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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齊眉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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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外面呆的久了,身子直發顫,他見她不勝嚴寒,便索性又將她帶入帳內,叮囑道:“就在這裏等我回來。”

她縮在羊皮椅裏點頭,秀目流光:“好。”

他轉身走了幾步,剛掀起帷帳又停了下來,回頭對她一笑,大步走至她的身前,俯下身勾起她的下巴。

兩人的鼻尖相觸,她見他眉間磊落,可目光總含著一絲淺淡的擔憂,她不欲讓他擔心,索性便講道:“你的書可否借我一閱?”

他站起身來,又捏了捏她的下巴才松開手:“自然可以。”

他走後她便開始聚精會神地讀書,讀到腹中饑餓才放下書來。蘭若合上書本,跳下椅子,剛走動了幾步便聽見帳外有人喚道:“殷姑娘?”

那聲音有些粗獷,蘭若走到帳前掀簾一看,卻見門外站的那人端著幾疊小菜,卻正是昨日要將她抓起來的士兵。

那士兵的臉色很是不自然,先是望著地沈默了數秒才響亮地喊道:“末將韓亮,奉二公子之命,前來送飯。”

蘭若點頭,示意他進來:“韓將軍請進。”

韓亮將菜放於案上,轉身便走,蘭若卻叫住了他:“韓將軍請留步!”

韓亮筆直地停住了步子:“殷姑娘有事?”

“玄雍身上的傷都是戰場上受來的?”她將案上的兩雙筷子擺放到一起,像是在自問自答似的,“他的武功很好啊。”

“要打仗便不怕流血受傷!”韓亮更加洪亮地答道,“只是二公子的打法太拼命,又感覺不到疼痛,因此受的傷比江大將軍也要多上許多。”

“沒痛感?”她驟然起身,連身後的椅子也一並帶倒:“那是為何?”

韓亮本不欲多言,可見蘭若一張臉直發白,便忍不住多講了幾句:“一個月前有將士中了漠族的埋伏,漠族放冷箭不許我軍相救,二公子帶人從側面包抄,沒留意陷入地牢,中了敵軍數箭,若不是封公子和夕照姑娘及時趕到,恐怕二公子早已殞命。”

韓亮講的義憤填膺,本想停住卻始終停不下來:“二公子昏迷了三天,總是在叫什麽蘭蘭蘭,夕照姑娘聽的直嘆氣。但二公子一醒來,便又像是沒事人一樣,拿著劍便沖上戰場。”

“夕照也在此?”

“封公子前幾日身受重傷,夕照姑娘陪他回朗州養傷了,如今聽說封公子也好了不少。”

說完,韓亮終於停了下來,臉上的神情十分堅毅。他見蘭若淚珠瑩然,心念一動,脫口便問:“殷姑娘,你叫殷蘭?”

蘭若含淚抿嘴一笑,腦海裏卻浮現出玄雍昨晚露出的痛苦神色。她還來不及細思,卻覺冷風一灌,韓亮的聲音大聲響起:“二公子!”

沈玄雍掀簾而進,神色倒有些嚴肅。他見蘭若打了個寒噤,又絲毫未曾動筷,倒是對著韓亮問了句:“飯才送到麽?”

韓亮性格直接,此時也不知該答是還是不是,只好躬身朝玄雍行了一禮,快步走出帳去。

蘭若的心情卻有些低沈。玄雍走到案邊,拿起其中一雙筷子,坐了下來,原本嚴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放松的笑意:“怎麽不吃?”

她走到他的身邊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卻遲遲不夾菜。玄雍見她怏怏不樂,便也停住筷子問道:“心裏不開心?”

“你失去了痛感,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我卻不能替你分憂。”她索性將筷子往碗旁一放,“我明日便要回西篁山啦。”

他神色不變,吃了一口飯:“我如今可以感覺到痛。至於身上的傷——哪個士兵又不是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卻怎樣也提不起情緒,只能看著他吃飯。他見蘭若一口飯都未吃,夾了一塊羊肉,吩咐道:“張口。”

她乖乖地吃下那口羊肉。他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卻也沒多說,快速地吃完了飯,又站起身來:“江大將軍召我議事,你在此處等我。”

“好。”她忙隨他起身,韓亮此時正好過來收拾碗筷,見蘭若一口飯都未吃,倒是問了句:“殷姑娘若不愛吃,末將再吩咐廚房做幾樣菜。”

她忙拒絕道:“我不餓。”

韓亮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帳,玄雍卻走到她的身前,捏了捏她的臉頰,放低了聲音說:“晚上陪你。”

她臉一紅,強行將心底的沮喪壓了下去,隨他走到帷帳旁才停住腳步,卻有些不肯放開他的手。玄雍見她的臉色不佳,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

她過了一小會才慢慢放開他的手指:“晚上陪我說說話。”

他微微一笑:“晚上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

她這才綻出淺淺的笑意,目送他闊步前去。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她這才放下帷帳,有些失落地坐回案前。

軍營不能四處走動,她也不想出帳。無事可做,索性便去睡覺,可她的臉一接觸那溫和的被面,眼淚倒滾了下來。

見了玄雍,怎麽還流淚?

