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前，“黑暗羽翼”五至七年級首席換屆會議上。

“年級高底從來不是我們選首席的主要考慮因素，安德魯。西弗勒斯的決鬥贏了你們所有人。你反對他，總得給出像樣的理由。”現任首席，馬上就要畢業的奧古斯特·盧克伍德說。

安德魯·塞爾溫輕蔑地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斯內普，然後恭敬地對盧克伍德說：“我的理由有很多，不過最關鍵的一條是，斯內普他到現在還和那個泥巴種伊萬斯糾纏不清。”

盧克伍德皺了皺眉，斯內普不慌不忙地說：“我和伊萬斯早就絕交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絕交？你騙誰啊。我半個月前明明看到你和她一前一後走進一個教室。”塞爾溫瞪視著斯內普說。

“那大概是你看錯了。自從三年級我加入了咱們暗羽，我就從來沒和她聯系過。”斯內普依舊不慌不忙。一旁的埃弗裏眉毛動了動，但是沒作聲。

“你睜著眼說瞎話！我才沒有看錯！就算這件事情沒有其他人可以作證，那麽我問你，為什麽你從來沒在人前叫過她泥巴種？你在顧慮什麽？”

斯內普平靜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破綻，但轉瞬而逝。“那是因為她是級長，我沒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他說。

“你怕級長？哈，你們大家都聽到了吧？堂堂暗羽首席，怎麽能由一個連級長都怕的人來當？”塞爾溫嗤笑著說。

斯內普的臉黑了。盧克伍德想了想說：“安德魯說得也有道理。西弗勒斯，我個人很看好你，可若你連一個小小的級長都怕，我想我實在不能放心把首席之位傳給你。”

“我不是怕，而是覺得沒有必要和伊萬斯對上，給斯萊特林扣分。”斯內普努力地維持著面上的鎮定。

“扣分？拜那六百分所賜，這學年咱們反正肯定是墊底了，再多扣一些又有何妨？”塞爾溫依舊不依不饒。

“這樣吧，西弗勒斯。”盧克伍德發話了，“我給你十天的時間，十天內，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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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斯，別逼著我對你施毒咒。”

“那就給他解開咒語！”

“你走吧，算你走運，伊萬斯在這裏，鼻涕精——”

在咒語被解開的那一剎那，他看到了盧克伍德失望的目光，他腦袋裏一片空白。

“我用不著她這種臭烘烘的小泥巴種來幫忙！”他聽見自己說。

他看到盧克伍德看著自己，那表情仿佛是再說，這還不夠。

他得再做點兒什麽，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他沒辦法半途而廢，反正莉莉總會原諒自己的，他只要事後再告訴她自己是不得已，然後把過錯都引到波特身上去……

他的大腦裏正飛快閃過無數個念頭，忽然聽得莉莉冷冷的聲音：“很好，往後我再也不會操這個心了。還有，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洗洗自己的內褲，鼻涕精。”

他覺得心裏的五臟六腑都頓時炸開了：她竟然管他叫鼻涕精，那個混蛋波特與布萊克給他起的外號？她怎麽能這麽叫他？！

怒火差一點就燃盡了他的理智，可當他轉身看到莉莉看他的眼神，仿佛被當頭澆了一桶涼水。

莉莉看他的眼神，有過信賴，有過失望，有過驚喜，有過憤怒，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冷冰冰地，仿佛沒有一絲溫度。

他突然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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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怔怔看著這一幕，直覺得荒謬的可怕。

斯內普，真的叫莉莉泥巴種！？她可以想象到此時莉莉冷靜外表下的內心有多麽的極度失望。

林恩很早以前就認為，這一幕遲早會來，她甚至盼望這一天早點來，莉莉也好早點對斯內普死心。

可是當它真的發生了，林恩還是覺得那樣的不真實。

想來莉莉是真的要放棄斯內普了，不然她不會也叫他鼻涕精。

泥巴種，果然成了壓倒莉莉的最後一根稻草。

“向伊萬斯道歉！”林恩聽到詹姆朝斯內普吼道。她真的非常理解詹姆，這就像，我一直珍愛的，卻求而不得的瑰寶為你所擁有，你卻一點兒也不珍惜。

可是莉莉只是轉身朝詹姆喊道：“我用不著你來逼著他道歉，你跟他一樣討厭。”

“什麽？”詹姆大聲喊道，“至少，我從來沒說過你是……你知道是什麽！”林恩覺得詹姆的嗓音裏帶了點哭腔。

“你認為擺出剛從飛天掃帚上下來的樣子顯得很酷，所以你就把頭發弄得亂七八糟，拿著那只傻乎乎的飛賊賣弄，在走廊裏碰上誰惹你不高興就給誰念咒語，就因為你能——我真奇怪，你的飛天掃帚上有那麽個大腦袋居然還能離開地面。你讓我惡心。”

莉莉連珠炮一樣的說完就猛地一轉身，飛快地跑開了。

“伊萬斯！”詹姆在她身後喊道，“餵，伊萬斯！”

