,媽媽想跟你說對不起。

可以原諒媽媽嗎?

黑夜裏,安聞歌滿頭的銀發亦在悔恨中黯然。

睡夢中的安聞歌睡得並不安穩,耳邊偶有雜音,頸旁還時有淺淺的熱氣,擾得她的覺沒得舒坦。

甚至,她總是感覺到腰間附有一抹溫熱,熟悉又陌生。

終於,安聞歌帶著些許不耐煩,自夢中醒來。

初初一睜眼,便楞住了。

那熟悉的眉目在她模糊的視線裏漸漸清晰,再慢慢被眼中漫出的淚水模糊成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光影。

官盛正。

她微啟唇,沒有發出聲音。

即便是有厚厚的藍色的窗簾覆蓋著,對面的霓虹燈五顏六色的光依舊找到了可乘之機自小窗戶外溜進了窄小的房間裏。

安聞歌側臥著身子,仿若入定一般,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在她的視線裏的官盛正。

俊秀的眉目依舊,散開的短發依稀可以看出那被發膠固定過的三七分線,平日裏愛揚起的嘴角也抿成直直的一條線,暗示著它的主人正處在安靜舒適的睡眠狀態下。

安聞歌有些艱難地將視線自官盛正身上挪開,環顧四周,屋子內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擺設讓她的心口漫上一陣的酸軟,苦澀。

她憶起第一次從遠走離家,拿著一張薄薄的紙條,拎著不輕的行囊,叩開一扇通向未來的門。

他們剛剛結婚的那段日子不算寬裕,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住的房子也小的很,仿佛只能容納安聞歌與官盛正兩個人一般。

官盛正雖長得俊朗,待人也大方得體,可圈子裏不缺好看俊朗的男生,多得是天生麗質的男女,身後還站著不少海城裏有名望的大亨貴人。

且官盛正培訓班出身,又無甚根基、人脈的,初初電視臺並不算看得起他,戲裏也不過是常常用他來跑些無關要緊的龍套。

她又是剛來海城,人生地不熟,俚語交談也不甚流暢。即便如此,安聞歌也是剛出了蜜月就想著要去面試,找一份正式的工作,這樣一來,官盛正身上的養家負擔也能輕上不少。

雖然他常說,這負擔是甜蜜的,但她不忍他太過勞累。

官盛正之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安聞歌到來之後,他越發地有危機感了,未雨綢繆地接了許多通告,人脈交際方面也漸漸熟絡。

人脈多是飯局上面一杯又一杯的烈酒攢下來的,他夜裏回到家,滿身的酒氣和疲憊,看得安聞歌心疼不已,只得先擱下面試事宜,照顧著官盛正。

幸好這些疲憊沒有白費,官盛正得了幾位副導演的青睞,願意給他機會。

幾部男三男四,贏得海城觀眾的喜愛;一部男二,超高的收視率和討論度讓他站穩了腳跟。

電視臺也好似驟然發現了他是個可造之材,與官盛正連連簽訂了好幾部大戲的主角。

跟著官盛正的意氣風發,安聞歌也有了他們人生的第一個親愛的寶貝,官棋。

那時的她,有官盛正的愛意,組成她的全世界,她沈溺其中,想來人世間最大的幸福被她牢牢抓住,那麽幸運。

誰曾想,變故來得飛快,他們的幸福如同當初她拿著的,寫著他地址的薄薄紙張般脆弱,一戳就破。

安聞歌的耳邊甚至還有隔壁舞廳歌女那半帶纏綿半帶淒婉的夜鶯般的歌聲在回響。

現在是一場夢?

亦或是,之前是一場夢?

就這樣,不知該如何反應。

安聞歌就呆呆地盯著官盛正,而他們之前的幸福時光在她的意識裏浮浮沈沈,影影綽綽,仿佛悠長又短暫。

這是,官盛正。

年輕的官盛正!

還有他們以前共同擁有的家。

……

安聞歌也不知道自己的思緒飄到了哪兒。

只是,覺得不真實。

倘若這是垂死前對她的饋贈,可她最想見的人,是她的兒子。

官棋。

官棋,官棋。

等一下。

這間房子,好像是在他們有了官棋之後買的。

一剎那,安聞歌的腦海裏出現了無數煙花,綻放歌鳴。

她猛的坐起身子,雙腳快速擺到床下,觸及那帶著冰涼的地板,她急切地尋找著可能存在的那雙與官盛正同系列的藍色拖鞋。

可惜深夜光線太過於昏暗,她的視線被些許水汽與黑暗模糊著,她的動作急切且過於慌亂。

不到一分鐘的樣子,安聞歌就放棄了尋找那對鞋,光著腳從主臥室裏輕輕越出,向著隔壁的嬰兒房悄悄挪動。

她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掌握這個夢境的神仙,收回這份對她饋贈的美夢。

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夢見過官棋了,她親愛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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