她埋怨了自己一句,迅速擦掉淚水,開始閉目養神。

她起初極不想睡,可養著養著,便也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時,大帳內燭影投射於屏風之上,沈玄雍又在案前奮筆疾書,聽到她的動靜,忙停下手中的筆,回頭笑問道:“醒了。”

她點點頭,小腹卻有些疼痛,手腳也十分冰冷,玄雍走到床頭坐了下來,將她拉入懷中,又拉上被子將她細細蓋好:“明日你若要回西篁山,我送你去。江大將軍的身子好了些,封黎軒明晚也會從朗州回來,我若不送你,心裏實在放心不下。”

她窩在他的懷裏,聽他慢慢說道:“西篁山地處偏南,你身子寒涼,倒可以在那山上好好養養。蘭若喜不喜歡朗州?”

他動了動,如墨頭發掃過她的脖頸有些發癢,她忍不住彎起唇角:“喜歡。”

“好,待戰事結束,我們就住在朗州如何?”他問的直接,她剛要答應,卻突然想起江樓閣來,一個歡欣的“好”字被沈默代替,他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倒是輕嘆一句:“蘭若,你可猜到了害你師父的人是誰?”

“我不敢十分確定,但練好了內功,我會上暮山派。”她的語氣慢慢地也冷了起來,“黃姐姐告訴了我一個很長的故事。”

“這一切你不打算等我?”他將她的腰扣緊了幾分,“我隨你一起報仇。”

“江樓閣的弟子是我。若邊疆戰事不休,若我的大仇未報……”她點到為止,就此停住,又轉移了話語,“你喜歡我,我就很開心啦。”

“前些日子我生了場病,想著這戰事於我又有何幹,我大可隱居於世,遠離紛擾。”他低低而言,“可若你我避居於世,任生靈塗炭……蘭若,反正我是做不到啦。”

他忍著全身的刺痛,繼續說道:“如果你夢中的未來有我的身影,我便會覺得老天對我不薄。蘭若,我不想勉強你做任何事。異容山之後我沒能好好照顧你,讓你受了很多苦,在戰場時我會想著,若一道傷口能換你一天平靜愉悅的日子,我便是遭受……”

她像是受驚了一般迅速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許說!你受了傷我便會不開心,又哪裏能夠平靜愉悅?”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手指慢慢滑上她修長的脖頸,又慢慢下移:“那處刀傷……如今還痛不痛?”

她握住他下移的手,直起身來,慌忙搖頭,心裏倒是泛起了一絲羞:“早就不痛啦。”

沒想到他居然笑了起來:“既然失了憶,我自然便記不清,可是,可是蘭若。”

她像條魚一樣縮到被子裏,捂住自己的臉,心咚咚咚直跳:“不許再說!”

他隨她入被,伸手便又解開了她的外衫,她身子有些僵硬,對於他的觸碰,她雖然毫不抗拒,卻依舊有些緊張。

沒想到他解開了她的外衫卻又停了下來,吻了吻她發紅的耳垂,又輕輕咬了咬:“過一段時間……等你身子好些了。”

他的右手游走到她的小腹上方捂住,低頭又輕咬她如玉般潔白的脖子,蘭若忍不住哼了一聲,落入耳中的聲音都帶了點酥麻,玄雍深吸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還怕我麽。”

蘭若伸手將他抱住:“我如今體質太寒……若是,若是那個。”

他心知肚明,卻想聽她親口說出,沒想到她臉皮太薄,猶豫了好久終於將眼睛一閉:“我會好好修煉內功!”

他啞然失笑:“練練練,以後我兒子的武功都由他這位愛練內功的娘親來傳授。”

她睜開眼睛:“兒子的武功還是由你來教,我的武功適合姑娘家學。”

說完她倒真的開始仔細思索了起來:“練了內功,報了仇,邊疆戰事結束……”

她說了很久,直到終於有些累了,才閉上眼靠在他的懷裏,左手卻抓著他的袖子一角。

他長久地盯著她的臉龐看,直到蠟燭燃盡,他也一直瞧著她。她的呼吸輕長,唇邊更是帶了甜甜的笑,和晉雲山那晚一模一樣,甚至比那晚笑的更要開心。

“殷蘭若。”他用極細微的聲音說,又重覆了一遍,“我的蘭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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