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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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孟與歡前腳剛到學校,後腳快遞的材料就寄到了。她簽收後,分門別類地將所有東西放入冰箱之中。在實驗室裏,大家忙碌的身影一刻不停歇。壓力像一只小皮鞭,每個人則像一只陀螺,都有條不紊地各自轉動著。當初陳遇走後,孟與歡便“繼承”了他的桌子,不過由於她長期不在,所以上面已經積了一層薄灰。

做了簡單的打掃後後,她也慢慢步入正軌,無暇悲春傷秋,投入全部的身心到項目中,很多時候甚至要熬一個通宵。累了就將三個椅子並成一排在上面躺一會兒,第二天再趁著空暇頂著一頭雞窩一樣的頭發飛回去洗漱。在無數個漫漫長夜裏,孟與歡十分感激有暖氣的存在,如果沒有的話,她料定自己一定被凍成了冰棍。

無數個前輩走過的路,我們一一踏過。

某一天清晨。

“師姐,師姐?”她仿佛沈浸在冰涼的水底,聲音遠遠傳來,一點兒都不真切。她動動眼皮,仿佛有千斤的重量吊在眼皮上,竟然睜不開。她被一股力量扶了起來,緊接著人中劇痛,她終於悠悠轉醒。

“師姐,你沒事吧?”,一個大臉近距離呈現在自己面前,連續擺動的手晃得她眼花。

“我能有什麽事……”孟與歡坐直,下意識地想將頭偏到一邊,脖子忽然哢哢響,她一時間不能轉頭,覺得瞬間打臉。

“師姐,你是不是從椅子上掉下來了,頭沒事吧,都青了一大塊呢。”,研一的小師弟緊張地說。

“是麽?”,孟與歡想擡胳膊摸一下傷患處,卻悲催的發現自己胳膊也擡不起來了。

“早上我開門快嚇死了,你直挺挺躺在地上,我以為……我以為發生什麽事故了呢。”師弟的手穿過她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扶起,坐回椅子上,“師姐,你也太拼了,從椅子上掉下來都一點兒知覺都沒有麽?”

“我沒事。”,孟與歡還在機械地重覆著,此刻腦袋嗡嗡地疼,她指了指抽屜,艱難吐字,“你能幫我把抽屜裏的狗皮膏藥拿來嗎?”

師弟趕緊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傷痛筋骨貼遞給她。

孟與歡吸著冷氣,往自己脖子上吧唧吧唧貼了兩片,淡淡的中藥味道傳來,苦澀,安神。

“師姐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吧,這有我呢。”

“好吧。”孟與歡想站起來,卻發現徒勞無功,腿也沒了知覺,屁股像被膠水黏在了板凳上,她尷尬一笑,粉飾太平,“我中午再回去吧。”,說著漱了漱口。借力用小圓凳上的滑輪滑到自己的桌子前,現在她連站都站不起來了,跟別提實驗,只得打開電腦,打開文獻看了起來,有靈感時便開始專心碼論文。

時間一晃到了中午。

大家陸陸續續地出門。

“拜拜。”“下午見。”的聲音彼此起伏。

“師姐,我要去吃飯了。先走啦。”小師弟披上外套,沖實驗室裏的最後一個人--孟與歡擺擺手。

“等一下……你幫我帶份飯回來。”孟與歡用手撐著身子,勉強將飯卡扔給他。

“你要吃什麽?”小師弟接過飯卡,揣進兜裏,扣好棉衣的扣子。

孟與歡有氣無力地揮揮手,“隨便買吧。我不挑。”

“好,不過我可能要晚一點啊。”說著他笑了笑。

孟與歡一下子猜出他中午要和女朋友一起吃飯,於是大度地揮揮手,“知道了。我不急。”

隔壁幾個實驗室的門開開關關,人聲嬉鬧漸漸散去,整棟樓仿佛恢覆了安靜。

孟與歡掀起自己的褲子,上面醜陋的疤痕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一個女孩子的腿,她面無表情,把褲子卷到膝蓋處,果然青了一大片,於是拿出噴霧劑,細細噴了,藥劑的清涼與辛辣產生了一種冷熱交加之感,她慢慢趴在桌子上,哪兒也去不了,幹脆小憩一會。唐堯虞的外套她休息時都會披在身上,只是衣服上屬於他的氣息幾乎消散無蹤了,她將額頭抵在胳膊上,有點想哭,眼睛明明酸澀,卻流不出什麽眼淚。她有些後悔去挑戰一個自己都沒有把握的高難度項目,渾渾噩噩地想,如果當初選擇成為一個平庸的人,會不會沒有現在這麽累?

