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等眾人答言，欺身前往沈玄雍身前，對著他的天靈蓋便是一掌。沈玄雍側身躲過，修長的手指扣上了她的手腕：“殷姑娘！”

她雙眸一暗，內力一動便彈開他的手腕，手下的攻勢更加淩厲了起來。沈玄雍身邊的周韋成和公孫家樂見狀，卻都呆了呆，周韋成立刻大聲叫了起來：“你怎麽對他動手？”

蘭若不言，朝著周韋成的雙眼發射了一枚銀針，周韋成一躲，剛拔出劍鞘便被蘭若飛身踢翻在地。

眾人見狀，這才紛紛拿出兵器，將蘭若團團圍住，她冷然一笑，一個回身數十枚銀針旋然而發，頓時便刺中頭陣幾人的周身要穴。她那銀針勁道極是厲害，刺中要穴後鮮血如水柱般噴湧而出，中針各人更是全身發麻，跪地不起。

各派掌門雖不動手，卻也暗自凝氣，默默觀察蘭若的招數。

玄雍見她雙目已發紅，縱身前去又扣住她的手腕，雙眉皺起：“你……”

蘭若極不屑地一笑，伸手數十枚銀針朝他刺過：“你也去死。”

玄雍松手迅速躲過，她的銀針卻又插中了他身後的數名鏢局的弟子的心臟，北燕派掌門易端齡臉色一沈：“曾掌門，我瞧這女子竟要將眾人滅口才會住手罷。”

蘭若招招為殺招，一瞬間又將數十名弟子卷倒在地，一時死傷無數，若不是沈玄雍擋了她的幾分力，這潛淵山恐怕頓時便會屍骨成山，江生豪是極正義之士，見蘭若出招越來越狠，縱身便沖上前去。

蘭若雖殺紅了眼，卻也知道江生豪的心腸極好，當即便停住了手，飛身立於昏迷不醒的黃憶靈身前。

她極美的臉蛋濺上了好些血跡，秀眉倒不覆皺起，一雙眸子盡是狠辣之色。她收回了染盡了血的綢帶，瞧著江生豪慢慢地說：“江大俠，你是好人，我不殺你。”

江生豪見她的黑衣上泛出了不少紅色，心中雖然憐憫，卻也知殷蘭若恐怕已經不再是殷蘭若。江生豪剛要答言，卻聽見早已默不出聲的蕭念知大聲呼呵：“魔頭此時不除，更待何時！”

說完蕭念知倒是率先沖了上去。蘭若眼裏餘光見蕭念知沖上前來，飛身數掌直取首腦，她對蕭念知自是恨極，手中便使上了江樓閣的清漣掌。蕭念知的武功卻也不低，忙縱身躍出，蘭若的掌力卻未拍至他的天靈蓋，倒是擊中了他的右肩。

蕭念知右肩已碎，左手卻發出幾枚暗器，蘭若眸中一暗，將暗器一卷便扔到了袖手旁觀的曾融之身上：“蕭念知，今日你便去見閻王！”

說完手一抖，便將滴血的綢帶卷至他的脖間，剛要使勁將蕭念知勒死，沈玄雍卻從身後拉住了她的手。

她一怒，右手一揮便清脆地給了他一巴掌，沈玄雍毫不躲避，生生地便受了她一掌，蘭若原本麻木的心像被重重劃了一刀似的清晰地一痛，可手中的勁力卻未曾放松。

熟悉的荷葉清香繚繞在她的身旁，她飛身而起，提起手掌又朝他的天靈蓋劈去，嘴角露出決絕的一絲微笑：“你若是死了，我便沒了痛苦。”

他立於她的前方，霧色的衣衫隱隱，樣子卻鮮明而清晰，他徐徐收袖，卻是極認真地看著她：“你真的這樣想？殷姑娘，縱然是現在，你也這樣想？”

她手一抖，染了血的白綢靈活地纏繞住他的脖子：“正是。”

“好。”他閉了閉眼，撤了全身的勁道，“隨你。”

