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

踏上國土，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夾雜著空氣向他撲面迎來，拖著笨重的行李箱，許埕走向前來接機的顧澈。

“歡迎回來。”顧澈輕笑著一錘他的胸口，兩人擁抱。

坐上轎車，許埕疲倦的闔上了眼，瞥了眼窗外迅速後退的景物，微喟，“這裏…變了好多。”

顧澈從後視鏡掃了他一眼，惋惜的開口，“當年你家附近的那條街也拆了，改建成了別墅區。”頓了頓，問，“當年的那套公寓你還沒退嗎？”

許埕輕掀眼簾，面無表情的低聲說，“不想退。”

顧澈明白他的意思，但沒點破，“回國之後你還走嗎？”

許埕搖頭，“不走了，我爸讓我回來接手這邊的醫院。”

“那這兩天你要先找房嗎？還是住原來那裏？”

許埕閉目，良久，顧澈以為他不會回答，他卻沈聲開口，“原來那裏，你找個鐘點工去清掃一下。”

“好。”顧澈聽得出他的聲線低沈沙啞，是勞累過度致成的，也就沒再開口，讓他歇一會兒。

車緩緩的行駛在馬路上，驀地一個猛剎，顧澈探了探頭，低咒了一聲。

“怎麽了？”許埕微瞇眼。

顧澈摁下車窗，探頭問旁邊同樣在等待的出租車司機，“前面幹嗎了？為什麽堵車？”

這條路車一向很多，如果一堵，上兩三個小時都是有可能的。

“好像是撞死了一只貓，正讓人過來處理屍體。”

許埕聽到了司機的話，驀然一震。

車門被打開，關上。

“埕？幹嗎呢？”

顧澈奇怪的盯著走遠的許埕，也推開車門跟上了。

兩人走到車禍的現場，只見地上橫躺著一只白貓，旁邊又端坐著一只白貓，舔著前腿，緊縮的貓瞳凝著地上死去的白貓。

許埕盯著那只貓，莫名感受到那只貓眸底濃濃的哀傷，和動人心魄的從容。

貓擡頭，凝著他低喵了一聲，邁著腿走到他腳邊，貼著他的褲腳蹭了蹭。

眸底的哀傷更甚。

許埕震驚的盯著那只不斷蹭著他褲腳的貓。

不可能…他的小喵，從來不會用這種悲寂的神色望他，像嘗遍了幸酸愁苦，貓眸中的神色從容而悲寂。

“埕…”顧澈拍了拍許埕的肩頭，認真道，“埕，她不是小喵。”

“我知道…”許埕啞聲自喃，失落的轉身回走。

又不住回首，只見白貓對著他端坐，緊縮的眸子靜靜凝著他，然後往來人一個路過，遮去了貓的身影。

人過，貓失。

許埕一陣悵然。

坐在車中，馬路很快便通了，轎車平穩而又緩慢的繼續行駛。

到了熟悉的大樓門口，許埕打量了眼不熟悉的周遭，拖出行李箱走進大樓。

電梯的紅色數字在頭頂緩慢的跳動，最終，停在了十九樓，電梯門打開，兩人走出，恰巧隔壁的老太遇見。

老太疑惑的問了句，“小夥子，你是不是走了十年沒回來了？”

許埕微怔，然後頷首，“是。”

“那怎麽走那麽久不把你家貓一起帶上啊？我瞧那貓天天蹲那角落裏睡覺呢，有時是個大姑娘在那裏等。”

許埕直覺耳蝸一陣失聰，轟鳴聲再腦子裏頓頓的炸響，血液都凝聚在了眼前，視網膜一陣模糊，他腳一軟，險些踉倒。

他幾乎感受不到心臟在跳動。

四周安靜了足足幾十秒。

小喵…他的小喵…

“奶奶，那只貓大概是什麽時候在這裏等的？”震驚了許久的顧澈稍回神，皺眉問老太。

老太拍了拍頭腦袋，“老太婆我腦子不靈光了，大概是這小夥子走後沒兩年吧，那天下了大雨，我和我兒媳買完菜回來，結果一見地板，不得了哦，那一地的血，嘖嘖嘖，我一見多了世面的老太婆都嚇了一跳，就見那血直流到你家門口，我兒媳膽小，拿著手機去照，結果就一滿身是血的白貓蜷在你家門口，喵喵叫的撓你家門板，大深夜的，就嚇人了，那貓足足呆了兩三天，才不見了，結果沒幾天，就又看它縮在那裏。”

許埕靠在墻根，一個跪坐癱倒在地，顧澈忙伸手去扶他，盯著他無神呆滯的雙眼，心裏一驚，拖著他就往醫院送。

一路，不論顧澈怎麽開口和他說話，他都跟聾了一般，眼睛蒙上了一層灰暗。

“他的狀況，是心理問題，可能受了太大的刺激，才導致瞎聾的，解鈴還需系鈴人，這種病，除了讓病人從刺激中走出來，就是解開他的心結。”醫生頭頭是道的分析病情。

顧澈盯著身邊一臉呆滯無神的許埕，心裏一陣刺痛。

當年，他的話，確實靈驗了。

甚至，更甚。

顧澈選擇了讓他在醫院靜養，暗地裏也在不斷尋找小喵，許埕的心結。

醫生說，許埕的這種狀態不適合長年呆在屋子裏，最好是帶他到外面散散步，曬曬太陽。

所以顧澈從繁忙的工作時間中抽出一點時間，推著坐輪椅的許埕到醫院外的草坪曬太陽。

太陽暖和，溫度適宜。

出來曬太陽的病人漸多。

人們只看見，在背光的輪椅男人的腿上，多了一只慵懶閉目的白貓。

男人棱骨分明的掌，輕捋著它的毛，眸底的灰暗漸褪——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開始番外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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