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丫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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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漆黑,還有不停晃動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聞歌總算是從昏迷中轉醒,她現在最大的感受就是,好餓。

聞歌伸手摸了摸肚子,餓的只剩下一張皮的感覺。這肚子裏空蕩蕩的,像是十幾天都沒吃飽飯一樣。

驀地,她的脖頸間有濕漉漉、冰涼涼的觸感,驚得聞歌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誰?”

聞歌一開口就發現她的聲音又啞又低,嗓子嘶啞地不成樣子。

她抿了抿嘴唇,發覺嘴皮全都幹得翻皺了起來。

看來,這具身體除了飯沒吃飽之外,水也沒喝多少啊。

“水...想要...喝水......”一道童稚的聲音從聞歌後背傳來,帶著滾滾的熱氣。

好在,是個小娃娃,不是像她之前一樣,是什麽鬼神就好。

聞歌放松了下來,動了動肩膀,才驚覺她竟是將這個娃娃背在了身後。

嗯?

這誰啊?

看的劇情小片那麽長,可裏面沒有出現小娃娃啊……

片刻,聞歌的思緒又被饑餓和幹渴帶走了。她正要定下神來好好在腦海裏回憶一下,看有沒有這個小娃娃的戲份。

可背後傳來的熱意惹得她心煩氣亂。聞歌後背滾燙,像是掛了個小火球一般。

若在寒冷的冬日裏應該是個好用的暖寶寶,可現在猶在夏秋交季的關口,這般熱意讓人心亂。

聞歌只得先打斷思緒,將趴在她後背的小娃娃輕輕轉抱到跟前。

是個小男孩,五官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得很,像是瓷器制的一般好看。

這男孩身上穿著的衣裳摸著柔順,用料上乘,頸間有一抹金色。

聞歌用小指輕輕一勾,是條細細的金鏈,金鏈上墜著一個小方牌。

這條鏈子有些奇怪,摸著沒有閉合的接口,看樣子是不能輕易拆卸下來的。

小方牌中間凹凸不平,似有些字跡刻在上面一般。

聞歌湊近了一些,想看清方牌上的字跡,還尚未看清字跡,就聽到了男孩的幾聲囈語。

“水......水...喝水......”

小娃娃緊閉著雙眼,眉頭緊皺,臉頰上掛著兩團燒紅的雲,小嘴裏含糊不清地呢喃道,這模樣看著實在是有些可憐。

將這個娃娃抱在懷中的時候,聞歌就感覺有熱力往她手心上湧。

她空出一只手,用手背輕輕碰觸了一下小娃娃的額頭。

嘶。真燙。

這麽小個娃娃,再這樣燒下去,一會兒燒傻了可怎麽辦?

聞歌抱著小娃娃環顧周圍,發覺圍在兩人身邊的都是三三兩兩的孩童,大多迷迷糊糊地昏著,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被迷藥暈了。

這裏頭別說水壺了,就是一滴尿也是沒有的。去哪裏找水給他喝?

聞歌有些為難地抿了抿唇,上下唇輕輕一碰,竟是把嘴唇上的幹皮被沾脫了一小片,鐵銹般的血液染上她的舌尖。

聞歌被懷裏的這個小火爐嚇住了,饑餓也在驚恐的情緒下退去了一些。

嗒。

馬車好像是抵達了目的地,驟然停了下來,周圍一直晃動的聲響也歸為寂靜。

吱呀。

馬車門自外面被人拉開,門外嘈雜的聲音也通過漸大的縫隙一窩蜂地跑了進來。

聞歌用目光飛快地掃了周圍一圈,也趕緊先把雙眼閉上,佯作昏睡不醒的模樣。

“這次的貨不多呀,能掙幾個錢啊?”

“近來不景氣,一沒什麽天災,二是邊境的那些人也不來打戰,沒多少娃娃可以攏到手裏。”

馬車緩慢地被抽去了單邊的木頭支架,慢慢地傾斜成一個三角的坡度,馬車裏頭十幾個昏昏沈沈的大小娃娃也跟著這個斜坡慢慢滑落。

閑聊的兩個大漢不時會搭把手,將木板上沒有掉落的孩子拖下來,力道不輕地扔在鋪著幹草的地面上。

聞歌一手虛環著小娃娃,另一只手俯在身後默默使力,就著馬車形成的斜坡輕巧地滑了下來,她用被餓得只剩一把骨頭架子的身軀墊著,讓手裏邊挽著的男娃娃也跟著一塊安全“降落”。

“這還有個雙生娃娃?迷著了也不撒手?”

聞歌虛抱著那娃娃,在一群散落的、昏迷的孩童裏打眼到不行。

“快些弄,待會午時,客棧人多了不好收場。”

另一個大漢倒沒有這等“視察”的閑情,一直催促著同伴快些把馬車裏的“貨物”卸完。

聞歌稍稍側著身子,一邊將娃娃抱到懷裏,一邊悄咪咪地半睜眼,看了看周圍。

這馬車可真能“裝貨”,現在攤在這幹草堆的孩童人數起碼過了雙手加雙腳了。

這拍花子膽子也大了些吧,現在可是青天白日啊。聞歌閉著眼,都能感受到陽光直直地刺到她的面前。

成,眼前又一片漆黑了。

一塊輕飄飄的、帶著不明異味的黑布片刻就覆到聞歌的面前,擋住了所有日光。

“就蓋上一塊布就解決了?”

