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丫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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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嘭嘭。

升空綻放的煙花越來越多,人群裏的歡呼與騷動也跟著變得更加熱烈。

聞歌與陳應寔在人群中突然止住步伐,後邊湧來的人潮不時與兩人擦肩而過。

陳應寔慌亂的心緒仿佛是在夜色中盛開的曇花,匆匆一現,而又迅速消散。

“店家說的高樓就在不遠處,人開始變多了,你與我別走散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握緊住聞歌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後,兩人自擁擠的人潮中穿過。

他們到高處才發現,這高樓裏已有許多人“盤踞”了。目光轉了一圈,竟少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想來,那店家許是遇多了像是他們這般湊熱鬧的游人。

估計也是將這高樓,點給每個與他交談的游人看:

“觀煙花景致,惟此高處最佳”。

聞歌倒是眼尖,找尋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她扯了扯陳應寔的袖口,示意一同往那處走去。

兩人先到者先得,就著這處盤坐,陳應寔將一直拎在手中的酒壺塞到聞歌懷裏。

“從猜燈謎就開始饞酒,你先喝吧。記得給少爺我留幾口。”

聞歌樂呵呵地接過酒壺,剛一擰開就有酒香輕撲至鼻尖。

“好香,這酒......”

“這酒館是客棧的小二介紹的,據他說,這釀酒之人是禦廚出身。”

他看她一臉還未喝入口,就先沈醉倒入酒香之中的模樣,忍不住出聲道。

“真的嗎?”

禦廚的名號自是不小,聞歌就酒壺先放下,雙眼期待地望著陳應寔,望他能快快道出,關於這酒與禦廚的故事。

據小二介紹,這酒館的主人那是大有來頭。

鎮裏的人都傳言:這酒館主人,之前是宮裏的禦廚,不但做菜一把好手,釀酒亦是毫不遜色。

這酒館在鎮裏也算是遠近聞名了,而讓人絡繹不絕地上門品嘗,緣由有二。

這其一是,味道好;這其二嘛,則是價格貴,比旁的酒館飯莊貴上一倍之多。

是呀,這物美價廉自是遠不如價值千金的“噱頭”好用、受追捧。

正所謂,耳聽為虛,眼見也未必是實,陳應寔自然是沒有全信了小二口中的“傳言”。

不過,這喝酒他有經驗,一聞香,一試嘗,陳應寔便會通曉,這酒它到底可飲否。

他打算親去這赫赫有名的酒館,探探虛實。

“去到之後呢?可有見到老板?”

陳應寔像是在客棧講評書的說書人,故意在博得滿堂彩的關口停上那麽一小會兒,故意弄得人心癢癢,吊人胃口的很。

聞歌高高舉起酒壺,喝了一小口就急忙打探這接下來的“故事章節”。

“這酒館老板相貌如何,模樣可像是傳言中的禦廚?”

陳應寔自是十分不配合,在她對面坐著,但笑不語。

凈是面帶笑意卻不接聞歌連連拋出的問題。

聞歌乖乖地把手裏的酒壺遞到他的手邊,又好好地吹捧了一番他陳大少爺的英明神武,陳應寔才接著“上回書說道”。

他想著到酒館一試,便在小二那問了路,出了客棧,直奔那酒館而去。

“酒館主人的禦廚名號真假暫不論,他這酒水釀的確實好。”

酒香撲鼻,入口勁道,回味甘甜,確實是好酒,也配得上這高價。

陳應寔在心中給酒送上溢美之詞,手裏也不落下,自然是連喝了好幾口。

“少爺,留幾口。我才只嘗了一小口,嘴下留情啊。”

只要這酒,能過了他這一關,想來聞歌自然也會愛喝。

陳應寔看著對面的人焦急的神情,一陣暢快與舒意湧上心頭,這讓嘴角又掛多了幾分融融笑意。

“接著。”

看著聞歌佯作生氣發怒的模樣,他還是將這酒壺輕輕一拋,“擲”中下懷,好解了她的“糾纏”---酒饞。

她仰頭,高高倒入美酒,酒一下肚,她臉上的酡紅又淺淺地浮現了幾分,醉醺醺笑的模樣被遠遠開著的煙花映得可愛非常。

“過幾日,少爺我教你騎馬,可好?”

陳應寔在她遞過酒壺之際,同她商量學著騎馬的事兒。

“少爺,怎麽...突然想起騎馬?”

聞歌因著酒飲得有些多,神識開始有些迷迷糊糊的。

“你再學不會,這樣一直騎下去,本少爺的馬就要被你壓垮了。”

縱使她是醉了一些,也還是聽得出這位大少爺說的不是什麽好話。

聞歌直直地看向陳應寔的雙眼,好似要分辨此話真假。

“也沒有。就是,其實是走完江南,我想帶你一同去大漠。”去看大漠孤煙,塞北荒野。

他錯開對視,低聲地將前一句的玩笑一字一句地揉開。

“少爺想去大漠?”

