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丫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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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城裏有逃犯越獄了,全城的街道到處都張貼著窮兇惡極的通緝犯畫像。

一時之間,城內的百姓人人自危,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許多。

當然,這些市井的瑣事壓根兒就傳不到林家二小姐的耳邊。

現在的林夢柔正在好好琢磨著,該如何收拾掉陳應寔身邊的“螞蟻”---那個大丫鬟聞歌。

“陳府要給知府後院送美人?”

“你可是聽真切了?”

林夢柔一把捉住前來報信的貼身丫鬟,臉上的喜色已飛上眉梢,還是有心遮擋都擋不住的那種。

“小姐,千真萬確。”

“來傳口信的人說了,這陳老夫人已命人在府中開始挑選人選了。”

即便貼身丫鬟的手臂被林夢柔抓得異常疼痛,也是擠出與自家主子同喜樂的神色。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來得正是時候。

這聞歌上回在知府宴席上僥幸命大,這回她林夢柔也不害人。

她只是力求著,讓這天大的好事,砸到這聞歌的頭上。

至於聞歌被砸到之後,是死是活,又與林夢柔有何幹系。

這些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小丫鬟,落入知府後院,豺狼虎豹環伺,可千萬要好好保住性命才好。

“我特許你下午,不,等下就出府。你去陳府,給我仔細打探清楚,這冊子是由何人負責。”

這個機會稍縱即逝,林夢柔自是不能放過。

“銀子盡管打點,一定要讓那小廝,將這聞歌的名字塞到這美人冊子上面。”

要不是她猶在深閨,林夢柔就親上陣了。不像眼下,她只得待在家中的閨房裏“運籌帷幄”。

她恨不得今晚就將這聞歌丟入知府後院。

林夢柔一想到知府,就暗恨沒把宴席上的事情安排周全。

竟是算漏了,讓聞歌掙脫了,與湖水長眠的命運。

知府宴席那日,林夢柔想著見陳應寔一面,便想先到相近的側廳等候,偏偏就讓她撞見了聞歌。

一開始,林夢柔沒有認出聞歌,畢竟兩人未曾打過照面,可林夢柔認出了聞歌手裏把玩的孔明鎖。

那孔明鎖上面刻的花紋,林夢柔死死地記在心裏,目光一掃便認出來了。

這丫鬟竟然還拿著個孔明鎖在她面前玩,想來,是根本不把她林夢柔放在眼裏了。

“這聞歌,三番四次地出現在我眼前,野心昭然若揭。”

這個“下馬威”林夢柔自然是不可能咽下。她在門外與一個小丫鬟耳語,想著借“陳應寔”的名號,將這個聞歌吊出來,碾成粉塵。

“你去把她引到對面的亭子,直接讓她墜入水中。”

夜裏的湖亭空無一人,便是掙紮著求救,也不會有人冒著一起沈湖長眠的風險,去搭救個不相識的路人。

偏偏亭子裏竟然還隱著個知府院的小公子,謝文淵。

這謝文淵,他也不知哪根筋不對,硬是跳下湖將聞歌救了起來。

幸好,那個小丫鬟辦事利落,跑得快,沒給逮住,不然怕是林夢柔也會被牽連其中。

這廂,林府二小姐願意為了個冊子花大把銀子;而陳府李婆子這邊,則是因著冊子,像是得了天大的機緣一般,收錢收到手軟。

“這是我這幾月的銀錢,李嬤嬤可得顧念一下,我這閨女,那賢良淑德是出了名的……”

“一邊去,一邊去。這貢的美人是妾侍,又不是窮苦人家挑正頭娘子,還賢良淑德呢……”

李婆子喜滋滋地接過銀子,這前邊的人還未說完話,就被後邊排著隊的婆子給擠開了。

“李媽媽,我有個侄女,那是嬌嬌媚媚,楚楚動人的很……”

“你這侄女都定了親啦。還嬌嬌媚媚,我看你是人老珠黃,恬不知恥……”

被擠走的人自是不服氣得很,三言兩語就揭了婆子侄女的“底”,兩人還順帶罵起了架,吵吵嚷嚷的,一時好不熱鬧。

身處“硝煙戰場”的李婆子則是笑得見牙不見眼,手裏頭半點兒不放松地往裏頭撈銀子。

得了林夢柔指令的小廝還未踏進李婆子房裏的門,就聽到了不絕於耳的討論。

“這陳府的美人都在這冊子裏啦?”

“當然不是。”

門前坐著兩個大娘,她們的兒女都早早成親了,就沒打算參加裏頭的銀兩“廝殺”。

但捧著瓜子在外頭望風,順帶看個熱鬧,這誰不樂意啊。

大娘們坐在門檻兩端,一來一往,一問一答,又不花銀子,自是愜意的很。

“您看,那前廳那幾個模樣好看的丫頭,也沒在上頭。”

這冊子不是說搜羅陳府裏的美人兒的嘛,有好些長得美,下人婆子都會記著些。

“不是說是送貢到知府後院嗎?這種好事,自然是搶破頭。”

“那是,看看這場面,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大有人在。”

兩人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的盛況,無奈地搖了搖頭。

“哎,你說,這冊子裏頭有沒有那個…那個少爺的大丫鬟,那長的真是好看。”

“聞歌啊,這種好事這麽多人搶,哪裏就輪得到她?”

