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想說話，卻見蘭若如魚龍一般，直竄向前，他原本想用言語刺激，沒想到她卻率先動了手。

只是李聞昭的武功卻也不低，見蘭若欺身前來，扇面如同金盔一般，幾番折疊，“刷”地一下便擋住了蘭若的雙掌之力，但蘭若的輕功更高，他剛想出指反擊，卻見蘭若早已輕飄飄地站於籠子之前，又遮住了黃姐姐的身影。

“原來是個小妖女。”李聞昭臉上禮貌的神色全然褪盡，扇子一抖，身後南雨派眾弟子迅速聚攏，而後形成一個狀如骷髏的陣法來。原本平靜的地面沙塵四處飛揚，蘭若卻微微低下頭，朝身後的黃姐姐問道：“鑰匙在誰身上？”

黃姐姐擦了擦嘴角不斷滲出的血：“我卻也不知，蘭若，今日我們都要死啦。”

蘭若蹲下身來：“我有很多事情想講給你聽，不妨我在黃泉路上講，這樣一路卻也不孤單。”

她說的稀松平常，只是下一個瞬間，她的聲音又冷了起來：“只不過我要拉幾個不怕死的陪葬，黃姐姐，你說我拉哪個好呢？”

漁州偏北，初秋自然來的比朗州更早一些，朗州有著纏綿的夏意，而漁州的樹葉卻開始慢慢變黃，一陣風吹過，葉子便簌簌而落。一股肅殺之氣從蘭若腳底慢慢升騰。黃姐姐朝她抿嘴一笑，卻將手向上移了移：“你瞧著誰不順眼，便殺誰。”

黃姐姐的手腕緊緊貼著她的手，她立刻便能感覺到黃姐姐的脈搏。起初黃姐姐的脈搏極是微弱，可是突然一個瞬間，又極沈穩地跳動起來。

蘭若微詫，黃姐姐卻離開了她的手，臉上又浮現出病怏怏的模樣，對著不遠處的李聞昭不緊不慢地說：“你看什麽。”

李聞昭朝身後做了個手勢，嘴裏卻笑道：“我在看十年前的江湖大美人，十年後也甚美啊。”

他說的輕佻，身邊的南雨派眾弟子卻步步朝蘭若逼來。黃姐姐極嫵媚地一笑：“你說我美麽？”

李聞昭卻極遺憾說：“可惜卻要成為粉骷髏。”

蘭若聽他如此言語，心頭厭惡，剛要起身抗敵，身下卻一陷。

“黃姐姐！”蘭若伸臂抓住黃姐姐的手，“小心！”

只聽得“哐當”一聲，她隨同那巨籠一起跌入了一個黑暗的地牢。

原來那籠下竟是活的機關，地板下陷的雖快，蘭若卻並非不能躍出，只是她心裏掛念黃姐姐，便隨著那地板快速下陷，落入黑漆漆的地牢中。

只見那地牢甚是粗糙，頭頂的鋼板卻有幾個小洞，從洞裏依稀透出幾分微光。黃姐姐咳了幾聲，“蘭若，你過來，我好久沒見你啦……你怎麽瘦了不少。”

蘭若嫣然一笑，盤腿坐到鐵籠前：“黃姐姐，蘭若時常想著你。”

她見黃姐姐臉色發黑，知道她一定是中了毒，將銀針執於手指間：“你中了何毒？是失了內力麽？”

黃姐姐笑道：“我中的毒，南雨派恐怕沒這個能耐煉制。”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臂，微光下，她的臂彎有個極深的血窟窿：“你看，這是什麽？”

“黃姐姐！”蘭若臉色一變，伸手便拂上了她手臂上的幾處穴位，黃姐姐雖然失了內力，手上的巧勁仍在，她扣住了蘭若的手腕，“別動，這傷有毒。”

蘭若急道：“我用內力將毒逼出來。”

黃姐姐搖搖頭，眼底眉梢卻是極活潑的神色：“我知道他們要折磨我，在荷家村便服好毒啦，至於死期……”

黃姐姐擡頭看了眼頭頂的那處透著微光的小洞：“便是今日，今日我便會死，我瞧此處很是不錯，蘭若，你別哭……”

黃姐姐隔著蘭若的面紗替她拭淚：“蘭若，你知道我的身份了罷，我卻不是故意要瞞著你。我對你不起，你就算是責我罵我，我也不能替你分擔一二。由我而生的恩怨，卻要將你牽扯其中，”

地牢極不通風，越發悶熱起來，黃姐姐嘔出一大口鮮血，濺在兩人相握的手上，蘭若扶住黃姐姐搖搖欲墜的身子，努力克制心裏的驚慌，卻也忘了將臉上的面紗取下來：“你手臂毒我會解……”

她手忙腳亂地尋著黃姐姐的穴道，黃姐姐卻使勁按住她的手：“你解得了我手臂上的毒，卻解不了我心口的毒，我會給自己留下餘路讓他們折磨我麽？蘭若，你聽我說……”

“我不聽！”蘭若吼道，抖索著扣住了黃姐姐的手腕，右手迅速拍打黃姐姐身上的幾處大血，左手卻清晰地感知到黃姐姐的脈象越發微弱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

黃姐姐身上的鳳仙花的清香越發濃郁了起來，她努力睜開眼睛：“蘭若，不用再忙活啦。”

蘭若使勁搖頭，手指翻轉，取出幾枚銀針來，胃裏卻忍不住開始幹嘔。黃姐姐嘆了一口氣：“你不用騙自己，我馬上就要死啦，你就好好看我一眼罷。”

黑漆漆的地牢中，不知從哪裏飛進來了一些螢火蟲，在黃姐姐的身邊翩翩飛舞，秋風不相伴，地牢中泥土的氣息新鮮而又淳樸。黃姐姐的呼吸聲越來越短促，蘭若跪到黃姐姐身前，終於將銀針往身邊一扔，低著頭泣不成聲。

但片刻之後，她又重新拿出幾根銀針來，將內力凝於指間，眼淚雖然迷蒙，但神情卻是堅毅十足：“黃姐姐我用內力替你把毒逼出來。”

螢火蟲好似越來越多了般，在黃姐姐美麗的臉龐籠上了一層朦朧的光，黃姐姐淡淡一笑，眼裏卻開始一顆顆地冒出血淚：“蘭若……”

蘭若又對她嫣然一笑，眼淚卻簌簌而落，黃姐姐的手越來越冷，蘭若四肢像被浸入了冰水中一樣，卻強迫自己看著黃姐姐，生怕錯過她的一舉一動。

黃姐姐極疲累地揉了揉眉心，微微閉上了眼，軟軟地靠在鐵籠旁：“蘭若，讓我睡一會兒。”

蘭若伸出手抱住她，卻感覺頭頂上的光越來越亮：“黃姐姐，他說若我入魔，便是誰也要殺誰也要屠，今日我顧不上許多啦，這地牢卻也困我不得。”

黃姐姐卻早已陷入昏迷，睫毛卻輕輕顫動著，眼角的淚水倒是緩緩地流了下來。蘭若替她拭掉眼淚，卻沒留意鐵籠正緩緩朝上升起。不多時，鐵籠便又重回地面。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沈寂。

“羅施瑤死了？”

周圍依然沈默，有人來回踏步，極為惱怒：“誰讓你弄死她的？”

那尖銳聲音的主人怒氣沖沖地走到籠子前，剛要一腳踢開伏在地上的蘭若，卻被籠中一雙極冰涼的手扣住了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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