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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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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幾人在夜路中走了沒多久,就到了白日裏安葬秦思思之處。躲在一旁的樹叢之後,看著秦思思的墳前的一個人影皆都有些意外。

幾人面面相覷,似乎都沒有想到會是他。

此刻秦思思的墓已經被挖開了一小半,甄娘忍不住小聲道,“竟是他,這人上個月才來的煙雨樓,我見他是個讀書人,怕是遇到難處才會淪落至此。便收留下來,在後廚做些雜事。沒想到他就是殺人兇手,就是他讓思思送了性命。現在人都已經死了,他還這般,就不怕遭天譴嗎?”

“甄娘,這話你可說錯了。這人不可貌相,單單是外表哪裏能看出一個人的好壞呢。而且這世界上有兩種人是不怕遭天譴的,一種是亡命之徒,一種就是賭徒了。若是曾二信報應一說,就不會在紹大人結案之後還不離開,反而留下來,為了思思的錢財而冒險。”孟秋成笑道。

鳳三也憤憤不平,“這樣的人,才真是該拉去問斬的!”

“呵呵,一會兒你們幾個女人可千萬別沖動,萬一被那賊人人抓了,本官還得想辦法救你們。本官已經安排了人手,一會保證給你們抓個現行。”

孟秋成話音剛落,鳳三和甄娘已經沖了出去。

錦汐和冉雪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孟秋成微微驚訝,不過曾二是個癮君子,想必也無甚力氣。當下只得笑著搖搖頭,果然現在的女人,老虎也。

只見平日裏看著弱不禁風的四個女人此刻將曾二圍在中間,鳳三本就沒有功夫底子,拳拳都是出自本能,甄娘也不像是會功夫的人。倒是錦汐和冉雪出手的動作招招都在要害,皆都是練家子才有的敏銳。

孟秋成站在樹後,瞇著眼睛淡淡一笑,皆都深藏不露。

……

曾二大抵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被四個女人給制服,跪在公堂之上的時候,他還想要狡辯。

“大人,小人只是貪圖那些錢財,罪不至死吧!”

“錯,你罪該萬死!”冉雪冷聲道,“紹大人,此人名叫曾二,是個賭徒也是個癮君子。當日思思被人謀害,所有人都覺得兇手是妙手堂的王大夫,其實真正的兇手就是他!”

“無憑無據,你這是血口噴人!大人,您要替小人做主啊,這煙雨樓的女人個個潑辣,您看看,小人這臉被打的。”

紹仝也有些納悶,這秦思思的案子本已經了了,這個曾二又怎麽成了兇手。他雖有不悅,卻依舊耐著性子問道,“冉雪姑娘,既然你說曾二是兇手,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是兇手。”

冉雪點頭一笑,腦中回想著孟秋成晚間與她們分析的話,在紹仝面前一一重覆道,“當日思思遇害,房中留有異香。開始我們並不知道這是什麽味道,香味很快就散去,所以沒有人在意。

但是後來這香氣,又出現在煙雨樓。我們煙雨樓的姑娘都在曾二的身上聞到了這種異香,而這異香正是神仙散的香氣。”

紹仝神經一直緊繃,聽到神仙散三個字時眼底露出一抹兇意。這神仙散名字好聽卻是萬萬碰不得的毒、藥。

這東西一般混合著煙絲吸入人體,能讓人的大腦一直處於亢奮狀態,甚至產生幻覺。大周歷朝皇帝都嚴明禁止這種東西,沒想到背地裏卻還是存在。而且還是在這天子腳下,可見賊人十分猖狂。

紹仝不露聲色,沈著氣,“接著說!”

