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先知與宮廷醫師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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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呢?”布卡不明所以地問。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博泰舒皺了皺眉,也說不上個所以然來。

“陛下您還是堅持要去救阿納緋蒂嗎?”他看眾人都不說話,又問道。

“是!不能丟下阿納緋蒂不管!”艾薇堅決地說。

“如果是這樣……不妨請博泰舒將軍通過你們的情報網絡盡快向雅裏大人稟告情況,我們先行一步,可以一邊等待消息,一邊開赴米坦尼如何?”

布卡的提議得到了一致通過。在發出了情報之後,艾薇一行人便整裝出發,向著更南邊,赫梯跟米坦尼的交界之處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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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沼澤地的邊緣地帶,大批穿著盔甲,手持鐵斧的赫梯士兵正在原地休息。他們已經趕了幾天的路,此刻個個都是面帶倦容、疲憊不堪。在遠離這些士兵的一個坡地上,席地而坐著一個雙腿粗短、中等身材的男人。他似乎無法忍受長途奔波的艱辛,不停地喘著粗氣。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來到了他的身邊,畢恭畢敬地說:“陛下。”

“恩?有什麽情況?”穆瓦塔利斯用一雙尖銳的栗色眼睛不住地打量著他。

“哈圖莎方面來報,那位埃及的宮廷醫師,給看守的士兵下了藥,逃走了。”軍官的臉色很差,像是害怕受到責罰而緊張不已。

出乎意料的是,他口中的“陛下”只是無可奈何的感慨了一句。“這個女人,原來也沒我想的那麽簡單。”

“那麽,請問陛下,要追捕她嗎?”

“不必了。總要有人去給雅裏通風報信。這樣借她的口也好,省得我再費力安排別人。”穆瓦塔利斯不以為然地說。

“是,陛下英明。”

“恩。還有什麽事情嗎?”

“還有那頭獅子,弄壞了蒲菟海瑟家的大門,不知道去了哪裏。蒲菟海瑟正派人到處尋找呢。”

“不過是一頭野獸,這種事情,不必拿來煩我。”赫梯君主不耐煩地說。

“是,陛下。米坦尼方面,我們早就打點好了一切。米坦尼國王已經同意我們提出的條件,願意聽候陛下差遣。”

“很好。”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自言自語起來,“雅裏啊雅裏,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怎麽辦?”

“但是陛下,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雅裏怎麽能找到埃及王後的準確位置呢?”

“收到我們的信件,博泰舒肯定還會向雅裏報告情況,請求其指示。放心好了,我們就在米坦尼等著雅裏,好好招待招待這位貴客。”

“屬下明白了。陛下神機妙算,雅裏怎麽會是陛下的對手呢?”

“哈哈哈!傳令下去,全軍火速前進。”他一咕嚕爬起來,高聲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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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大城堡”內一片燈火通明。

幽藍眼睛、黑色短發的雅裏放下手中的黏土板,疑惑地看著他跟前的鐵面人。

“阿納緋蒂失蹤了?我們的人怎麽不知道?還是博泰舒傳回的消息?”

“是的,大人。我也覺得很奇怪。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倒是聽說埃及王後陛下帶來的那頭叫做巴斯馬特的獅子也不見了。”艾弦嘴上說著,心裏卻不免擔心起艾薇。不知道哈圖莎發生的奇怪事件跟前線有沒有關聯。

“而且還是來自米坦尼的強盜?這裏面一定有問題。”雅裏斷言道。

“他們已經向著邊境進發了?”他又問。

“是啊,大人。這才是我擔心的地方……”

“他們一共有多少人?”雅裏問道。

“博泰舒帶去了兩千人。埃及士兵有兩百人。”艾弦回答說。

“兩千多人足以應付小部落造反……但是他們不熟悉當地的環境,也不知道強盜的人數多少和武器裝備情況……”雅裏沈吟了片刻,說,“這樣,你去準備一下。我親自帶人去一趟……”

雅裏的話音還未落,就聽見門外傳來蒲菟海瑟的大叫聲。與此同時,他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頭發淩亂的蒲菟海瑟出現在他們面前。

雅裏一皺眉,“你……”

