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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番外︰紅塵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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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番外︰紅塵事二

時間能撫平傷痛,卻抹不去那一份念想。

窗下,纖細的身影如畫,陽光正暖,可彈奏的曲子卻滿是悲涼。

甄娘推門進來,皺眉問道,“今年,還是不願意?”

女子擡頭,露出一雙水靈眸子。在煙雨樓眾多女子之中算不上最好看,但卻是百看不膩。她停下撫琴的手,也問道,“甄娘不是答應了洛英,洛英還有一年時間。”

“你究竟在等什麽?明年冉雪也到了年紀,只怕明年你未必能有那般好運氣。若是得不上花魁,你與外面那些女子也無二樣。我就算有心袒護,也是無用。今年,你的贏面最大。”

洛英輕聲笑了笑,“甄娘,今兒又是花魁競選日,您就別在我這兒耗著了。前院很多事,都等著您去做主呢。”

甄娘見她不願意說,也不逼迫她,“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今兒是初選日,你還是再好好想想吧!”

等甄娘一走,洛英收了笑意,出了房門。

走到後院處,目光不由盯在了後門的門檻上。

想起那人坐在上面的樣子,舉著手上的饅頭,笑嘻嘻道,“阿蘇,我給你帶饅頭來了。”

那人的一張小臉上總是掛著灰塵,模模糊糊,看不清面目。卻又總是在嬉皮笑臉的與你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嘴上不時就會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伸手在她的額前輕柔。

洛英的嘴角上浮,笑容剛剛露出,下一刻便已意識到,這不過是她的回憶罷了。

那個人在何處,甚至是生是死,都成了一個迷。

走在廊下,坐了許久,天色不覺已晚。

剛起身準備回房,就被人撞了個滿懷。

她眉頭皺起,不等說話,對方就先開了口。

“喲,可撞傷了姑娘?”

那人眉目之間似曾相識,可看他說話的姿態,竟與那些紈絝子弟無二,心下便生了厭惡。

“不曾!”

說罷,要走,卻又被這人攔了下來,“姑娘別急著走啊!”他毫不避諱,兩眼直楞楞的盯著洛英上下打量著,“爺在煙雨樓這麽久,怎麽從未見過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洛英欠了欠身子,“小女子洛英,尚未到接客的年紀,大爺沒見過,也不奇怪。”

“原來是這樣。呵,沒想到甄娘這裏竟還金屋藏嬌。不過能讓甄娘這般護著的人可不多。”說完,他又打量了洛英一眼。

“我說孟大人,這才剛剛轉身,怎麽就忘記了奴家了?”鳳三倚在不遠處的欄桿上,聲音之中帶著些酸味兒道。“洛英妹妹,這位可是咱們京都新任的縣老爺,孟秋成,孟大人。”

她說著,手中甩著一只荷包,又走到孟秋成身側,“大人,您的東西落下了。”

孟秋成一把接過,急忙將那荷包收好,對著洛英一笑,從她身側走到了鳳三身側。一手攔過鳳三的肩頭,在她耳邊輕浮一笑,“整個煙雨樓還是鳳姐姐最是明白本官的心,本官不過是去看看花魁競選,鳳姐姐就這般想念本官了?”

鳳三一手佯裝生氣的打在孟秋成的肩頭,“哼,孟大人不是還急等著要去看花魁競選麽?只怕等選出了新花魁,大人就要忘記奴家了。”

孟秋成的手滑到鳳三的腰間,“怎麽會呢,鳳姐姐,可是本官最寶貝的那一個了。走,陪本官一起去前院瞧瞧去。”

走了兩步,孟秋成又回頭看了一眼洛英,“洛英姑娘是麽?呵,本官記下了。”

洛英站在原地,看著走遠的人,幹澀的眼睛忽而濕潤。那荷包她再清楚不過,那人,細看舉手投足也是像極了她。

相逢遇君時,情深途不歸。再逢君不識,此情遙無期。她心中百感竟都抵不過那一念相思。

煙雨樓中形形色色之人,她見的多了,但能讓她這般牽掛的,也唯有那一人。

那荷包,她一直帶著,她真的回來了。

她真的做到了,她真的成了這天子腳下的官兒。

等到後院空無一人,洛英又猛然笑起。真的是那個說,阿蘇,別害怕的人回來了。

原本冰冷的心,被那個身影填的滿滿當當。原本生出的厭惡,當下也都煙消雲散而去。

前院之中早已站滿了人,孟秋成上了二樓高臺,從上向下看去,搖了搖頭,“這煙雨樓今年候選的姑娘可不及鳳姐姐一半的好。”

“你倒是嘴甜。對了,你回來這麽久,找到你要找的人了麽?”

