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計算機領域的經典問題？”主持人做了一些功課, 一下子便領悟到了他的意思。

畫面旁邊及時打出了P/NP問題的介紹。

“我們參考了經典的庫克證明和圖靈機, 試著使用其另外一套手法。”顧行一活動了一下手指, 目光向四周看去。

“顧教授是需要一塊白板嗎？”主持人也了解了這些習慣, “聽說您最喜歡在白板上進行論證, 這樣可以激發出靈感。”

“其實差不多。”顧行一看著被人拖上來的白板，站起了身, 熟練地拿起簽字筆, 在上面寫上一行朝文：“文—顧機。”

“這使我們進一步深化模擬的計算過程，”顧行一解釋道, “首先我們將計算拆解為……”

接下來是長達十分鐘的滔滔不絕, 白板一點點被邪惡的文字填滿。

鏡頭前的觀眾們表情一點點變得空白起來。

最後還是主持人先幹咳一聲, 趕在顧行一停筆思考的間隙阻止了他繼續：“顧教授最近發現的新的方法真的是非常棒呢。我相信不久的將來, 您就會給計算機學界帶來好消息。”

顧行一回過頭, 略有些驚訝的看了她一眼, 摸了摸鼻子說道：“這一部分其實是常規內容，還沒有講到創新點。”

還好主持人反應極快, 她迅速地忽略了這一句話, 轉而把話題引到了P/NP問題解出來後的展望。

采訪依舊在繼續，宿舍之內，龐鑫對著背景裏白板上的論證陷入沈思，她幹脆打開手機發消息給琴晚：“你看了今天顧的采訪嗎？”

“看了。”

“什麽感覺。”

“顧神牛逼。”

“我一想到他回來以後就要給我們上課，我就有點慌張。”

“大概我們的表情會和主持人現在一樣吧。”

顧行一並不知道遠隔千裏之外他將來的學生們已經開始加班加點熬夜預習。

結束了采訪之後，他跟主持人握手告別。

“很高興您能夠接受我們的采訪。”主持人點頭笑道。

“以後有機會的話，歡迎再來。”顧行一寒暄道。

主持人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非常微妙, 之後下定了決心，重重點頭道：“或許我們可以事先商量一下子您想要討論哪方面的問題。”

“當然可以。”

顧行一看著主持人離開的背影，不知怎的讀出了一點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不過他沒有想太多，因為樓見岳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風衣，手裏拎著個小蛋糕盒回來。

“怎麽回來的這麽晚？”顧行一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沒有主動過去，坐在原地。

只不過眼神不住地往蛋糕盒上飄，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不好意思，”樓見岳笑著走上前，溫聲給他們家日漸傲嬌的小獅子陪罪，“路上遇見了赫爾辛教授，跟他說了幾句。”

“嗯？”顧行一叼著蛋糕勺擡頭看過來，“他現在情緒怎麽樣？”

“還好吧，就算沒有拿到青數獎也不意味著學術生涯就此斷絕，”樓見岳伸手給他擦去了嘴角粘著的一點奶油，“數學界大器晚成的例子比比皆是。”

說完，他特別平靜特別從容地將手頭的奶油舔幹凈。

鑒於這一位做出來太過自然，顧行一反而不好懷疑他這是在刻意勾引，可是臉頰已經不自覺地燒了起來。

“樓哥，”小獅子嚴肅了眉眼說道，“你這是在勾引我。”

“那你要怎麽懲罰我？”樓見岳挑眉笑道。

“拿著吧，”顧行一把房卡交給他，“你今晚一個人睡。”

樓見岳接過房卡，盯著他只是淡淡地笑著。

顧行一頭皮發麻，直覺向他發出了預警。

他二話不說扔掉蛋糕，轉頭就打算跑，然後被人攔腰抱住，直接運回了巢穴。

數學大會的最後幾天在聆聽他人的講座之中度過，總而言之算是圓滿結束。

顧行一經此一行，收獲了人生中第一個世界級別的大獎，也收獲了人生中最為重要的另一半。

與此同時，系統也給了他在天賦上的升級，數學上的天資又更勝一步。

“教授什麽時候到？”大研究生無所事事地望著旁邊的師弟，手機在他的手指間旋轉飛舞，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在落地的邊緣被人撈起來。

“不知道，大概是□□點？”小研究生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動得飛快。

“你在幹什麽？”大研究生起了好奇心湊過去，低頭便看見手機上白板的圖片和旁邊記事本上打出來的證明過程。

“出門前我把教授收藏室裏白板的圖片拍了幾張，”小研究生擡頭，推了推眼鏡，“顧教授的親手證明可珍貴了，直接從上面進行研究肯定是有益的。”

