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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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大家趁著為數不多的時間趕快午休,畢竟下午的山路路途艱險,更加難走。

孟與歡坐在石頭上揉了揉腿,畢竟暴走十公裏說不累都是騙人的。

她脫去鞋襪,將雙腳浸泡在下游的溪水中,湍急的水流仿佛帶有天然的按摩功效,舒緩著緊繃的神經。身後的隊員們在敲著鐵鍋唱著歌,此刻的時光,不知憂愁。

她閉上眼,放松思緒,任由自己的思緒在林海中徜徉,甚至能感覺到有小魚兒在啄吻自己腳。

“把腳給我看看。”,唐堯虞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淡淡提醒她將腳從溪水中拿出來。

“好。”,孟與歡聽話地轉過身來,男人坐在石頭上,將她的腿放在自己膝頭,輕輕握住她的腳,粉色如貝殼般的腳趾微微蜷縮,腳底……卻因為在山中暴走,生出幾個水泡。手中也沒什麽工具能戳破,男人憐惜的輕撫,沈默不語。

孟與歡的被他摸的有些癢,觸動了神經,強忍著著笑意,“你不會要拿鐮刀過來替我去水泡吧?”

“腳疼麽?”,男人眼中的黑色更加濃郁了。

“可不疼麽。”孟與歡如實回答。

“我給你按按。”說著,加大了手裏的力道。

“嘶……”,孟與歡疼得背都弓成了一道弧線,眼睛也濕潤了,酸疼酥麻的觸感順著筋骨傳到大腦,她默默咬住了下唇,極力忍耐著,絕不逸吟出聲。

唐堯虞認真觀察著她的反應,手裏的力道卻沒有松懈,“疼就叫出來。”

孟與歡倒吸著涼氣,聲音如空中繃緊的細弦,在風中輕顫,“你這句話太有歧義了。”

男人懲罰性地重重一握,孟與歡感覺骨頭都快碎了,呼呼喘著氣,男人臉上不易察覺的笑意一閃而過。卻沒有逃過孟與歡的眼睛,她輕輕踹了唐堯虞的腹部一腳,“假正經。”

“呦西!”,雷雷拍拍手,喚起大家,“垃圾大家裝好,帶走不要亂丟,準備走路!時間緊迫吶。”

唐堯虞拿過襪子,替她套在腳上,又扶起她穿好鞋。

孟與歡覺得自己像一個身懷六甲的孕婦,又或者說是一個老太太,步路蹣跚,顫顫巍巍地走著路。她忽然誕生出一個荒誕的想法:等到自己真的到了需要人攙扶的年紀,唐堯虞是否還在自己身邊?她輕笑,搖搖腦袋,盡量不去想遙遠未來的事情。

唐堯虞拎起地上的鐮刀,背起行囊,回歸隊伍。往大山腹地深入。

不得不說,長時間單一的重覆一個動作,難免讓人感到枯燥和無聊。孟與歡幾個人,蹲在地上,采集土樣,又去收集各種標本,面朝黃土背朝天,即便是帶著帽子,汗水也一滴滴地順著臉頰滑下來,偶爾進入眼中,孟與歡喪氣的彎著腰,雙手扶膝。

她回過頭,隊員偶爾聚在一起交流數據,身後的萬頃樹木像一個個安靜的士兵,默默守衛著小島和島上的居民,而隊員們是只是穿梭其中對他們進行檢閱。

風吹拂,葉低語。

五十萬棵樹橫亙在孟與歡心頭,這巨大的工作量她無法想象,實在沒有理由去打擾他們工作。卻有些懊惱自己沒有三頭六臂幫助唐堯虞分擔繁重的工作。

看到女孩在那裏默默站立著,不知道是發呆,還是在思索,背脊單薄,身形嬌小,唐堯虞看著孟與歡,雖知道山中艱苦,可她沒有抱怨,有時甚至苦中作樂和自己開玩笑,看似堅強樂觀。可這僅僅是一個開始,他擔心她內心的堡壘隨著時間的推移被擊垮,他不知道孟與歡究竟有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堅強。害怕聽到孟與歡說,唐堯虞,我後悔了,讓我離開,好不好?

可是他終究還是走到孟與歡身邊,低低地問,“還好嗎?”

孟與歡扶著酸痛的腰肢,艱難地站直,呼出一口悠長的氣後,她還是選擇借力依靠在背後的樹幹上,看著唐堯虞手裏的鐮刀,她終於忍不住,慢吞吞地開口,“大虞,你總是手裏拎著刀,雖然金鐘藤在林中是有害植物,但是你瘋狂砍金鐘藤的時候,你很像……一個精神病。而且,我總覺得你要隨時家暴我。我會有心理陰影的。”

男人挑眉,原以為她第一句是抱怨腳疼腰酸,沒想到對象竟然是自己手中的鐮刀。他舉起刀,隨意掃視了一眼,刀刃上已經有不少磨損的痕跡,卻依舊鋒利。

孟與歡還小聲補充著說,“就像每個大魔王都有自己的專屬道具一樣,比如電鋸殺人狂的電鋸,張飛的闊斧……你的鐮刀”

