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露洗、萍花汀草

一年後。

江南朗州的碧葉渡依舊是江南風景最為秀致之地。滿汀的接天荷葉，遠處青山隱隱，而近處蘆花淺水，岸邊泊了不少小舟，水汽氤氳的時候清淡絕塵，人影時見時隱，黃昏的時候漁舟唱晚，湖光納於天地之間，遠山出岫，也仿似含了花香一般。

碧葉渡旁的景秀樓仍是江湖群雄最愛去的酒樓。一年前“群毒中毒景秀樓”的陰影早就散去，雖說大魔頭羅施瑤不知所蹤，但她所創的明鏡教卻被摧毀的元氣大傷，教眾死傷無數，再也不成氣候。有人說羅施瑤死了，有的人又說她逃到西域養傷，更有人說她早已殘疾，成了廢人。

可是誰也不能給出確切的答案。上次群雄群攻異容山，連羅施瑤的影子也沒見到，更別說手刃妖婦了。

羅施瑤毒雖毒，長相卻是極美，十年前她是江湖第一美人，只是這樣一位美人卻是個大魔頭。

景秀樓三樓。

“……見過羅大魔頭真面目的人甚少。她平素作惡，總愛紅色用輕紗籠面，但據北燕派靜方師姐說，她倒是極美，穿一身的石榴紅的衫子，十指纖纖，指甲上也染上了鳳仙花的汁兒……美是美，只是忒毒了些。”說話的是坐在窗邊的一個穿淡黃衫子的妙齡少女，唇角有一顆痣，長相清秀。

“靜方師姐怎會知道大魔頭的模樣？”

“靜方師姐曾與她交手，抓掉了她的面紗，那魔頭一怒之下，打的靜方師姐重傷不說，竟然還弄瞎靜方師姐的雙眼。”

“師姐，”坐在她旁邊的穿淡粉衣服小姑娘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聲音也越發小了起來，“別說了。”

黃衫少女停了下來，抿嘴一笑：“那說二公子如何？”

粉衣少女臉一紅，微嗔道：“師姐！”

黃衫少女看了那粉衣少女一眼，心裏悵惘，神情卻依舊雀躍：“你年齡不大，艷福倒不淺。多少未婚女子想見二公子都無此機會，更何況你還與他頗有淵源，你小時候……”

話才說了一半她就猛然停住了口。

黃衫少女生來小心，待四望良久，發現並無旁人偷聽才松下一口氣。

她抓起酒杯：“念喬，來來來，喝酒喝酒。”

念喬眼裏漸漸湧起了淚：“師姐。”

念喬看上去稚氣未脫，面頰邊的酒窩若隱若現，說話間的神情語氣端的是惹人憐愛。

“師姐又不是不能來看你。”子萱拿起了筷子，夾了一片牛肉，放到念喬的碗中，“吃完飯咱們就得趕緊進府了。”

念喬擦了擦眼角，點了點頭。

“說來為什麽師娘不許我跟著去。”子萱替念喬夾了一大筷子菜，“師妹，下次見到你若是瘦了，我可饒不了沈府！”

說完子萱又嘆了口氣：“若是張伯知道你又去了沈府，定會好生笑話你一番，他會說，‘小娃娃愛俊娃娃，抱著桃子不說話’。”

念喬嫣然一笑，眼角的淚珠卻滾了下來：“師姐……”

不遠的窗邊，一個一身淺碧的女子正托著腮望著窗外發呆。

過了良久，她才回過神來。

那女子有一雙清澈無塵的雙眸，只不過眸中含著一絲死氣，看久了竟不像是活人。過往之客均被她的秀色所吸引，又均被她眸中的死氣所嚇走。

窗外碧色連天，水光瀲灩，天氣正晴好。

她又默默地發呆了片刻，才拿起隨身攜帶的紫笛和一個用紙細致包好的包裹，在桌子上放了幾粒碎銀後，便腳步輕輕地走出酒樓。

念喬此時正在替子萱夾火腿，偶一擡頭，便看到了一個拿著紫笛的清秀的背影。

“師姐，你看那紫笛。”念喬壓低了聲音，朝紫笛多看了幾眼。

子萱也轉過頭來朝門口望了望，“紫笛？”

念喬不語，望著酒樓門口微微晃動的珠簾，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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