“臥槽，我怎麽沒有想到還有這個用法。”大研究生沈思了片刻，笑嘻嘻湊過去，“給哥也發幾張，從數學家大會上空運回來的白板可珍貴了，就算是旁邊那一個直播時候當著全世界人民寫的也很有用。”

樓見岳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旁邊顧行一投來了指責的表情，把裹得緊緊的毯子分給了他一半：“我就說你也應該蓋點毯子，這樣不會是感冒了吧。”

“不會那麽容易感冒的。”樓見岳辯解了一句，卻是乖乖地跟他擠在一起，兩個大男人可憐巴巴地擠一張小毯子。

我倒覺得更像是有人念叨我。他心虛地看向窗外，腦海之中浮現出那一天找到波達教授詢問白板去向時對方剎那間漆黑的臉。

這樣回收白板好像是有點不地道，但是自家愛人的重要關節點的紀念品怎麽可以落入其他人手中呢？

樓見岳安慰了一下自己，消除了那一丟丟的愧疚。

飛機落地，樓見岳的學生們接到了導師和他的家屬，嘴上特別甜，行動也很利落，而且閉口不談學業上的事情，只安心吃糧，很好地避免了被學神光環沖擊。

可以說是求生欲滿滿了。

Q大，國際數學家大會結束的消息傳遍了數學系，比它更重要的另一個消息也流傳開來，那就是青數獎獎最年輕得主顧行一教授將會給他們講課。

龐鑫抱著一疊書走向階梯教室，旁邊她的室友掛著兩個黑眼圈，一邊喝著手中的咖啡，一邊說道：“我把數論基礎反反覆覆，前前後後研究了三遍，我覺得我應該能聽懂顧教授的講課。”

“應該可以吧。”龐鑫一邊安慰著她，一邊心裏也有點沒底。

就她之前和顧神組隊的經歷來看，這一位的思維其實是非常縝密的，但是可能由於速度太快，對外表達出來便會呈現出一種可怕的跳躍性。

可怕程度大概跟所有數學難題證明裏的顯然和略一樣吧。

雖然做好了準備，但是階梯教室裏面的人數也超乎了她的想象。

裏裏外外整整三層人，既有和她同屆的選修了這門科目的學生，也有上一屆的師兄師姐們，甚至還有其他學院比如物理學院和計算機學院的同學們。

整個階梯教室被坐得滿滿當當。

她艱難地擠了進去，又跟幾個人溝通了一下，出示了自己選修這一門科目的證明，終於在對方你怎麽這麽好運手速這麽快搶到這門科目的羨慕目光之下，和室友在最後一排坐好。

“小龐也來聽一聽這一門課嗎？”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龐鑫回頭一看，她的導師居然也坐在了這裏，拿著紙筆等著聽課。目光再往旁邊一看，好家夥，數院的教授幾乎來了大半，連帶著物院也跑來了一批教授。

這豪華陣容。

她在開學的一天都沒有見到數院教授來的這麽齊。

“不要驚訝，我們也想聽一聽顧教授在數論領域的理解。”她的導師笑著安撫。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顧行一抱著講義進來，一擡眼就看見了烏泱泱的人群，再往窗邊一看，又是一雙雙渴望知識的眼睛。

按照這架勢看起來，恐怕理工科的學生來了不少。

大家對於數學都有這麽熱愛嗎？顧行一摸了摸鼻子，有一點點感慨。

他放下講義，手撐在桌子上，開始介紹：“我想你們應該都認識我了，我就不做自我介紹了。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給別人講課，有一點點小緊張。你們這麽捧場來的這麽多人，我就更緊張了。”

輕輕的笑聲傳出來，大家緊張的心情也隨之放松了一點。

顧教授說話這麽幽默，應該講課也很有意思吧。

他們選擇性地忘記了直播裏顧教授殘忍無情旁若無人的講解過程。

看大家都放松了下來，顧行一本來準備按部就班地先來一個學科介紹，但是一眨眼又看到了一雙雙渴求知識的眼睛，頓時覺得從這一部分入手，似乎有點不負責任。

“我看大家來的這麽熱情，應該是看了之前關於梅森素數的解釋，那麽我們就從顧氏解法講起吧。”漂亮的年輕人露出了魔鬼的笑容，然後拿起粉筆，開始書寫起玄妙莫測的文字。

龐鑫：麻麻，他在寫什麽？他在說什麽？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麽要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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