冉雪點點頭,繼續道,“思思此前有個情郎,可這人卻騙了思思的所有錢財。王大夫縱使心術不正,與思思相識不久,更不會因此殺人。而思思的那位情郎便是最為可疑之人。我們和思思情同姐妹,不想她枉死,所以便借著王大夫來引出這個人。

若水曾聽說過,思思的情郎嗜賭成性,一個賭徒還染上了神仙散的癮,沒有錢,自然就會做些害人之事。

也因為如此,我們煙雨樓的姐妹們,上下一心,故意說思思還有一份嫁妝,並當著他的面與思思一同下葬。

結果此人貪得無厭,喪盡天良,竟真的做出半夜撬墳之事。”

冉雪說完,門口圍觀的百姓不由紛紛鼓掌叫好。不少人也對這青樓女子另眼相看,沒想到這青樓女子尚且如此有情有義,反倒這看似文雅之人,卻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曾二聽完冉雪的控訴,急急辯解,“你胡說,青樓裏的女人,有幾個幹凈的?什麽花魁,我呸,不就是仗著有幾分姿色,還在這裏裝什麽才女!大人,小人與那秦思思根本毫不相識,這女人滿口胡言,根本就是栽贓嫁禍。”

冉雪冷笑,“早知道你會如此,可有一個人,恐怕你不會不認識吧!”她轉頭看向紹仝,俯身又道,“勞煩大人傳召常勝賭坊的錢老板,一問便知。”

紹仝點頭應允,“傳!”

不一會兒,一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挺著渾圓的肚子推開人群入堂跪了下來。“草民常勝賭坊的錢有德叩見大人!”

“起來說話!”

“是,大人!”

“錢有德,堂下跪著的人,你可認識?”

錢有德側頭盯著曾二看了一眼,鼻間怒哼一聲,“認識,這潑皮就是曾二。在我們賭坊欠下了十幾萬兩銀錢,前些日子還了一些,到現在還欠著十萬兩至今沒有歸還呢!”

錢有德將手中的包袱攤開,放在地上,“大人,這些就是曾二拿來還債之物。除了現銀,還有一些金銀首飾。”

冉雪道,“大人,這些首飾都是思思之物,有些還算稀有之物,而有些則是恩客特意去定做相贈之物。想必這些東西的來歷出處,商家的有記載,那些恩客也應該記得。其中那只翡翠玉鐲上,還刻著一個思字。”

錢有德拿起翡翠玉鐲看了一眼,粗聲粗氣道,“大人,的確是有個思字。這東西放在我這裏許久,冉雪姑娘要不說,我都未曾註意到。”

紹仝面色嚴肅,沈臉拍了拍驚堂木,嚇的曾二跪在地上,臉色蒼白。

“曾二,事到如今,你還不從實招來?”

鐵證如山,曾二自知無可辯解,頹然跪在下山拼命扣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人的確與思思姑娘有過一段情,不過那都是以前了。後來小人輸光了錢財,走投無路之下便去了煙雨樓。想找思思姑娘借點錢,這女人翻臉不認人,小人就想用她懷孕一事威脅。

那晚思思姑娘讓小人去她房中,說是,說是權當最後一次幫我,以後各不相幹。我也不願與她糾纏,便同意了。到了約定時間,小人送了酒菜進去不久,妙手堂的王大夫就來了。

還對思思姑娘動手動腳,最後思思姑娘將其罵走。

我就一直,一直躲在思思姑娘的衣櫃之中。

再後來,我問她要銀錢,她卻說沒有。小人一氣之下準備離開,豈料這女人就和瘋了一般撲了過來,小人也是一時怒上心頭,便將她,推出了窗口。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借點銀錢,誰知道她竟死,死了。”

曾二越說聲音越小,眼中的淚水不知是悔恨,還是不甘。

但最終他也逃不過一死了!

紹仝還算公正,釋放了王林,將曾二收押。此次煙雨樓的女子齊心合力捉拿無情人賊人一事,也成了長安城街頭巷尾人人樂道的佳華。

秦思思的死總算告一段落,孟秋成坐在院中的椅子上。盯著天上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孟秋成忽而笑道,“既然來了,幹嘛還躲躲藏藏的?”

錦汐眉心一緊,從暗處走出。

“就知道你要來,看,茶都給你準備好了。坐下說吧!”

錦汐走到孟秋成面前坐下,看了桌上的茶一眼,“秦思思明明是中毒,可曾二招認推秦思思出窗戶,卻並沒有提及馬錢子。所以,曾二真的是兇手嗎?”