“別說了!雅裏!快走!”蒲菟海瑟無厘頭地打斷了他的話。

“什麽?”雅裏一楞。

“我們中計了!一切都是那個穆瓦塔利斯的陰謀。一直以來,他都在欺騙我們。是他把埃及王後騙去米坦尼,他要以此為誘餌,讓你前去送死,再把你們一網打盡。”蒲菟海瑟簡明扼要地說出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你在說什麽啊?祭司大人!”艾弦大吃一驚。

“是真的。伊西斯奈芙特的宮廷醫師剛從皇宮裏逃出來。是她親耳聽見穆瓦塔利斯對她說的。現在皇宮已經被他的人控制了。他們還包圍我了的宅院。多虧了哈吐什爾領軍暫時阻擋了他們,我才有時間到你這裏來。你快走吧。他的目標是你。我不知道整個哈圖莎到底有多少他的人。但你要是不走的話,就再也走不了了。”

“穆瓦塔利斯……”雅裏迅速理清了他的思路。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陰謀。而他,竟然沒有察覺,竟然還親手把她送進了他部署好的邪惡陷阱裏。現在她的情況一定很危險……雅裏感覺自己血脈賁張,怒火就要燒到頭頂。

“大人,怎麽辦?埃及王後她……”艾弦焦急地問道,他恨不得自己長上一雙翅膀,趕緊飛到艾薇的身邊保護她。

“他要的是我。暫時不會傷害埃及王後。”雅裏異常冷靜地說,“我的軍團都在城外,一時調動不了。沒想到讓他鉆了這個空子。現在想去聯系軍團怕是來不及了。莫迪,你跟我一起,帶上城堡所有的守衛,突圍出城,直接去米坦尼。蒲菟海瑟,你拿著我的信物,想辦法召集絳紫深黑軍團那些忠於我的軍士,速速趕來與我會合。既然他要一戰,我就陪他一戰。一定將他消滅的血肉無存。”雅裏面露兇光,狠狠地說。

“你城堡的守衛能有多少,你不能就這麽去冒險。還是由你去召集軍團,我幫你拖延時間。”蒲菟海瑟擔心地說。

“來不及了,就照我說的做。”雅裏已經站起身來,邁步往門外走去。

“可是,你一定要小心。你……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雅裏轉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堅毅的眼神裏透出一絲溫和:“你也要小心。不知道他在這裏埋伏了多少人……謝謝你,冒著生命危險來通知我。蒲菟海瑟,你也要活著等到看見我回來的那天……”

看著蒲菟海瑟現出堅定的眼神,他轉身帶著艾弦匆匆離去。

☆、患難中的真情流露

布卡四肢張開,平躺在營房外的草地上,望著頭頂上一片黯淡的天空。

他討厭這種陰郁的感覺,既看不到閃爍的繁星,也沒有柔美的月光。本以為即將順利結束的赫梯之行,卻在最後的最後發生了意想不到的危機。那個黑發黑眼的阿納緋蒂竟然被擄走了。好端端的,她為什麽要出城來追他們呢?是不是哈圖莎發生了什麽重大事件,要她不惜冒著人生地不熟的危險,也要親自來找他們呢?米坦尼的強盜都是些什麽樣的人?在那些壞蛋面前,平時活蹦亂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她,會不會被嚇壞?他們會不會對她做出什麽無禮的事情?

……他越想越郁悶,越郁悶就越著急。回想起他跟她的過往,從最初見面的話不投機、爭執諷刺,到後來的互相理解、互相認可……還真是一步一步好不容易才從死對頭變成了好朋友……人心都是肉長的,眼下她就這麽失蹤了,被人抓走了,他真是發自心底的擔心她。

這個笨女人,能好好照顧自己、保護自己嗎?……布卡只盼著隊伍能早一點趕到強盜們提到的那個山谷,早一點把嚇暈過去的阿納緋蒂拯救出來……至於他為什麽會覺得她被嚇暈了呢?因為這個膽小的女人,肯定早早地就被嚇暈了。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一定是這樣的。

布卡這麽想著,側了側身,枕在自己的一條手臂上,準備小憩一會。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天空中傳來熟悉的叫聲。他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靈巧的身影盤旋在他的頭頂。

是路。

他打了個口哨,路便沖下雲霄,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肩頭。

“路,你去哪裏了?”布卡埋怨著說,“好幾天沒看到你,為什麽自己亂跑?”

