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留守兒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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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鴻辦公室的大門被敲響,趙助帶著盛女士的愛心午飯和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

“林總,酒店直送,說是盛女士親自囑咐的。”趙助把便當輕輕放置在辦公室待客區的桌子上,順便把手頭的文件夾也擺在一邊。

“嗯。這是?”林盛鴻從辦公桌起身,準備解決午間的溫飽問題,看到放在飯盒旁邊的的文件夾。

“是孩子們最近的學習報告,最近期末各科成績都出的七七八八了,基金會那邊出了份統計報告給林總過目。”

林盛鴻點頭,把文件夾打開翻閱。學生成績有好有差,不過總體來說都還是中等偏上。

“這個練...啟舒...是不是上次那封信?這個語文成績低的有點突出。”其他兩科都是滿分100分,語文剛剛低空擦過及格線62分。成績單呈現出了一個完美的“凹”圖像。

“拿了一個數學競賽銀牌......”這倒是讓林盛鴻有些意外,數學競賽這種比賽一般都是城市家庭給小孩加分的捷徑之一,這裏面的競爭可以說是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趙助看林盛鴻對這個縣數學競賽有興趣,馬上記起今早來送文件的基金會員工。

她說,是這幾年出現的第一個是數學競賽的獎牌。趙助立馬在林盛鴻面前活學活用。

“這應該是基金會裏第一個獲得數學競賽獎的孩子,我記得。”

“第一個啊。”林盛鴻看著文檔裏練啟舒的資料,想起他之前在國外第一次參加的數學競賽,不過他那次拿到的是金牌。

那塊金牌陪伴了他畢業、回國、工作,現在是掛在了房子的玻璃櫥窗裏。

要不要把那塊金牌當做小禮物作為獎勵呢?畢竟是基金會的第一塊數學競賽獎牌。

“趙助,這個賀卡有點重。”基金會的例行禮物袋在工作人員的手下有序地豐富著“自己”的重量,趙助把密封好的賀卡放進貼著“練啟舒”名字的袋子裏。

練啟舒收到的小禮物袋比李玲霖的稍微沈一些,李玲霖覺得不公平,非要看看兩袋禮物有什麽不同。零食和文具都是同款,數量也都一樣,多出來的是一張賀卡。

賀卡上寫著,練啟舒小朋友 啟。

打開賀卡,裏面別著一枚小小的、圓圓的金色獎牌,寫著,數學競賽金獎。

另一面寫著字,練啟舒同學,祝賀數學競賽拿獎。練同學,字練得再漂亮些,下次就是金牌了。

寫賀卡的人沒有署名。

“這個人的字跡倒是很好看,練啟舒你知道寫字的人是誰嗎?你有交什麽筆友嗎?”李玲霖把賀卡上的話一字一句地念出來,然後一臉疑惑地問旁邊正在拆文具的練啟舒。

練啟舒的圓珠筆和字帖都被她日夜寫題和練字給消耗盡了,最近都開始用鉛筆把字帖的詩詞謄寫到本子上,她唯一的一本,被橡皮擦清過無數遍的鉛筆演算草稿本。

練啟舒沒有多餘的錢去買本子,往往都是把老師每個月發的單行簿寫了擦,擦了重覆寫,循環到薄薄的紙張被橡皮擦擦到更薄。到草稿本差不多要被擦破時,下個月的單行簿也就準備發了。

但是,最近因為要參加數學競賽,一直在默默惡補相關的競賽題型,練啟舒的草稿本早早就負荷不了那些數學競賽題型的重壓,提早崩潰了。這幾天,她都是靠著同桌李玲霖的打救,才能不間斷地刷題型,勉強跟上李老師和王校長的授課進度。

因為對數學的深惡痛絕,李玲霖的手上攢著好幾本空白的本子,練啟舒通過抵押下個月禮物袋裏的糖果來成功“貸款買下”這幾本草稿本。

“這張賀卡倒是蠻好看的。”李玲霖把賀卡別著的金牌抽了出來,隨手擱在了練啟舒的枕頭底下。練啟舒把拆出來的筆和本子一一歸納好,鄭重地擺在衣櫃旁的小木凳上。其他的零食和糖果倒是很隨意地攏在床上,等著李玲霖這個未來主人挑挑揀揀。