孟秋成的目光一直看著臺下,“我這不是正在找。”

見鳳三不說話,孟秋成這才看向鳳三。

鳳三指著孟秋成懷中,“不是花魁人選,是那個荷包的主人。”

孟秋成若有所思了片刻,坐在了角落的一處看臺桌前。不疾不徐的倒了杯茶,“我暗中尋訪過,這煙雨樓沒有叫阿蘇的姑娘。之前的劉姑姑也病逝了,唯一的線索只有甄娘那邊,但我卻不得機會去查。”

她喝了一口茶又道,“不過今日看到的那個姑娘,有些眼熟。”

“她叫洛英,是甄娘這些年悉心栽培的。不過說起洛英,甄娘更看重的該是冉雪。我記得洛英是兩年前才來的,該不是你要找的人。”

“也對,那丫頭傻的很,斷不會那麽聽話。若她真是的阿蘇,剛剛也不會不認我。”她掏出懷中的荷包,又楞了會兒神。

鳳三坐在她身邊安慰道,“或許阿蘇已經離開了京都。從我來煙雨樓時,就未見過阿蘇,也未聽人說起過阿蘇的任何事。像你說的,阿蘇兒時面容秀美,若真在煙雨樓,不會沒人知道。何況當時,陳員外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甄娘許是將阿蘇送走了。”

孟秋成點點頭,“若真是如此,也算是她的造化。至少比留在這裏,取悅男人的強。日後嫁個好人家,相夫教子,平淡一生便是最幸福的事。原本我也是想帶她離開,給她些銀錢好生度日的。”

“你真當自己是活菩薩麽?這天底下可憐之人多不勝數,你能幫的了幾人?”

“所以,最根本的問題,還是在於朝廷。”

孟秋成的目光再一次望向臺下,那些花容女子的美貌競爭遠不及男人們之前的財力競爭來的激烈。

甄娘周旋其中,臉上多了些歲月痕跡,舉手投足竟也是像極了之前的劉姑姑了。

其實今日的初選,不過是小試牛刀,一個月後的正選才是重頭戲。

孟秋成無聊的伸了個懶腰,抱著鳳三在她耳邊輕聲道,“鳳姐姐,我累了。”

“累了就回房休息一會兒吧!”

“也好,等阿羽來了,我再回衙門。”

樓下的一處角落,一雙眸子正盯著孟秋成的一舉一動,見她起身,一手在胸前攥的死緊。見她的目光飄忽不定的看向臺下,嚇的急忙躲在了墻後。不知為何,看到這裏,心裏已泛起一絲酸澀。

原來,她不是來找我的。或許她根本就忘記了阿蘇。或許,她只是來這歡場湊個熱鬧罷了。

悄悄探出頭,眉峰高聳,見她與別的女子親密的舉動,這份酸澀竟更讓人難受。

夜風蕭瑟,煙雨樓的熱鬧不減。賓客歡笑,迎來送往。將整個長安都籠罩進一片燈火通明中。

洛英思考了良久,終是忍不住還是去找了甄娘。

看著來人,甄娘似乎並未有太多詫異,只招呼了一聲,“坐吧!”

洛英坐在甄娘對面,似是已經想了許久了,最後還是開了口。

“甄娘,這一次的花魁之選,我也想參加。”

甄娘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洛英有些不知所措,“甄娘不是說了,只要洛英願意,就可以嗎?”

“我是說過,可這裏是煙雨樓,你要以什麽樣的身份去呢?還記得當初我為什麽收留你嗎?因為你想要活著。現在你是因為想要活著,還是另有原因呢?”

甄娘的話讓洛英不由一陣緊張,側目擡首看向甄娘,歲月的痕跡讓她已然變成了另一個劉姑姑。但她心裏也清楚,是她給了她活下去的機會。

而這樣的機會,便是永遠失去了自由。

洛英緩緩低下頭,雙手捏緊了拳頭,身子緊繃,不再言語。

甄娘微微嘆息,“你可恨我?”

“甄娘對洛英有再造之恩,洛英不恨。”

“是不恨,還是不敢恨?”

這句話讓洛英不敢答。恨過,但又不恨了。這路選來便沒有回頭的機會,這命註定,便無法改變。她也無非是想要保留一個完整的自己,盼著能有一日與故人相見。

只是今日見了,故人不再是故人,可她卻還是放不下。

她為何做了長安縣令,她為何會到煙雨樓來,她又是如何在鳳三面前瞞住了自己的身份?這些問題困擾了她一晚上,她終是決定要去試一試,探一探。但沒想到,在甄娘這些碰了壁。

是啊!阿蘇死了,現在活下來的是洛英。

她緩緩站起身,對著甄娘行了個禮,“洛英告退。”

“等等。”

甄娘一手按在桌上,一手握著茶盞,臉上的表情淡漠,盯著洛英看了片刻又道,“武家的公子武兆霆現在雖只是個小小的校尉,可卻也是難得的人才。主人想要拉攏,但武家一向與輔成王交好,所以你的任務便是拉攏武兆霆。”

洛英的肩頭明顯一顫,“如何拉攏?”