路好像知道布卡在批評它。它耷拉著腦袋,輕輕啄了啄布卡的耳根。隨後,它擡起頭來,開始在布卡的肩上蹦來蹦去。

“你怎麽回事啊?批評你呢,你倒開心起來了?誰讓你在我肩膀上跳舞了?”布卡有點不高興地說,“哎呀,好了,好了。別跳了。疼死了。”

聽了布卡的話,路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擡起爪子,去踢布卡的臉頰。

“你要幹什麽啊!?你!……”本想去抓路的布卡,眼睛一掃,忽然發現路的一只腳上好像纏著什麽東西。因為天黑,所以他之前一直沒有註意到。原來它這樣反常的樣子,是為了提醒自己看它的爪子。

布卡連忙伸手把那個東西解了下來,發現是一塊布條。而且,竟跟之前博泰舒拿給艾薇看的那塊布條一模一樣!

“路?”布卡驚喜地看著他的獵鷹,問道,“你找到阿納緋蒂了?”

路撲騰了一下翅膀,點了點頭。

“你知道她在哪裏?趕快帶我去!”布卡心中一喜。

路張開雙翅,飛上了天空。布卡趕緊起身,跑回營地去取自己的佩劍。進入帳篷之後,正聽到塞哈爾如雷貫耳的鼾聲。

布卡一皺眉,用腳踢了踢睡得不省人事的巨人。

“餵!餵!塞哈爾!”

“啊……幹嘛……布卡?……誰啊……”美夢被驚擾,塞哈爾痛苦地晃著頭。

“我跟路去找阿納緋蒂。明早你跟陛下說一聲,大部隊先別……”

呼……呼……呼呼……呼……

他還沒說完,塞哈爾就又打起了呼嚕。

“你這個死豬!睡吧!你就!”布卡無奈地搖了搖頭,憤懣地往他身上又踢了幾腳,覺得解氣了,這才離開。

估計別人也都睡著了,還是先別打擾他們。等找到了阿納緋蒂再說也不遲。布卡這樣想著,又往自己的懷裏揣了一些幹糧,隨手抓起一個水壺,掛在腰間,走出了營地。

“路,去找阿納緋蒂。”他望著天空,跟在路的後面,踏上了尋找阿納緋蒂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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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走了一天一夜,布卡發現他們不但距離營地越來越遠,距離強盜要求他們前去的方向也是越來越遠。也就是說,他們一直都是在沿著艾薇他們正在行進的相反方向行走。路腳上的布條包裹得那麽緊,肯定是有人給它纏上的。而且路是不可能讓不認識的人靠近的。所以說,給路綁上布條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阿納緋蒂本人。既然路不可能搞錯方位,難道說阿納緋蒂根本不在強盜們說的地方?這是怎麽一回事呢?

“路,你確定是往這邊嗎?”布卡疑惑不解,只好又問了問路來確認。

路發出一陣短而急促的叫聲,繼續飛著。

沒辦法,布卡只得再次跟了上去。夜路並不好走,但布卡不願意耽擱一點時間。他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沼澤地裏走著,嘴裏忍不住咒罵著赫梯這該死的自然環境。

這時,天已經蒙蒙亮了。路突然從空中沖下來,落在了他的肩頭,開始歪著頭,左顧右盼。

“怎麽了?路。找不到了?”

布卡等了一會,見路就是不肯再繼續飛,只好無可奈何地自己往前面打探一下情況。誰知道,他剛邁步,就被路重重的啄了一下。

“哎呀!疼!”布卡下意識地叫出了聲。卻聽到路一聲長鳴。

那是遇到危險時的報警聲。布卡一驚,麻利的蹲下身子,隱藏在一片樹叢深處。這時,路又飛了起來。布卡卻沒有輕舉妄動。順著路飛去的方向,他終於發現就在正對著他藏身處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像是山洞入口的所在。因為那裏完全被一片蔥郁茂密的植物遮擋住了,所以他剛才乍看時並沒有發現。

路不停地在山洞上空盤旋。看來就是那裏,不會錯了。

布卡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心中有了主意。他壓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摸著那些枝蔓縱橫的叢生植物慢慢向洞口靠近。還沒完全亮起來的灰蒙的天色給了他極好的掩護。他就這樣順利地到達了洞口附近。