這個聞歌,她們在廚房裏看到過幾次,那真真是長得美,說話也溫溫柔柔的。

第一次見到她,還因為是哪家嫡小姐走岔路,迷路到廚房來了。

後邊聽人說,才知曉是個無父無母的可憐人。

唉。

“可惜了。真正的美人沒人註意,倒是凈記了些濫竽充數的。”

大娘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流露出替聞歌美人不值的痛惜神情。

“侍妾有什麽好做的,你不知道吧?大少爺這幾日把她當眼珠子一樣盯著、守著呢。”

另一個大娘則是暗地裏炫耀了一把,她的消息靈通,連最僻靜的大少爺房裏的傳聞也了如指掌。

“真事?”

“那還能有假?我可是聽大少爺房裏的人說的。”

小廝聽了滿耳的“傳言”,揣著剛拿到手的銀子就往李婆子房裏走去。

“李嬤嬤,這是幫著大少爺房裏的聞歌舉薦的,還望嬤嬤笑納。”

小廝弓著腰,賠著笑臉,雙手遞上懷裏一半的銀兩。

至於另一半嘛,自然是餵飽他自己的腰包。

“放下吧。聞...歌是吧,且放心。”

李婆子掃了一眼,心裏頭對那一捧錢銀就有數了。

這點兒錢銀,怕是連冊子尾巴都排不上。

沒事,錢她先收下,到時找個“沒被老夫人看上”的借口隨意搪塞一下就好了,難道還真有人跑去陳老夫人面前對質不成。

李婆子笑瞇瞇地“來銀不拒”,這樣每日“送銀”的盛況還將將持續了三日之多。

不過,這李婆子倒也不愚笨,之前那兩個坐在門檻上嘮嗑的大娘是她特地叫來幫忙望風的。

雖是明面上收金納銀的,但還是要謹慎些,讓主子撞見就不妙了。

這不,今日青露就得了老夫人的令,喊李婆子過去稟報冊子一事。

“李婆子,老夫人喚你過去。”

坐在門檻上的兩個大娘也忙起身,賠著笑臉,叫了幾聲“青露姑娘”。

屋裏的雜音也因著這聲“老夫人”而涅滅,轉而寂靜無聲。

李婆子自是連滾帶爬地捉著冊子去向陳老夫人報告。

陳老夫人翻了翻呈上來第一版的冊子,眉頭就像是有個打不散的死結一般,看著對這個冊子上的人選不甚滿意。

“這些個姿色中庸,就只有幾個還算看得入眼。其他的刪去,把這幾個暫定。”

她點了幾個畫像看著尚可的,讓青露執朱筆在上面塗畫,做個標記。

這之後就讓李婆子將冊子領走,再多篩選些,做個第二版冊子出來。

事畢,陳老夫人還語重心長地囑托了一句。

“你多用些心,可不能敷衍了事。”

“是,老奴一定竭盡全力。”

雖是跟在老夫人身邊幾十年,李婆子在其板起臉色時,猶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第一版冊子,結果一出,陳府上下都傳得沸沸揚揚,林府的二小姐自然是得了風聲。

“這聞歌竟是沒選上?”

若真是其貌不揚的無鹽女就算了,這聞歌她也見過。

那日,即便是著男裝,也算得上是清秀如玉的少年郎。

尤其是聞歌那對招子,連林夢柔見之都不能忘,更別說其他人了。

“回小姐話,這冊子叫人用錢置了一份出來,上面確實沒有聞歌的姓名。”

貼身丫鬟一早得了林夢柔的吩咐,又另找人用錢將這冊子買了一份謄寫的版本,一字一句地掃過了,上面並沒有聞歌的小像和名字。

“果然,這些賣主求榮的,欺上瞞下也是熟得很。沒有一事是辦妥的,能讓我省心的。”

選的人辦事不力,這次送美人的機會又千載難逢。

林夢柔想著,就是豁下臉面也要把這聞歌成功送進知府後院。

“林二小姐,老夫人有請”

眼下,陳府的管家正引著林夢柔往陳府內院走。

林夢柔擱下心裏千絲萬縷的思緒,臉上掛著溫溫柔柔的笑意,打量著這陳府內院的景致。

這陳府內院,遲早是她林夢柔的囊中之物,陳府大少爺陳應寔當然也是。

“老夫人好,夢柔見過老夫人。”

“林二小姐來陳府,所為何事?”

陳老夫人倒是不接林夢柔的寒暄,徑直就問出了口。

“無事,只是想著代我娘親來同老夫人聊聊天。”

林夢柔臉上笑容可掬,陪著陳老夫人聊了好些城裏的趣事。

陳老夫人用著溫參茶,偶爾搭理一句,讓場面不顯得冷,靜待對面小輩,看看她還能耍上些什麽花樣。

“許久未見,老夫人越發地精神萬分,就連身邊的青露都出落的大大方方。”

滿打滿算,林夢柔差著陳老夫人都快三輩了,自然是沈不住氣,沒幾下就把話題引到她心中所想。

“青露算是陳府上的小美人了,這還有一位,夢柔無意中見到了,那真真是,讓人眼前一亮。”

及此,陳老夫人低斂目光,將手裏的參茶合上蓋,遞給了青露,閑閑地接了句。

“哦,是嗎?那我這個老婆子可要見見。不知......”

對面的人自是爭分奪秒地接上了陳老夫人的話,將這心裏藏著的心機展露無疑。

“那位美人,正是應寔哥哥房裏的大丫鬟,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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