“你這顆棋布的隱蔽,本不想這麽快用到。但武兆霆這人不似其他人,美色與錢財他都無動於衷,想要打動他,尋常人怕是不行。主人要你如論用什麽辦法,定要拉攏到他。否則,你便是顆廢棋了。

既然你提出參加這一次的花魁競選,那你就只能贏。武兆霆聽命梁王,自然也會與梁王一起來。到時候,你也只能選武兆霆。”

洛英一時猶豫,“甄娘,容我想想。”

“在沒主人的命令前,我可以給你時間去想。但是現在,我已收到主人的信,這就是命令。”甄娘的語氣冷淡且強硬。

洛英不知道甄娘所謂的主人到底是誰,她只知道自己能夠活下來,完全是因為這個主人。她也知道自己再無法反駁,也無法改變什麽了。但想著那人,心底也打定了主意。

只要能再見她,哪怕是死,也甘願了。

洛英走後,冉雪從屏風後走出來坐下。

“真是個可憐的小綿羊,甄娘你這只大尾巴狼看樣子是吃定這只小綿羊了。”

“她可不是綿羊,她才是狼。如果你看過當年,那一雙為了生而死的眼睛,你就能明白。”

冉雪倒水的手頓了頓,面上不由一笑,“你救她是因為想替主人找到那個能夠拉攏武兆霆的人,還是因為她像極了當年的你?”

“你今日的話可是有些多。”

“呵呵,無妨。現在只你我二人,又沒有外人在。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再柔弱的小綿羊都不能有一絲偏差。你若是不能掌握住,趁早還是放手的好,免得惹出更大的麻煩。”

甄娘略有疑惑,“什麽意思?”

“廢棋的下場你比我見的多了,你還不明白嗎?主人從未在意過,她的生死自然也無關緊要。”

甄娘目光一收,“主人要殺了她?”

冉雪搖了搖頭,“她知道的並不多,無所謂殺與不殺。但留著,遲早有一天,她會死。就像你我一樣,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死。這是我們的命,你難道也想讓她如此?”

甄娘沈默了半晌,“當年我救她,是因為她想活下去。”

“那現在呢?你困住她是為什麽?”

“現在不是我困住她,是她困住了她自己。不過今晚她這般反常,許是當年救她的人來了。”

冉雪端起茶盞,在面前細細研究,“當年陳員外這顆棋廢了,主人失去了這條金鏈子,可是損失慘重。你知道的,若是這人出現,下場只有一個字。”

甄娘拿起桌上的茶杯,碰了碰冉雪手中的那一只,“但願這一次,她能抓住自己的命運。”

“她抓不抓的住,且不說,但是主人的確是說了,若是失敗,她必然是死。這路不是你選的,也不是主人選的,是她自己。”冉雪一口飲盡杯中茶,咂了咂嘴,“果然是好茶。”

一個月後,洛英的出現,打破了花魁之選的格局。

孟秋成望向那個臺前撫琴的人,忽而覺得來了興致。

洛英的目光也望向二樓的孟秋成,一曲成追憶,字字句句都在這一首紅塵調中說給了那個夢中人聽。

但她似乎,從未明白過。

這一夜,洛英的入幕之賓,是武兆霆。

此後的三個月,武兆霆來煙雨樓的次數越來越多,而洛英回絕他的次數也與之對應。

甄娘看著洛英,惱她不懂進退,也惱她不顧自己的命。

洛英跪在地上,一句未曾解釋。

“你以為你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了麽?”

“甄娘,洛英並不喜歡武校尉。”

“武校尉不似外面那些男人,他對你是真心的。你若能嫁給他,一來幫了主人,二來,也是幫你自己。”

洛英擡頭,卻是倔強的搖了搖頭,“洛英心裏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再不會喜歡別的人了。”

甄娘雖然氣,可她也的確幫了主人。武兆霆明辨是非,能夠棄暗投明,她功不可沒。但她若是能嫁給武兆霆,日後就能遠離是非,不必拋頭露面。這才是她該有的人生。

她不明白,為什麽這般淺顯易懂的道理,洛英始終不明白。

“因為救你的人嗎?”

洛英心頭一驚,擡頭小心觀察著甄娘的面色。

“不必這樣看我,當初我去找你,也是那人報的信。但這麽多年,我始終查不到那個人。我不問,不代表我就不知道。我不說,亦不代表,主人不恨那個人。”

甄娘說著,站到了洛英面前,“記住你不是阿蘇,阿蘇早就死了。不管你遇到了誰,你都是洛英。若是有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不僅是你會死。”

洛英知道,甄娘這是在提醒她,若是孟秋成知道她是阿蘇,主人必然也會知道,當年毀了陳員外這顆棋的人是誰。甄娘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主人不會手下留情。

她咬緊唇瓣,輕輕點了點頭,“阿蘇死了,這個世上再不會有人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可愛的支持,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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