而他剛靠近,就聽見了裏面回蕩著的阿納緋蒂的哭聲。

這個女人,真的在這裏!布卡心中暗喜。只是不知道裏面有幾個強盜……布卡沈思著,擡手往上打了個手勢。路註意到主人的召喚,飛下來落在一棵大樹的枝頭。

“路,裏面有幾個人?”布卡壓低聲音,問。

不一會,路再次飛回到樹枝上。只見它用尖尖的喙啄下了兩片樹葉。

“只有兩個人嗎……那就好辦了。”布卡自言自語道。

“路,去引開他們。”

路對布卡的指令心領神會,只見它張開寬大的翅膀,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畫出一個優美的弧線,徑直飛進了山洞中。

“啊!”

“啊!哪裏來的該死的鷹!”

“弄死它!快弄死它!”

“疼死我了!”

裏面強盜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布卡探出身子,快速拔出自己腰間的彎弓,拉滿弓弦,照著他們扭曲的身體毫不留情地射了出去。

噗通!噗通!

中箭的兩人應聲倒地,不再動彈。

“啊!”阿納緋蒂嚇得叫出了聲。她睜大眼睛驚恐地望著洞口,卻發現布卡熟悉的身影就在她的眼前。

“布卡!”絕處逢生,讓她忍不住激動的大叫起來。

“阿納緋蒂!”布卡撲到她身邊,邊叫她的名字,邊幫她解開捆綁她的繩子。

“布卡,我看到了路,就趁著那些人不註意的時候,給它纏上了我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幸虧他們沒有發現……但是後來……他們怕我不老實……就把我的手捆起來了……很疼……嗚嗚……我就知道路會去找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嗚嗚嗚……布卡……嚇死我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以為我就要死了……”阿納緋蒂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抱住布卡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布卡突然覺得一陣心疼。

他沒有躲避,任由阿納緋蒂撲在自己懷裏。她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布卡感到自己的身上有一絲涼意。他這是怎麽了?……他不由自主地擡起了手臂,輕輕拍打著阿納緋蒂的後背,用他從不會發出的異常溫柔的聲調安慰著她說:“好了……好了……沒事了……我在這裏……我會保護你……”

“你說的是真的嗎?你會一直保護我嗎?”阿納緋蒂強忍著淚水,抽泣道。

“會,我會的。”布卡不假思索地回答,再次摟緊了她。

“以後不要自己一個人跑出來了。特別是我們現在在赫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怎麽能自己一個出城呢?多危險啊,知道嗎?我跟陛下還有塞哈爾都很擔心。”

“我知道……可我沒有一個人出城啊……”阿納緋蒂委屈地說。

“你說什麽?!”布卡一驚,推開了阿納緋蒂,雙手按住她的肩膀。“再說一遍?你說什麽?”

“我說……我沒有自己一個人出城……”阿納緋蒂止住哭聲,咬著嘴唇,無辜地看著布卡。

“那你是怎麽被抓的?”布卡急忙問道。

“我也不知道……送你們出發那天,我在回去的路上看到兩個赫梯士兵……然後……然後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發現自己在這裏……”

“赫梯士兵?!”布卡更加吃驚。

“抓你的不是米坦尼的強盜?你會不會看錯了?你看他們的樣子,不是強盜嗎?”布卡指著地上的屍體大聲地問。

“不會錯的,就是赫梯士兵。那些穿著鐵甲、鐵靴的士兵,就跟我們在赫梯皇宮見到的那些人一樣。當時你也看見了啊。”阿納緋蒂認真的表情不像會弄錯。

布卡一個箭步沖到屍體面前,用手扒開了他們的衣服。

“啊!”阿納緋蒂羞愧不已的用雙手捂住了眼睛。“你要幹嘛啊,布卡。”

“糟了!中計了!阿納緋蒂。一切都是個騙局。你說得對,抓你的不是強盜,是冒牌強盜,假冒強盜的赫梯士兵。”布卡看著屍體上外層強盜服飾之下顯露出的明晃晃的鐵甲,怔怔地說。