練啟舒拿到賀卡,心裏想著的是,這張賀卡紙片蠻大的,適合用來打草稿。四面,紙張還很厚,不怕被橡皮擦擦破。就是可惜有一面不能用,那面上寫了太多字。

“我走了,剩下的你拿著吃。晚上睡覺記得把門卡得死死的。”李玲霖抱著滿滿的一堆糖果和零食,邊走邊跟練啟舒說著。

練啟舒看著她抱得有點吃力,“要不要我幫忙,順便送你回家。”

屋外的天色漸紅,幾朵火焰般的雲霞掛在天空靜靜燃燒著。村子裏,練啟舒家和李玲霖家離得不近,一來一回肯定天都黑了。李玲霖連連擺手,臨走前又把剛剛的囑咐重覆了一次。

入夜之後的村子四處黑漆漆的,正好映襯得夜空特別亮。練啟舒每每忍不住困意時,都會搬個小板凳坐在離大門不遠的地方,對著天空數星星。

在她還很小的時候,一直覺得天空是有人畫出來的。白天的畫布是藍色的,而畫筆被一個癡迷畫雲朵的人握住了。晚上的畫布是墨色的,因為白天畫雲朵畫了好多,畫布就慢慢變成漆黑一片了。

如果白天畫布上的雲朵畫地漂亮又柔軟,就會是一整天幹凈又好看的晴朗。要是不巧,雲朵沒畫好,那人就會很傷心,想用墨色的顏料蓋住沒畫好的雲朵。發現蓋不住之後,那人難過的哭了,天空也傷心地下起雨來。

而在夜空畫畫的那個人好像非常喜歡晶亮閃耀的寶石。夜晚的畫布畫了一個淡淡發光的月亮,還有無數掛在夜空中閃爍的星星。

要怎麽樣才能猜到那人的心情啊?

可以看看掛在夜空中的月亮,有的時候是一彎淺月,有的時候是圓盤一樣的滿月。有的時候,可能是夜晚太黑了,那人偶爾也會心情很糟糕地哭起來,細細的雨滴滑過玻璃窗,夜間的蟲鳴也輕聲安慰哭泣的人兒。

不過,無論白天還是夜晚,雨後都會天晴,再怎麽難過的日子也總會過去的。

這句話是練啟舒在媽媽的日記本裏看到的,一本放在枕頭底下的單行本。

再等等,太陽公公很快就升起來了……

練啟舒的眼睛卻沒能抵抗困意,眼皮慢慢地、慢慢地合了起來,腦海裏的清醒和困意在拔河。困意在一點一點地收繩,清醒潰敗地一退再退。

啪。

身子一歪,練啟舒從不高的坐凳上直直地摔到地面,腦海裏的清醒在拔河賽中瞬間反敗為勝。

練啟舒開始在家裏的空地上徒步走,邊背數學公式邊走。走了三四圈,感覺身體的力氣回來了些。她又跑到房間裏拿繩子出來跳,那是她秋天在村子前捆稻子的空地那邊撿回家的。

跳多幾下,雖然累,不過是越累越清醒,就不會特別想睡覺了。

林盛鴻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接近淩晨2點了,身後的趙助快步跑去取托運行李。明天一早約了一個飯局討論林氏在本省開發的新樓盤,順利的話,這周就可以定下項目進行前期運作了。

辦入住的酒店前臺排起了條不短的隊伍,林盛鴻有點驚訝地看了看手表。趙助轉到旁邊的vip隊伍刷卡拿房,順便問了一下前臺的工作人員:“都這個點了,你們酒店生意厲害了。”

“您好,您的房卡。這是因為有個聯省的數學競賽在這附近舉辦,附近的其他酒店也都爆滿了。祝您入住酒店愉快。”

數學競賽。

林盛鴻在平板上的筆頓了頓,想了一下,明天的行程能不能擠出一點空閑時間去旁坐觀賽。他在本省也有幾個朋友是在做數學競賽這塊的人才集訓和比賽承辦。

不過,估計明天中午的飯局結束之後,自己也撐不住太久。

生意場上的飯局,往往又有另外一個名稱,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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