紀新的遭遇雖然悲慘,卻漸漸被大家遺忘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大家已經習慣少了一人的存在。

她本人也仿佛從過去話多的古靈精怪的舊殼中重生,變得寡淡冷漠,第一次與她見面的人甚至以為她天生如此。

她終究還是睡不著,閉上眼,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湧入腦中,仿佛要爆炸。於是將那一疊舊論文掏了出來,翻看著。

因為那一次她撒氣將論文扔到墻上,因此這一疊論文的一角有著淡淡的折損印記,和她身上的傷痕一樣,歷久彌新,揮之不去。

翻開,一頁頁地掃過,她忽然頓住,其中一頁上,有著與自己的筆記截然不同的批註,因為是用鉛筆寫的,已經變得很淡了,可她還是一眼認出了唐堯虞的字跡。他寫的很用心,將自己不熟悉的內容一一作了中文解釋,是那一日她在睡覺時他默默做的麽?

她艱難地滑動著小圓凳到窗邊,看著窗外的灰色的水泥荒原,她掏出手機,想給唐堯虞打一個電話。

“嘟嘟嘟……”枯燥的忙音傳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接起,“小與?”

這個久違的稱呼忽然讓孟與歡淚流滿面,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低啞,“還好嗎”

“挺好的,在學校累不累?你什麽時候放假?”

孟與歡看著腿上的烏青,決定報喜不報憂,故作輕松地回答,“都蠻順利。春節我大概有一個星期的假期呢。”

“好。”,唐堯虞頓了頓,“好好吃飯,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孟與歡噗嗤一笑,“等我忍受不壓力了,我就退學去島上收門票去。你會嫌棄我嗎?”

看到她還在開玩笑,唐堯虞松了一口氣,順著她的胡話說下去,“不會。”

“記得除夕給我發紅包呀。”女孩子的聲音輕盈,透過電波跳躍著,唐堯虞甚至能想象到她在窗邊,對著自己印在玻璃上淡淡的影子淺笑。

事實上孟與歡的確如此。

“小財迷。”他評價著。

“是嘛……”孟與歡的聲音拖得老長,尾調上揚,表示懷疑,她忽然話題跳躍,“等結婚了,財政大權還在你手裏,好不好?”

這樣一個嚴肅的話題被孟與歡輕松提起,甚至是通過這樣一個不正式的場合。

這興許是女孩子隨口的笑話,但是唐堯虞還是靜靜問,“怎麽想起來說這個?”

孟與歡扣扣手,嘿嘿傻笑著,“陳遇師兄前幾天去領證了呀,他們打算明年五一的時候辦婚禮呢,還問我你有沒有空去參加……”

“這小子倒是挺快。”

“emmm……”,即便兩個人相距千裏,沒有看到彼此,孟與歡還是紅了臉,鼓起勇氣,“你考慮過我們的嗎?”

唐堯虞不知道她說的是未來,還是婚禮,說實話,在此之前,他沒有想過,因為孟與歡是最大的變數。

他沈默了一會兒,既像做出選擇,又似給出答案,“我等你畢業。”

“好呀~~我們畢業結婚~”孟與歡突然心情明媚。

然而,面對女孩子的幻想的粉紅泡泡,唐堯虞終究沒有將心底話說出:孟與歡,你給了我一個希望,這也許是這漫長人生中,我最後一次的等待。

兩人掛斷了電話,孟與歡灰霾的心情也一掃而空,她宛如打了雞血,幹勁十足,滑著板凳溜回自己的座位上,專心致志地看文獻,拿著筆時不時做著批註。

大約到了午後兩點,小師弟才回到實驗室,手裏還提著孟與歡的盒飯。

“快吃吧,師姐,都快涼了。”

“好。”孟與歡滑著板凳接過他手裏的飯。

他脫下外套,驚訝,“你中午一直在這兒嗎?”

“嗯。”孟與歡回應了一聲,打開飯盒,果然已經涼了,聞著已經冷掉的油煙味道,她忽然覺得有點兒惡心,便將飯盒放下了。

師弟探頭探腦的,孟與歡不好意思辜負他的好意,於是將飯菜放到微波爐中,加熱之後,扒拉了幾口,悄悄將剩下的半盒扔了。

她還是覺得遺憾,沒有聽唐堯虞的話乖乖吃飯。

徐華寧看到師弟的耳朵,不自覺發問,“你耳朵上的是口紅吧?趕快擦一擦。”

師弟大驚,手忙腳亂地用紙巾擦了幹凈,大家哈哈大笑。這其實是枯燥生活裏的日常的調劑品。

終於在除夕夜,大家結束了在學校的工作,做了簡短的告別後,奔回天南地北的家。

孟與歡為了圖方便,買了機票。在候機大廳,因為春節與情人節只差了幾天,放眼望去,各色情侶親密的依偎在一起,她忽然覺得自己形影單只,掐指一算,他們竟然從未度過一個情人節,不過,她安慰自己,在島上,他們出生入死,也許譜寫出來像一本三流的狗血劇本,又或者說,兒女情長在江湖俠客的眼中,並未到達舉足輕重的地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碼字覺得自己不適合寫虐的部分……寫的太歡脫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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