聞歌的心都跌進酒香裏了,漫不經心的接過他的話頭,唇邊的酒卻是不停。

“我一直想著走遍四方,縱覽河山,這樣的人生才算不枉這世間一趟。”

江南星如雨,大漠沙如雪,南北的風景迥異遼闊,自是各有精彩。

酒壺在兩人的手中輾轉,酒液醇香,勁道綿柔,轉眼,這酒壺就幾欲見空了。

“好...少爺,我一定好好學騎馬,到時...陪你一起去大漠。”

聞歌愛酒,卻不是海量,這幾口下肚,就開始有些醺醺然。

“好。你明日酒醒後,可千萬不要忘了此諾。”

“這往後的日子,若也如此刻這般快活,就真的是賽神仙了......”

陳應寔拿過酒壺,將其舉起,飲盡了僅剩的最後一口酒。

“說是來此處看煙花,卻是喝了個爛醉如泥......”

他手裏把玩著空酒壺,目光帶著些醉意,巡過對面真正“爛醉如泥”的人,聽見了她低聲喃喃道。

“聞歌願...少爺...得償所望。”

遠處的天空迸發出絢爛的華彩亮光,宛若是許多熠熠發亮的星子一同劃過夜色長空。

聞歌雙眸含笑,也點亮了陳應寔心裏的“長空”。

夜色漸深,煙花也悄然地歇息了,原先圍著煙花觀賞的游人也都四散歸家。

倒是街市兩旁的燈籠仍舊高高掛起,將這歸家的道路映照亮堂。

兩人酒後的醉意也被徐徐的夜風輕輕吹散,聞歌的步子小,落在陳應寔身後好幾步。

燈籠的光將他的身影拖長,她註意到了他手的光影,離得她稍遠,又很近,看著觸手可及。

她先是伸出食指輕輕地觸上這光影,而後微微顫動地並攏手指,像是翩翩翻飛的蝴蝶,緩緩地“吻”上那幻夢一般的光影。

“聞歌?”

陳應寔聽著身後驟然沒了聲響,有些擔心,轉過身來尋她。

蝴蝶的蹤影被一瞬吹散,她也被這個回頭嚇得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了。

“醉得連走路的氣力都沒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酒意,這帶著醉意的埋怨就像是一塊將融的蜜糖一般。

“上來,我背你回去。”

他屈身半蹲在聞歌的面前,這片幻夢一般的光影也與她的影子,在燈火的“見證”下重疊成一體。

待聞歌於後背落穩後,陳應寔才將將起身。

看他輕松的模樣,這背後像是落著一片輕飄飄的羽毛一般。

但陳應寔背著有一會兒後,他的眉宇之間輕輕皺起,像是被什麽疑惑難解的問題給困住了。

“聞歌,你是不是近日胡吃海塞太盛了些?”

這胸膛一片怎麽......

怎麽軟綿綿的,好似多了一團皮肉?

他這沒頭沒尾的問話,被他背著的聞歌自然是好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就是......你這胸膛,好似長肉不少......”

陳應寔隨後補了一句,指向更清晰的話語,趴在他身後的聞歌瞬間明了,她臉上的紅暈都趕得上日落時的赤霞盛景了。

“少爺,前邊就是客棧,沒幾步路了,且將聞歌先放下吧。”

她連忙仰起身子,再不敢與他的後背貼近些許。

今夜出門匆忙,她竟是忘了先將衣物整理至“裝備齊全”再出門。

失策。

還有醉酒,昏了頭,失了心智的她。

陳應寔被聞歌連連拍敲後背,只得先將她放下。

他原還想著,與聞歌面對面問清楚。

誰知,她這廂腳一落地,就好似火燒屁股一般,一溜煙兒地往客棧裏鉆,餘下他被怔在原地,萬分不解。

“客官,今夜燈市煙花……”

“很美。”

聞歌低著頭,快步上了階梯,隨後便聽到二樓房門的輕響。

小二還有些納悶,這小公子平日可面善了,今日莫不是心情不佳?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看見陳應寔也跟著回到了客棧。

“客官好,今……”

“燈市煙花不錯。”

小二立時熱心地招呼他,這話沒說完就被陳應寔一句斷開了。其實小二原是想說,介紹他去的酒館可還不錯。

看來,今日的燈市煙花美雖美,但各位客官的心情還是一般啊。

夜深了,蠟燭的火光被陳應寔吹熄。

同房的兩人各自和衣而臥。

聞歌在醉意的作用下,很快就進入了深眠。

倒是陳應寔,躺在床榻上久久未眠。

亮光映著聞歌的面容,似玉似花...似美人......

這胸膛一片怎麽...怎麽軟綿綿的,好似多了一團皮肉……

記憶中的畫面自陳應寔的心頭一一浮現,他像是落入了難解的迷宮,或是手頭把玩的孔明鎖缺失了解鎖的關鍵點,又像是高價收藏的名畫獨缺了華彩的一角。

拼圖的全貌明明呼之欲出,他卻依舊沒有解出正答,這攪得他心煩意亂的,無心睡眠。

而缺失的這關鍵一角,即將在後日的騎馬教學中被陳應寔牢牢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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