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幕重重，繚繞著絲絲花香清芬。

中年女子從室內走出：“姑娘，屋外雨急，不用急著趕路。”

蘭若卻不欲再呆下去。中年女子見她看似平靜，眉眼中卻仍有一絲藏不住的焦躁之色，於是便心領神會地一笑：“我像你這麽大的年紀，也愛在江湖中闖蕩呢。那時我還年輕，學了一些拳腳功夫，什麽都不怕，和你一樣。”

中年女子仿似又想起什麽似的，頓了一頓，喟然長嘆道：“江湖之事，其實難以說清，年歲越大也越容易迷糊。像你這樣的小姑娘，自然是覺得江湖處處都好。”

蘭若走到門前，幾滴雨水飄拂到了發間：“我可不覺得江湖好。”

那中年女子走到蘭若身邊，見蘭若神情愁怨的表情，料想這姑娘恐怕是家中生了變故，不得已才行走江湖。

她言語間更加親切了些：“姑娘，看你模樣，應該不是本地人吧。你家住何方？”

“朗州。”

“哦？”中年女子的眼神一亮，端詳蘭若的面容神情半晌，“朗州？”

她躊躇了一瞬，清了清嗓子，語氣落有一絲微不可見的恭敬：“我叫楊亦燕，如不嫌棄……你便喚我一聲楊姐姐罷。姑娘，你可聽說過朗州沈家？”

蘭若接雨水的手一僵，突然感覺這雨點變得十分冰冷，心裏竟有些承受不住。她收回手，雨水從指間瞧瞧地滑了下來，終於冷冷地瞧了那女子一眼：“是。”

楊姐姐仿似壓根沒註意蘭若的眼神，繼續說道：“朗家沈夫人和我的年歲差不多，當時也是個江湖奇女子呢！”

蘭若不語。楊姐姐微微一笑，便又問道：“你可知蕭關戰役？”

“未曾聽說。”

楊姐姐長嘆一口氣：“那你可曾聽說過江昕雨大將軍？”

蘭若幹脆地答道：“未曾。”

楊姐姐面露出奇怪的表情：“那倒是奇怪至極，江大將軍和朗州的沈夫人可是故交啊，你竟然完全未曾聽說？”

楊姐姐拉過老婆婆坐過的那把椅子：“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停，索性就同你講上一講。”

爾後她皺著眉頭又瞧了蘭若一眼：“你怎麽臉色不太好？沈夫人就是朗州沈家二公子的娘親，這你可知道罷？”

屋外的一股勁風掃過，倒是甩了好幾滴雨水到蘭若的臉頰，蘭若伸出袖子擦了擦方才回答：“知道。”

楊姐姐這才一笑：“女孩兒都知道的。”說完她沈思了一瞬，“該如何同你講呢？”

她默默思考了良久才開口：“就從沈夫人開始講罷。”

“很久以前，大概二十年前，沈夫人那是還未出嫁，是連家的大小姐。說來這位連姑娘也是個奇人，官家小姐偏偏喜歡闖蕩江湖，最愛打抱不平。那時她在欽州游歷，碰到惡霸欺壓百姓，心裏氣不過，將惡霸擰到城墻上當眾鞭打了一番方才罷休。那惡霸大約是有些江湖朋友，約了好幾十人一起向連姑娘為難。”

“連姑娘武功甚高，原本不怕那些小鬼。只是她當時正在病中，氣力不濟，在快要落敗之際，逢蘇家大小姐所救。你可知蘇家大小姐是誰？”

楊姐姐剛一問完便搖頭答道，“你肯定不知！她如今是暮山派的主母，閨名叫蘇穎，她還有一個妹妹，也就是蘇家二小姐，叫蘇荷，但這位二小姐長相極其醜陋，從不肯見人。”

蘭若忍不住問道：“蘇家大小姐，長的可美？”

楊姐姐點點頭：“那是自然。”

“那二小姐怎麽可能不美。”

楊姐姐頓了頓：“總之大家都這樣說。好罷，也許二小姐也美，但是便是誰也未曾見過她。蘇家大小姐救了連姑娘，還將連姑娘帶入蘇府養傷，連姑娘在蘇府住了好一陣子，兩人就此成為密友，後來連姑娘的娘親，也就是郭女俠，甚至還親自傳授蘇家大小姐武功。”

蘭若一直沈默不語，楊姐姐微覺不滿：“你沒什麽要問的？”

蘭若望了望門外，站了起來：“我不喜歡聽故事。如今雨勢漸小，我便要走了。”

“等會！”楊姐姐忙攔住她，“你當真不聽？”

蘭若微微蹙眉：“不聽。”

說完，她便一個飛身，沖進雨裏。

雨果真小了很多。她失了坐騎，不方便趕路。原打算去集市上買一匹馬，卻見商鋪早已關門。

蘭若擡頭望天，卻見天色依然陰沈，這雨，一時半會兒應該停不住。

她剛準備離開，卻聽見一陣細碎而又急促的步伐。她微一側頭，便看見打著油紙傘的夕照正站在她的身後。

蘭若微詫，轉過身來：“夕照姑娘？你怎麽來了？”

夕照一身紫色衣裙，牽了一匹白馬，面上雖然沈靜，可擔心之色畢竟還是從眼裏漏了出來：“殷……姑娘。”

說完，她便奔到蘭若身邊，替她抹了抹發上滾落的雨珠，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殷姑娘，隨夕照去客棧換件衣服可好？夕照擔心你淋了雨會生病。”

蘭若原本心意煩亂，見了沈家的人心裏更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她輕輕睜開夕照的手：“夕照姑娘，多謝你的好意。”

說完，一個閃身，蘭若便已離夕照數丈，片刻內便不見了人影。

這雨又下的大了些。

夕照握著傘柄，突然又將油紙傘狠扔在地。

隨後，她便一揮馬鞭，絕塵而去。

繁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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