洞外路急促而尖銳的叫聲傳進了他的耳朵。

“不好!趕緊跟我走!我們先離開這裏!”布卡一把抓住了阿納緋蒂的胳膊,拉起她就要往外走。

迎面射進來幾只鐵箭。布卡靈活的躲開,拔出佩劍,攔在阿納緋蒂身前。

“想走,沒那麽容易。”

六、七個赫梯士兵沖了進來。布卡暗暗叫苦,剛才光顧著跟阿納緋蒂說話,忘記應該先脫身再說。眼下,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對方人多勢眾,一場惡戰即將發生。

但是一定要保護她。布卡想著,看了一眼身後的阿納緋蒂,大義凜然地說:“我拖住他們,你看準機會趕緊逃走。”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自己逃走。你是拼了命來救我的。”阿納緋蒂搖頭拒絕。

“哼哼!你們都走不了!”為首的赫梯人用埃及話說道。

話音未落,他們已經撲了上來。布卡出劍,與他們戰在一處。因為著急趕路,布卡都沒有怎麽進食來補充體力。幾個回合下來,他逐漸感到力不從心。那些赫梯人還專挑他身後手無縛雞之力的阿納緋蒂來進行攻擊,為了保護她,布卡不得不分心應對。就在他轉身又一次撥開了砍向阿納緋蒂的鐵斧之後,自己的腿上卻被人劃了一刀。

他一皺眉,一腳杵著地,半跪了下來。

“布卡!”阿納緋蒂叫著,撲到他的身邊。

“我沒事……”布卡咬咬牙,掙紮著要站起來。

這時,那幾個赫梯人已經揚起手中的兵器,同時從他們的頭頂砍了下來。

布卡一閉眼,狠下心來,掉轉方向,正面抱住了阿納緋蒂。

“我說過我要保護你,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找個人照顧你。不要再讓人擔心了。”他不可以讓她死在這裏,所以他要豁出性命保護她。

“布卡!布卡……”阿納緋蒂的淚水奪眶而出。她覺得布卡的身體漸漸變得沈重,沈重到她無力支撐。她就這樣被他抱著,仰面倒了下去。

一切都結束了嗎?布卡不留遺憾地閉上了眼。

……

片刻後,熟悉的埃及話傳進了耳朵。

“餵!餵!我說你們兩個……不先慶祝一下死裏逃生就在這裏忙著卿卿我我嗎?”

“餵!餵!”

在說誰呢?

阿納緋蒂揉揉眼,卻看到布卡正趴在自己的身上,用一對茫然的眼睛盯著自己。他們兩個人挨得那樣近,近到……

“啊!”阿納緋蒂大叫著,死命地推開布卡,自己爬了起來。

“你幹什麽啊?!你這個女人!也不看看是誰剛才拼命救你!我……哎呀……”布卡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本來也想站起來,卻忘記了他腿上挨的那一刀。他一個趔趄,坐在了地上。

“布卡!你沒事吧!”阿納緋蒂這才想起布卡剛才受了傷,趕忙也蹲了下去,關切地問道。

“你啊!你走開!”布卡甩著手不高興地說。

“對不起嘛……對不起……”阿納緋蒂紅著臉,小聲說,

“哎呀,我說你們,行了吧。到底誰才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啊,是我,可是我啊。是我那薩爾大人好不好?”

布卡和阿納緋蒂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被人施以援手,平安無事了。而從那些赫梯士兵手中將他們救下的正是眼前這個打扮怪異的人。

他灰發黑眼,單眼皮,古銅色的皮膚看起來很健壯。他戴著金綠色發帶,穿著一件天藍色長袍,從左肩到腰部系著櫻紅色滾金長巾。

“謝謝……謝謝你……”他們尷尬地看了看彼此,異口同聲地說。

“恩……這還……”他還沒說完,就被布卡的驚呼打斷了。

“壞了!不好!要趕緊去通知陛下!”

“餵!我說你這個人啊……你到底是什麽態度……”面對布卡的無禮,那人顯然有點生氣了。

“對不起!但是陛下有危險!我們要趕緊去通知她!”布卡焦急地說。

“是啊!我們得趕緊走了!”阿納緋蒂附和道。

“你們可真是……等等……你們說著埃及話,你們口中的陛下是誰?”