可她沒有回頭。

在莉莉和詹姆的事情上，林恩一向是向著莉莉，可這一次，她覺得莉莉說詹姆的那番話未免有點太傷人了。可是考慮到莉莉此時此刻受傷的心情，她也沒辦法想象易地而處自己可以比她更冷靜。

她無法想象西裏斯會對她說重話，實際上，西裏斯從來沒對自己說過任何重話，更別提，是那個那麽傷人的字眼。

她正準備去追莉莉，就聽到背後詹姆帶著不可抑制的火氣的聲音說：“誰想看看我把鼻涕精的內褲脫下來？”

旁邊的人跟著起哄。

林恩走過去，伸手按住了詹姆舉著魔杖的手說：“詹姆，你究竟還想不想得到莉莉了？”

詹姆眼睛濕潤地看著林恩，自嘲地說：“想啊，當然想，可是想有什麽用？她永遠都不可能因為我對她的感情感動一分一毫。”

“那是你沒用對地方和方法！”林恩嚴厲地說，可看到詹姆頹廢的面龐，又還是心軟了。

“相信我，現在莉莉已經基本上算是與斯內普決裂了，如果你能在莉莉面前表現的稍稍成熟一點，哪怕有你在幫助那些受害的麻瓜同學時表現的十分之一，你也一定會追到莉莉的。”

然後她又補充了一句：“我會幫你，我和西裏斯都會幫你。前提是，你得肯聽我的勸。扒人內褲絕對不會是討莉莉歡心的行為，不論對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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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來到了承載著莉莉與斯內普霍格沃茨五年美好記憶的空教室，果然見到莉莉坐在那裏的地上，蜷起了身體。那是人本能的自我保護姿勢，比如胎兒，比如寒冷，比如孤獨。

她知道她將要說的話對莉莉來說也許過於殘忍，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斯內普已經親口對莉莉用了那個詞匯，她不想莉莉的心情再反覆了。

斷了吧，斷了吧，早斷早了，莉莉，值得更好的男子。

莉莉擡起淚眼婆娑的臉，看向林恩，自嘲一笑：“我知道你們，你們所有人都認為我和他遲早決裂，可我不信命，不信邪，但堅持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堅持多麽的荒謬可笑，你在乎的那個人，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林恩微微嘆氣：“莉莉，我從來就不認為，斯內普他不在乎你。我一直不喜歡他，我覺得他陰鷙又狡猾。所有的人，在他眼裏只有可利用和不可利用之分。但這麽些年，我也看得明白，如果說斯內普心中還有什麽能被稱之為感情的東西，那或許就是你了。”

“你在勸我原諒他？”莉莉疑惑了。

“不，莉莉，你是知道的，我一直不喜歡你和他在一起，我今天，只是想要你將你們的感情看得更清楚一些。我不希望你又陷入與他的冷戰，最後卻還是原諒他，我希望你們能真正斷的徹底！”

莉莉臉上露出了更加痛苦的神色，但林恩還是咬牙說了下去。

“莉莉，我問你，你對斯內普，究竟抱有什麽樣的感情？是友情，還是愛情？”

“我……我也不知道……這麽多年了，除了因為你和布萊克走得稍微近一些，我就只有他這一個男性朋友。四年級聖誕舞會的時候，他不肯邀請我，我很難過，看著他和他的舞伴跳舞，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兒。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我總想，愛人之間，應該有對彼此全身心的信任與欣賞，那種感情，我曾經對他付出過，可是現在，我在我與他的身上，找不到了……”

“莉莉，你能想到這些，就說明你的心還沒有完全被斯內普所左右，我真的很慶幸這一點。你一直告訴我，是他領著你邁入了巫師界，我想，正是這個原因，他在你面前始終有一種優越感。所以當你成長起來了，成為了一個優秀的女巫，有了更多的巫師朋友，不再視他為唯一，甚至因為艾莉森、瑪麗她們反過來指責更試圖教育他的時候，他受不了這種落差……別急著反對，你自己好好回憶回憶，有多少次，他對你說‘我要你如何如何’‘我不讓你如何如何’，我知道在那些時候，你心裏也是不高興的，只是沒當場發作，事後又被你選擇性忘記了而已。”

莉莉沈默了，一句話也不說。

“我不知道斯內普他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但我所看到的是，他對你從來就不是一種平等的姿態，想理就理，想不理就不理，也只有每次他做錯事惹你生氣了，才勉強對你說一些體貼話……”

莉莉立刻想要反駁，卻被林恩攔住了。

“別打斷我莉莉，讓我說完。也許，我看到的不是事情的全部，畢竟一直和他在一起的是你不是我，如果你不是確實有感受到他的真心，也不會做了這麽久的朋友。可是莉莉，我一直沒告訴你，最初是不敢，怕你難過，後來是你不願意聽，其實斯內普，他在斯萊特林內部早就不是什麽出淤泥而不染的潔身自好之人。那些攻擊麻瓜出身同學，包括艾莉森與瑪麗的人，全部來自斯萊特林內部一個叫‘黑暗羽翼’的小組織，他們平時經常湊在一起練習黑魔法，商量教訓麻瓜出身同學的方案，我雖然不在那個組織內，但是有一個組織內的同學告訴過我，斯內普就是那個‘黑暗羽翼’的成員，而且地位絕對不低。你想一想，這樣的他，在艾莉森和瑪麗的事情上，在其他麻瓜同學受傷害的事情上，究竟可能有多無辜？！其實你自己不是對此完全沒有感覺的是不是？只是你自己一直不願意面對！”