他的聲音好似蓼花汀的流水依稀，又仿似從天而降的雨水，將她的燥熱的血液澆涼了好幾分。她眼前的血色像是淡了些，眼前竟緩緩浮現了三日前的畫面。

山中夜晚霧氣濃重，可清晨時中的陽光清晰如水，他撫著她的發，聽著她講著江樓閣的故事，對著她說要不要待在他的身邊。

三日，好像也不久，為何她覺得像是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連他都不認識。

蘭若喉頭一甜，壓抑已久的疼痛終於釋放而出，手裏的綢帶也突然一斷，她看著那個霧色的身影手握綢帶，緩緩走至她的身邊，在離她三步以內又站住。

她原本想趁機朝他的眉心劈去，可周身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只能呆呆地看著他口型無聲地說著兩個字：“蘭，若。”

蘭若，殷蘭若。

他說：“還有很多地方我想和你一起去，總之……你不能死。”

蕭蕭落木紛揚而下，蕭瑟的秋風將她天空的血紅之色漸漸席卷而去，她臉上浮現出一絲奇異的溫柔，像是黑暗中的曼陀羅，在盛開的燦爛頂點，臉蛋上的血跡一劃而下：“你……真有本事。”

說完她便發瘋一般朝鐵籠奔去。

她一路上搶了好幾位暮山派弟子的兵器，朝著鐵籠中的蒙面人狠力投擲，只是那蒙面人比蘭若的速度更快，幾下躲閃便輕松避開，那蒙面人迅速地抱起了還在昏迷的黃憶靈，朝人群望了一眼，片刻之內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那人的輕功之高，恐怕便是師父在世也難以匹敵，蘭若剛要追，手腕卻又被一個溫暖的手掌扣住。

她將他的手一甩，極疲憊地閉上了眼：“今日便是誰也別想活著出漁州城。”

周邊突然便安靜了下來，易端齡低聲朝段莫音吩咐道：“吩咐眾弟子擺回旋陣。”

沈玄雍放開了她的手，霧色的衣袖上沾了不少的血，聲音依舊平靜：“殷蘭若，你不必找眾人尋仇，找我便好。”

“你？”蘭若眼中厲光一閃，伸手扣住了玄雍的脖子，語氣卻柔了下來，眾人卻生了好一層雞皮疙瘩，“我恨不得將你親手掐死。”

沈玄雍瞧著她的眼，默然不語，神色雖然竭力平靜，可嘴角竟也泛出了點點紅色。

他過了好久也只說了兩個字。

他依舊輕聲喚道：“蘭若。”

鉆心的痛從心口傳來，她全身抽搐，嘴裏卻淒聲而笑，震的落木蕭蕭而下，然後便松手甩袖，背對著他而立。

“各位仙居何處，蘭若自是不知，不過羅施瑤突然失蹤，自然與各位脫不了幹系。”

蘭若轉過身來，緩緩踏過地上的數具屍體，舉起了手掌。眾人瞧著她無情的雙眸，心中均有些懼怕，江生豪卻向前走了幾步，大聲而答：“我們若要殺掉那魔頭，在地牢中便殺了，何必將她偷走又藏起來。”

蘭若輕輕地掃了他一眼，勾唇一笑，唇角的血色更加鮮艷了起來：“但願你所言非虛。今日我與各位結下的恩怨，若各位不來找我，蘭若自然不會尋上門來，只是——”

她走到沈玄雍身前站定，語氣木然：“沈玄雍，三日後的午時我在蓼花汀與你一決高下，一百掌之內你若還未死，我與你的恩怨便一筆勾銷。”

她將綢帶朝地下一扔，朝著江生豪卻低頭一禮：“江大俠，還請您老人家做個見證。”

說完，她便踏步前進，人群中倒是極自覺地給她讓出一條道來。

她往漁州城的城門走去，雖然不再殺人，一路上倒是嚇跑了好幾位拿著糖葫蘆的小孩子。

她內息充盈，雖心口劇痛但卻仍有餘力。原本人流如湧的大街一瞬間便沒了人影，大街中央只剩下她一人。

蘭若面無表情地慢慢走著，冷不防腳底卻踩上了幾顆掉入地的糖葫蘆。

那糖葫蘆早已沾上了灰塵，再也不能吃，只是砂礫中也可以瞧見糖葫蘆的紅紅的顏色，在月光之下帶著幾分久遠的溫暖。

她的目光稍和，只是下一個瞬間，眼神又淩厲起來，右腳輕輕地踩了踩那糖葫蘆，而後便極慢地朝前走著——

地上哪裏卻能見得糖葫蘆的影子，只剩下一小堆糖渣在月光下靜靜地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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