“是埃及王後,伊西斯奈芙特陛下。”阿納緋蒂想也不想,脫口答道。

“她有危險?”來人一驚。

“你認識陛下?”布卡也楞了,“等一下,你說你是……那薩爾大人?”

“那薩爾大人?……莫非是亞述的君王?”阿納緋蒂反應過來,試探地問道。

“你們知道我?”

“聽陛下提起過,她跟您的交往。”阿納緋蒂說。

“呵呵,她還真是……”那薩爾笑了一下。

“那麽,謝謝您的慷慨相助。我們現在要趕緊回到陛下身邊去保護她,請您諒解。”布卡行禮道。

“伊西斯奈芙特遇到什麽危險了?”那薩爾關切地問。

“一言難盡,總之情況十分緊迫。”布卡走了兩步,因為疼痛,不得不停了下來。

“等等。”那薩爾叫住了他們,略微考慮了一下,開口說道,“你這樣帶著傷,想趕過去是很困難的事情。我帶的人不多,但是我願意跟你們一起去找伊西斯奈芙特。既然她還記著我,我也不會忘了她。我就幫你們這一次。”

“啊?真的?”阿納緋蒂喜出望外。

布卡看了阿納緋蒂一眼,再次深深地對那薩爾行了一禮,感激地說道:“謝謝您,那薩爾陛下。謝謝您。”

“不用。伊西斯奈芙特現在在何處?”

“就在靠近米坦尼的邊界,他們要去強盜固守的山谷。”

“強盜?……據我說知,山谷是有的,不過並沒有什麽強盜。看來我的老朋友這次是真的遇上大麻煩了。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那薩爾說罷,轉身出了山洞。阿納緋蒂攙扶著布卡,一瘸一拐的跟在他的身後,也走了出來。

☆、穆瓦塔利斯的末日

看著空蕩蕩的帳篷和一臉茫然的塞哈爾,艾薇實在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阿納緋蒂失蹤了,現在就連布卡也不見了蹤影……而這個暈乎乎的塞哈爾還一口咬定,布卡昨晚就在自己的邊上,在營地裏睡覺……難道還真有神話故事裏寫到的,會在夜晚出來吃人的妖怪嗎?……

跟大家商量之後,艾薇決定隊伍原地待命,等候布卡一天。可是眾人睜大眼睛盼了一整天,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攸關阿納緋蒂的性命,不能再等了。於是,艾薇便催促著隊伍開始繼續前進。

過了一夜,又走了大概半天的樣子,他們眼前出現了一片位於群山懷抱間開闊的谷地。

“應該就是這裏了,陛下。”走在隊伍最前面開路的博泰舒停下來,說。

“我們終於到了啊。”艾薇長出了一口氣。

“現在就是要確認強盜的據點和阿納緋蒂的所在地了。陛下。我會派出幾隊斥候偵察兵,由他們負責收集這周圍的情報。還請陛下就地休息一下,等待消息。”

“恩,好。”艾薇點點頭,看著經驗十足的博泰舒著手安排起來。

也不知道阿納緋蒂現在怎麽樣了……這一路上為了節省時間,艾薇都是騎馬跟著大部隊一起前進。馬背上的顛簸可真是把她害慘了。她一邊捶打著自己的肩膀,一邊晃動著自己的脖子。說起來,她在埃及的這幾年時光裏,騎馬的次數可真是多啊……技術似乎也提高了不少……恩……所以說,回來埃及,還是學到了不少東西嘛……果然是不虛此行……

她這樣想著,竟然笑出了聲。

在她扭頭笑自己的時候,目光轉到了一旁緊鎖眉頭、悶悶不樂的塞哈爾身上。

“塞哈爾?你過來!”艾薇伸手招呼他。

“是,陛下。”塞哈爾應聲來到艾薇身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怎麽啦?”艾薇好奇地問。

“我……哎呀……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塞哈爾撓了撓後腦勺,說了一句艾薇聽不懂的話。

“什麽?”