眼看越來越離譜,唐堯虞淺笑,打斷她,“明明是你踹了我兩次。”,說著一只手撐著樹,將她籠在陰影裏,“你說,我們誰才是家暴的那一位?”這個角度沒有人,兩個人湊得很近,可以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原始的,狂野的。

那一夜,在ktv走廊的盡頭,唐堯虞也是這個姿勢。孟與歡撫摸著他手臂上緊致的肌肉,忽然輕輕吻住男人的唇。她的吻總是如同蜻蜓點水一般,在男人心底漾起小小的漣漪。

雙唇交接的那一霎那,唇齒都品嘗到了彼此苦澀的汗水。仿佛產生了奇妙的電流,孟與歡觸電般地松開了他,無意識地舔了舔春,意味深長一笑。

只是這個吻仿佛只是一朵花,開在山間無人知曉的角落。

看著男人漆黑烏亮的眸,她輕扣著身後的灰色樹幹,空洞的聲音傳開,隨意扯開話題,“這樹幹好像是空心的呢。”,說著把耳朵貼在樹幹上,又敲擊了幾下,“你聽。”

男人像一部百科全書,給她科普,“這是榕樹,原先可能只是生長在寄生的樹幹上,慢慢向地面垂直生長,產生氣生根,吸取泥土中的養分,然後對宿主進行絞殺,宿主樹死亡,樹幹被分解,所以榕樹的中間形成了空洞。”

也許是覺得解說太過蒼白,他示意孟與歡伸出一只手,緊握成拳頭,女孩子按照他的要求,伸出手,男人也相應伸開雙手,手掌覆蓋包裹在她的拳頭上,解釋,“我現在模仿絞殺。”,然後示意她將拳頭拿開,男人揚了揚下巴,“我現在手心的空洞部分就是宿主死亡分解後形成的。”

孟與歡聽明白了。男人繞著樹走了一圈,像是在查找什麽,他在一個角度站定,招呼孟與歡,“你看。”

榕樹的根部有一個極細的縫隙,一米多高。她不知所以地看著唐堯虞。

男人似乎是在用目光比劃長短寬高,得出結論後,他問:“你想進去看看麽?”

“什麽?”,孟與歡難以置信,“你讓我鉆到樹裏去?”這聽起來像一個魔幻童話故事。

“嗯。”男人淡淡應了一聲,可孟與歡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

她走到那縫隙前,邁出半只腳,卻又收了回來,她回眸,半開玩笑半威脅,“大虞,我要是被卡在樹裏了,打119他們能及時趕過來麽?”,又自暴自棄地一笑,“如果被卡住,我可是要恨你一輩子哦。”

男人走到那裂縫前,低頭,輕輕擡起孟與歡的下巴,“小與,你相信我。”

雖然之前兩人商議了愛稱,可唐堯虞極少稱呼她小與。如今,他鄭重使用這個稱呼,孟與歡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又聽到男人補充,“如果你被卡住,我不是還有鐮刀麽?”

“真是萬能的鐮刀啊……”孟與歡輕嘆,還是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潛入深海一般,一頭紮到縫隙中去。

沒有想象之中的節外生枝,相反,出其意料的順利。

孟與歡睜開雙眼,向上看去,白色的天光透過樹縫灑進來,因此,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黑暗。但是,孟與歡覺得自己在一口井底,一節管中,又或者說,在龍卷風的風眼。四周是樹木堅實的質壁,只有頭頂一塊圓圓的自由天地。孟與歡沒有幽閉恐懼癥,自然不會覺得害怕,她甚至覺得很好玩,這種體驗感十分新鮮,她四處摸了摸一會兒後,才鉆了出來。

“怎麽樣?”,男人似乎篤定她會安全出來,雙手抱胸,姿態閑散。

“挺好玩的。”孟與歡如實向他匯報體驗,眨眨眼,“你果然不會騙我。”,她仔細看著樹幹樹皮,仿佛要刻到腦子裏,“所有的榕樹都是這麽流氓嗎?絞殺其他物種?”

“並不是,”,走了兩步,男人領著她,走到一塊高地,對面的山頭被山谷隔開,空曠幽遠,他指向對面的林海,“你看那棵樹像什麽?”

山谷對面的樹木千千萬萬,可孟與歡卻一眼看到了唐堯虞所問的那棵樹。因為,它實在是太與眾不同了。

“像長頸鹿,”,她向唐堯虞形容自己的見解,旋即又補充,“不對,應該說長腿鹿。”

那棵樹的樹冠在高處如同華蓋,底部卻只有四個極細的支柱,也就是氣生根,清秀曼妙且修長,像動物的四肢。

“對,因為長得像梅花鹿,所以我們叫它鹿樹。也是榕樹的一種。”

大自然鬼斧神工,鐘靈毓秀,孟與歡如癡如醉。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榕樹劃重點。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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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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