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荷家村，蘭若便騎著馬往朗州城外奔去。

剛買的馬雖然不是千裏名駒，但腳力了得，一路上駿馳如飛。她心裏打定主意要去一趟鳳燕山，雖知此行兇險，但她心裏難過，竟也顧不上其他。

可是心思卻到底有些恍惚。趕了一整天的路，直到落日西垂，天色有些黯淡的時候，她才想起該個找地方歇息。

她嘆了一口氣，翻身下馬。

周圍全是竹林，傍晚綠寂寂的，一絲光也不透，看上去十分幽深。

一個時辰之前她剛經過白筠鎮，離下一個地點水方鎮應該還有三個時辰。馬跑了一天也累了，她若是再急著趕路，她不累，馬也該累了。

她將馬牽到了路邊，擡頭看了看天。

天邊的紅霞不太燦烈，如同豆蔻年華的少女臉頰上的胭脂。

她站在路邊發了好久的呆，直到耳邊隱隱聽到泉水的聲音，才慢慢地回過神來。

竹林的不遠處應該有溪水。有水的地方應該會有人。

她牽著馬，開始往竹林裏走。

所幸竹林很大，她牽著馬也能在裏走。她越往竹林裏走，水聲就越大。

她的耳力本來不好，師父教武功的時候為了訓練她的耳力，在雪夜裏曾經讓她聽雪落的聲音。大雪中她運著內功，冷的瑟瑟發抖。

師父站在她身邊，一邊暖著她的手一邊說：“蘭若，你仔細聽。”

後來她才明白萬物皆有聲的道理。

她心裏越發黯然，憑著感覺亂走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後，就發現竹子越來越少，視線也越來越開闊，而前面不遠，就有一條清淺的溪水在流淌。

身邊早已疲倦不堪的馬聽到了水聲似乎也開心起來，刨了刨馬蹄，頭朝她扭過去。

馬的眼神溫順親切又安靜。蘭若心頭一熱，伸出手輕輕地撫了撫馬兒的毛：“小黑？就叫你小黑。”

小黑甚是通靈，撒開蹄子歡快地奔到溪水邊，低頭喝水。

天光漸漸地黯下去，四周安靜又陌生。

蘭若對著溪水理了理頗為蓬亂的發，剛坐下身，眼淚便落了下來。

待她終於哭累了擡頭，夜幕早已降臨。繁星滿天，小黑正在離她不遠處休息。

天空靜謐，夜無人言，蘭若擡起頭來，擦了擦滿臉的淚。

小黑十分通曉人性，見蘭若擡起頭來，也立馬站起，精神抖擻地抖了抖馬鬃。

蘭若走到小黑面前，摸摸它的馬鬃。小黑溫溫的鼻息噴到她的手上。蘭若剛想說話，心裏卻是一酸，眼淚又“啪啪”地落了下來。

小黑不理她，低頭開始吃草。

小溪不遠處的農田中有蟲兒，如一波波的浪花，此起彼伏地叫著，。

蘭若擡起頭，一邊擦眼淚，一邊打量周圍的環境。

農田的不遠處，應該有農家。去農家借宿一晚未嘗不可，只是她素來少言，如今心情不好，更是懶得與陌生人說話。

還不如找一顆大樹，在樹上呆上一夜，第二天再趕路。

打定主意後，她擦了擦滿臉的淚水，拉著小黑開始過溪。

小黑低著頭，刨了刨蹄子。

她小心翼翼地牽著小黑，趟過了那條不算深的小溪，順著小溪就往下走。

越往下走，視線便又狹窄起來。她仿佛進了一個小樹林，只是那樹林也不大，樹林間隱隱漏遠處的燈火，再走了一會兒，視線又突然開闊了起來。

不遠處居然有一個破廟。

那破廟早已殘破不堪，墻根崩塌，整個廟看起來搖搖欲墜，連廟的匾額都鋪滿了爬山虎。可是破廟前卻有一顆大槐樹，樹又粗又壯，拔地而起，樹葉繁茂，遮天蔽日，走到樹下一絲星光也透不下來。

蘭若凝視那顆大槐樹半晌，側耳細聽了一會兒，左手暗自握了一把藏於袖中的銀針。

微風吹過，她鼻端聞到了一陣陣清香，仿似這破廟後有許多盛開在夜裏的花樹，但奇怪的是，那陣清香中又夾雜了一絲血腥氣。

這破廟裏有些詭異。

本來是想在這破廟中借宿一晚，如今看來還是罷了。蘭若牽了小黑，還沒走上十步，就看見前面的樹林中有許多隱隱的亮光。

前面恐怕有很多人。

“姑娘。”一個甜美但是有些嘶啞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為何不進廟一觀呢？”

血腥味越來越重，仿佛空氣中全是血氣一般。

身旁的小黑不安地刨了刨土。

蘭若伸出手摸了摸小黑的頭，絲毫不驚：“這位姑娘，你該去廟中好好休息。”

那人幹嘔了幾聲，大聲地喘了幾口氣，突兀地說：“你……你把馬借給我。”

蘭若微微轉過頭。

只見一位身穿嫁衣的妙齡女子，正捂著胸口，似笑非笑地瞧著她。

那女子容貌甚是端美，只是眉目間略微有些倨傲。在黑夜中，她的嫁衣紅艷茹火，衣襟在風中飄動，而腹部的一團深紅色則有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她的秀發如雲，高高地被盤起，只是面色極差，臉色慘白如紙，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那女子對她苦笑了一下，閉上眼睛，嘴角慢慢地滲出血。她伸出袖子，擦了擦嘴角，看了看遠方越來越近的亮光，突然譏諷般地笑了笑：“真有耐心。”

那女子仿似覺得極有趣一般，咯咯地笑了起來，也不顧血從嘴角滲出：“有個醜八怪想娶我。”

蘭若牽著馬朝前走了幾步又停下，身後女子卻依舊滔滔不絕地講道：“醜八怪大約是怕拜堂的時候鎖著我不大好看，成親時又替我松了綁。”

那女子極為難受，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笑著說：“幸好沒死。”

蘭若牽了小黑就往廟裏走：“醜八怪武功很高麽？”

“高。”那女子咬著牙，拖著裙子跟在蘭若後面，“我能逃到這兒已經竭盡全力。”

破廟裏一團漆黑，什麽也看不見，明明是個破廟，卻連一絲光都透不進，卻可以聞到木質腐爛的味道。

小黑乖乖地在她身邊一動不動，蘭若牽緊了小黑，咪起了眼。

她隱隱約約看到左前方有一絲亮光：“這後面有一個花園？”

那女子一邊咳嗽一邊說：“是，有很多花樹。”

“你看得清那門麽？”

“可以。”

蘭若便不再問，慢慢地向前走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覺得前方越來越亮，可是布匹陳腐的味道也越來越重。

蘭若終於停下腳步，不再前行。

“我來掀！”那女子挪到蘭若面前，伸手掀開了布匹。

花香濃烈如酒，撲鼻而來。

那女子低下身子鉆過幕布，拉著布匹對蘭若說：“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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