林恩每說一句，莉莉的臉就更白一分。

“莉莉，你我都清楚血統論有多麽荒謬，可是斯內普他就是信這一套，從骨子裏相信，而他相信的根源，或許正是他那給他童年造成巨大傷害的麻瓜父親。他罵麻瓜出身的同學為泥巴種，根本不是你所想的什麽為了在斯萊特林同學那兒作戲，他是從心裏就同意那個說法，否則他不會時時刻刻把泥巴種那個詞掛在嘴邊。是的莉莉，他知道你不喜歡那個詞，所以在你面前有所遮掩，可在我面前從來不是，他在我面前說那個詞說的不知道有多溜到。這樣的他，在理念上根本就與你格格不入，即使你們最後真的在一起，像戀人一樣在一起，理念的不和也永遠是你們之間的不□□。斯內普那麽固執，他不會為了你改變他的理念的，能改早就改了，不會拖到現在這個地步。如果你要繼續和他在一起，只有你去認同他，而不是他來認同你。”

“如果說，理念的不合你還可以克服，更加現實的問題是，他支持的人，他身邊的朋友，都視你為異類，你是他們要打擊殘害的對象！也許對現在的斯內普來說，你是特殊的，可是那又怎麽樣呢？他現在可以叫你泥巴種，來日就有可能為了他的理想他的朋友他所追隨的人對你魔杖相向。就算你肯不顧安危的跟著他，然後呢？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他急切想追隨的那個人把你當做一件物品賜給他，你永遠不可能和他並肩而行。那麽即使他把你當做他的真愛，食死徒圈子裏的人會怎麽看你？外面的人又會怎麽看你？那個時候，莉莉，你會徹底失去獨立的人格！我知道，你是個獨立自主的女生，不是那些夢想著找個有錢有勢的男人傍大款的女人，否則你也不會一直不給詹姆好臉色。所以你真應該好好想想，你真的願意淪落到那種淪為斯內普附屬品的地步嗎？”

“莉莉，斯內普的心被太多情感以外的東西占據，而你，卻是一個太重感情的人，這註定了，他給不了你想要的安全感和認同感。放手吧，人生中的風景不僅僅斯內普一個，你為了他這一顆星而失神，只會放棄掉整片星空。”

莉莉怔怔看著林恩，她真的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住了，那麽殘忍的，一個不留。

最後，林恩對她說：“如果你真的還對斯內普抱有希望，你不妨問他一句：‘你是不是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成為神秘人的手下了？’，然後看看，他會怎麽回答你。”

當夜，格蘭芬多休息室畫像門口。

……

“對不起！”

“別白費口舌了，瑪麗說你揚言要睡在這裏我才出來的。”

“我就要睡在這裏。我絕不是故意叫你泥巴種的，我只是……”

“只是說漏了嘴？”莉莉想到林恩對她說的話，聲音裏沒有半點同情，“太晚了。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找借口原諒你。我的朋友都不能理解我為什麽還跟你說話。你和你那些親愛的食死徒朋友——你看，你甚至都不否認！你甚至都不否認那就是你們的目標！你迫不及待地想成為神秘人的手下，對嗎？”

斯內普的嘴巴張了張，沒有說話，又閉上了。

莉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事到如今，她還可以再自欺欺人嗎？

“我不能再裝下去了，你選擇了你的路，我選擇了我的。”

“不……聽我說，我不是故意……”

“叫我泥巴種？但是你管我這類出身的人都叫泥巴種，西弗勒斯，我又有什麽不同呢？”說到最後，莉莉的語氣竟異常地平靜。

斯內普掙紮著還想說點什麽，但莉莉看了他最後一眼，就轉身從肖像洞口爬了回去……

當斯內普失魂落魄地回到休息室，只見塞爾溫和六年級的亞克斯利迎面走了過來，前者朝他挑釁的一笑，後者的手上，則正帶著那那枚象征著暗羽首席地位的銀綠色戒指。

他輸了，輸得狼狽無比。他撇過臉去，徑直往他的宿舍走去。

至此，莉莉與斯內普將近十年的青梅竹馬之情都被二人壓在了記憶的最深處，不願翻看。再掀開時，已是血淋淋的，天人永隔。

第二天，莉莉將自己對斯內普徹底死心的事情告訴了林恩，又由林恩的轉告，傳進了詹姆的耳朵裏。林恩以為現在詹姆應該是開心的，但是西裏斯告訴她，詹姆一點也不開心，他很為莉莉擔心。

那是林恩第一次發現，也許詹姆對莉莉的感情真的不是嘩眾取寵的小打小鬧和心血來潮，而是真的，付出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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