孟秋成將茶遞到錦汐面前,“煮茶講究心境,說起來,我對煮茶知之甚少,僅有的那些知道的,還都是思思姑娘與我說的。

記得那一次,梁王找你,我便去了思思姑娘房中。那未。知。數晚思思姑娘告訴我,為自己喜歡的人煮的茶,是最香的。而她死的那晚,那壺茶煮的就是用了心的。因為那杯茶裏,放了馬錢子,是她自己放的。”

錦汐驀地一驚,不敢相信的瞪大了雙眸。

“難道是思思姑娘想要毒死曾二?”

孟秋成搖了搖頭,“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從前有一女子,身世坎坷。出生之日,母親就去世了。後來她爹因為思念母親,就開始吸食神仙散麻痹自己。再後來,她爹開始沈迷賭博,輸光了家裏所有的錢,最後實在沒辦法,將自己的親生女兒賣到了青樓。

女人漸漸長大,出落的亭亭玉立,遇到了心上人。那人身上的味道和她爹身上的味道一樣,都是神仙散的異香。這異香令女人十分懷念,久而久之,即便她不吸食神仙散,卻也是上了癮。

男人對女人百般討好,女人也覺得自己找對了人。所以迫切想要離開青樓,迫切的想要與男人遠走高飛。

可男人對女人,除了情、欲所求,就是貪圖女人的錢財,償還自己欠下的賭債。終於,女人看清了男人的真面目,知道自己被欺騙,但一切都晚了。

她一無所有的時候,得知自己懷了那個男人的孩子,她不願孩子像她一樣,便忍痛殺死了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作為母親,她內心很是愧疚。

她徹夜難眠,想到自己父親當年賭輸了所有家產,親手將她賣進了青樓。女人越想越難過,越想越不甘心。

原本懷念父親的那份心,也變成了憎恨。

於是她便想與男人同歸於盡,所以,她用心煮了一壺茶,一壺加了大量馬錢子的碧螺春。”

孟秋成停下,喝了口茶,“你猜最後如何了?”

錦汐不解道,“如何了?”

“男人因為殺了女人,被判了死刑。”

“你的意思是思思姑娘自己下了馬錢子的毒,是想與曾二同歸於盡的?”

“這故事前半段都是真的,思思姑娘的身世,甄娘最是清楚,一問便知。至於後半段,算是我自己的猜測,但大抵就是如此。只是思思姑娘沒想到自己一心謀劃的結果,最後變成了自己死在了曾經最愛的人手中。

她死後,眼底的淚,許是為自己流的吧!

呵,殺人償命,曾二本就死有餘辜,我們不過是將思思姑娘想要的結果用另一種方式實現了。沒錯,馬錢子的毒不是曾二下的,可思思姑娘卻是曾二推出窗口的。你說曾二又是不是兇手,又該不該得這樣的果呢?”

錦汐迷茫的看著孟秋成,“你事事都知曉,可你偏偏不點破。如今這因果是曾二自己造成的,所以我知道,與旁人無關。”

孟秋成釋然一笑,“其實,這不也是你想要的結果。只你心裏想過,但不敢承認。因為好壞,你心裏有分寸。小美人兒,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嗎?”

錦汐微微擡頭,未曾說話。

“論容貌,美人我見的多。論才德,自有比你好的。而論智謀,你們煙雨樓就有一只狐貍,精明的很。可論心,你卻是最堅定的。”

孟秋成說罷,身子不由向前,盯著錦汐的雙眸,細細看著裏面倒影出的自己,語氣輕柔,“我希望你的心裏,也如你的眼睛一樣,有我!那時候,不論發生什麽,你都不會拋棄我,因為你的心足夠堅定。”

面對孟秋成突如其來的一番話,錦汐沒有惱怒,卻是面頰忽的發燙。

看著這人的眼睛久了,錦汐恍如被那深邃的眸子吸引著越來越想深入進去,一探究竟。心頭一陣不安的狂跳,令她驚慌無措。

她漲紅了臉,猛然起身。未在說話,只轉身就離開了。

孟秋成也沒有留她,由著她離去。

她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笑瞇著眼睛,細細品嘗一口,甘香入喉。

一擡頭,梨花落滿院子。良辰美景,已不可言說。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天使Yoon的地雷包養,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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