“不用把他們先用繩子縛住,待會兒從馬廄跑到客棧前廳怎麽辦?”

那個焦急的大漢快步追著,讓攏著“貨物”的人回來,把“卸貨”這事兒給辦妥先。

聞歌在黑布的遮掩下緩緩睜開雙眼,一邊豎著耳朵偷聽黑布外邊兩人的對話,一邊瞧著身旁娃娃的動靜。

“別擔心,這些個都有將近半個月沒吃飽了。

“想來他們就是醒著也沒力氣起身,就更不要說,他們現在都被迷藥迷著,睡昏過去了。”

“我做事,你就放心好了,絕不給你添麻煩。”

趕車的人對答話語中全是漫不經意,對自己的“貨物”非常有信心。

“我這客棧做的可是長久生意,你這樣的事下次可不要再來我這邊了。”

這裏是個客棧?

那可以找掌櫃或者小二遞個求救的口信?

這小孩發燒,臉都燒紅了,呼出的氣都是燙乎乎的。

聞歌看著這娃娃有點揪心,生怕他挨不過半個時辰。

“兄弟,別是升做了掌櫃的,就看不上我這些年貢的銀子啊。這幾個月就是太平了些,下半年想必會有些動亂,到時生意成了,這銀子我多分你些......”

這客棧的掌櫃也跟著同流合汙,那估計這客棧也是個賊窩。

這世道,唉。

聞歌輕悄悄地嘆了口氣,放棄在客棧找人求救的念頭。

她現在只想著這兩人能趕緊離開,然後她好去看看怎麽找個水囊過來,這娃娃再不喝點水估計都快“枯”。

“你哪次不是這樣說?你這營生看天吃飯,時有時無的,早些收手吧,就當是給你那未出生的孩子積德。”

“積德,肯定積德。只要我家大胖小子一出生,我...立馬收手。說不定,這次過後我便金盆洗手了......”

兩個大漢邊走邊聊,直到聲音由大變小,遠遠地聽不見什麽聲音後,聞歌才敢把僵直的手腳活動活動。

是時候去找點水了,她自己也被渴的不行。

聞歌緩緩地收回那被娃娃枕著的手臂,雙手撐住地面,想著立起身來。

啪。

聞歌被重重地摔在了幹草堆上,幸虧她早早合上了嘴巴,不然這嘴裏的門牙估計是保不住了。

這個身體的手腳是一點兒勁都使不上,這真是餓得人有夠狠的。

聞歌沒法子,只能就著這趴著身子,面朝向幹草堆的姿勢,像是背著重殼的蝸牛一般,慢慢地往黑布外面挪。

聞歌借著手肘的力量總算是將“殘廢”的雙腿,沈重的骨頭架軀殼給拖出了黑布,重見天日。

“你這小娃娃,莫不是在學爬?”

聞歌聽到聲音,直接僵在原地,她以為是之前的那兩個大漢打了個回馬槍。

不過這嗓音幹凈,與聞歌之前偷聽到的兩個大漢粗獷的聲音不太像。

聞歌一擡眼,才發現出聲的是一個身著布衣的俊朗少年。

他坐立在這馬廄的木柵欄之上,邊將嘴角的水意擦凈,邊與聞歌搭話。

這少年手裏頭握著的是,一只鼓囊囊的水囊。

其他的景致都瞬時消失了,聞歌的視線被這水囊牢牢吸住了,無暇分出心神,去打量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是如何的俊朗過人。

“想喝?”少年順著聞歌的目光看向手裏的水囊。

而聞歌那炙熱的目光,宛若是在沙漠將將渴死的旅人撞見尋覓已久的綠洲水源一般,眸子裏都是癡狂的喜色。

看到水囊的那刻,聞歌覺得之前被驚恐困住的幹渴被瞬間抽閘,席卷了她的身體,霸住了她的神識。

聞歌的喉嚨不自覺地想要咽口水,卻是沒有一滴水滑過喉嚨。

少年身姿翩然,從木柵欄上一躍而下,待落定後,伸手將水囊懸在聞歌頭頂的不遠處。

聞歌的目光就像是被希翼的亮光引住了一般,隨著少年手上的水囊而動。

水囊懸在聞歌不遠處,可她的雙膝軟綿,無法著力,哪怕水囊近在眼前,她也無力觸及。

少年似乎看穿了聞歌所處的窘境,他甚是好心地單膝跪蹲,貼心地將水囊送到聞歌的手上。

聞歌匆匆看了少年一眼,心想,這人長的好看又面善。

而後急忙把水囊送到唇邊,喝了一口。

噗。

這水好苦啊。

聞歌覺著,就連她嘴唇上的傷口也被這苦水弄得刺痛不已。

火辣辣的,像是有人在傷口上撒了鹽粒還有辣椒面。

“哈哈…你這娃娃,竟是…連…水與酒都不曉得分……”

聞歌看著他大笑的模樣,熟悉的畫面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這個少年,是陳府大少爺,陳應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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