“就是昨晚啊……我好想聽到布卡叫我……還跟我說……”

“說什麽?“

“說他要去找阿納緋蒂……說什麽跟路一起去……還說要我告訴您……”塞哈爾猶豫的看著艾薇,吞吞吐吐地說,“可他明明就睡在我身邊呀……我應該還是在做夢吧……”

“是嗎……”艾薇疑惑地看著她的私人衛隊長。布卡要是突然臨時決定去哪裏,應該會想辦法告訴她……除非是遇到了什麽特別緊迫的事情,才會連個招呼都沒打就走了……塞哈爾到底是不是在做夢呢……而且說什麽跟著路去找阿納緋蒂……他們不就是要去找阿納緋蒂嗎……布卡為什麽要自己一個人行動……

她望著塞哈爾,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後者自己的思維本來就是混亂的,看著艾薇迷惑的樣子,低下頭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這時,差人去打探消息的博泰舒快步走到了他們身邊。

不等艾薇開口,他就說:“陛下。請您整理一下,我們馬上撤退。”

“為什麽?”艾薇不假思索地問。

“情況不大對頭。”博泰舒的臉上既有疑惑,又有擔憂,“向各個方向派出的斥候都回來了。他們沒有看到什麽米坦尼強盜的半點身影。但是他們卻發現了大量全副武裝的赫梯士兵,似乎還有更多的人在向此處聚攏。”

“什麽?”塞哈爾很震驚。

“這是什麽意思?”艾薇覺得莫名其妙,“明明是來救阿納緋蒂的,怎麽會這樣呢?”

塞哈爾回頭四下張望了一會,大聲說:“我明白了。這裏四面都被山嶺圍繞,只有我們進來的那一條通道跟外界相連。如果有人在這裏設下埋伏,再把入口,也就是唯一的出口堵住。我們就只能被困在這裏,任人宰割了。”

“可是,在赫梯,除了雅裏,誰還能調動這麽多軍隊呢?”艾薇遲疑道。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博泰舒沈著臉說,“我的斥候認得雅裏大人的人。雅裏大人的人也都認識我。他們不會這樣做。”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艾薇的眼睛慢慢放大,用連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語氣說,“就是……”

“陛下!陛下!趕緊撤離山谷!”遠處忽然響起了布卡的大喊聲。

在艾薇、塞哈爾、博泰舒等人驚訝目光的註視下,一隊打扮的極為怪異武士策馬沖進了山谷之中。他們頭上戴著嵌有艷紅須穗的頭盔,身穿鎧甲,金黃色的帶子在胸前扣成交叉十字的形狀。所有武士都戴著黑須,半披著紅色鬥篷,左手握著重劍,右手舉著盾牌。而沖在最前面的兩匹馬上坐著的是布卡、阿納緋蒂和……那薩爾?……

不錯會的,即使已經過去了十幾年,即使他已經變得愈發成熟、穩重,艾薇還是能在人群中一眼將他認出來。她這才看清了這隊武士高舉著獅子軍團的旗幟。他們都是亞述能征善戰的勇猛將士。

驚訝間,他們已經穩穩地勒馬停在艾薇的面前。

“嘿。好久不見了,現在的伊西斯奈芙特。”

“那……那薩爾!真的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還有阿納緋蒂?!布卡,是你把阿納緋蒂救出來的嗎?”艾薇又驚又喜。

“先不說這個。在路上布卡大概跟我說明了情況。你應該是被人算計了。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吧。”那薩爾說著,伸出手想拉艾薇上馬。

布卡對著博泰舒和塞哈爾嚷道:“大家抓緊撤退!”

可就在艾薇將手遞給那薩爾的一剎那,山谷四周的群山上響起震耳欲聾的呼聲。一大片黑壓壓的赫梯士兵瞬間布滿了整個山峰。他們居高臨下下,搖旗吶喊。與此同時,另有大批赫梯士兵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出現,源源不斷地湧入山谷。他們堵住了那條唯一的通路,將艾薇等人團團圍住。

艾薇定睛一看,他們的旗幟並不是醬紫黑深色的標志,而是完完全全的黑暗,象征著死亡和殺戮的顏色。在最高的那個山頭上,出現了一個不算高大的人影。他的栗色雙目此時發散著異常興奮的亮光。

“穆瓦塔利斯……”艾薇低低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竟然不是駝背!……”阿納緋蒂小聲嘀咕著,躲到了布卡身後。

“哈哈哈哈哈!謝謝你,尊貴的埃及王後伊西斯奈芙特陛下。多虧有了你,我竟然能不費吹灰之力的實現多年以來的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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