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原始的手機短信提示鈴響起。

正在寢室對著手機屏幕看鳳凰新聞的念暄不滿地點開短信息——

發信人：念昀；內容：這周的課程結束了嗎？作業完成了嗎？

念暄嘟囔著：“大清早的，發這種短信，有病！”懶得用手機打字，念暄直接撥通號碼。

“餵，什麽事？”

那頭傳來個氣定神清的聲音，讓念暄的心火一竄又一竄：是你自己發那種莫名其妙的短信來的，好不好！但等他開口時，那火又不知如何地熄滅了，“哥，是我。”

“嗯，知道是你。”

念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每次和他哥說話，就是十分吃力，他後悔剛才沒回短信而是直接打了他的號碼。“課程結束了，作業沒完成。”

“哦，今天是星期六……”

“嗯。”念暄靜聽下文。

“抓緊點，把作業用一個上午的時間完成。”

念暄又翻了個白眼，“哥，你是工作狂，還是喪心病狂啊？你覺得這現實嗎？再說了，明天是周日，我有的是時間，幹嘛要這麽急？”

“你最近都抓緊點，把時間安排好，學業上的事情做好了，就約吳缺去打臺球吧！”

“哥，你真喪心病狂了？”

“少胡扯，就這樣定了。”

“餵，我說……”念暄還想說點什麽，結果就聽見一陣盲音。

“嘟——嘟——嘟——”

念暄不滿地往下扯了扯嘴角，道：“喪心病狂！”

而後的四五個小時，念暄握著筆桿的右手一直在本子上如駿馬般地狂奔，留下七零八落的腳印。

等所有作業都被他畫過一遍後，時間剛好一點半。

大功告成的念暄突然意識到英語老師老是講的那句哲言並非全無道理。

Nothing is impossible if you put your heart into it.

的確沒有什麽事不可能的，瞧他念暄唰唰地幾下子搞定周末作業，但他捫心自問，自己好像沒有把心放到作業上哎！

那這句哲言不就該改成：“Nothing is impossible whether you put your heart into it or not.”？

念暄沈浸在自己的哲思中，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快兩點了。

他翻出電話本，找到吳缺的號碼，撥了出去。

雖然很討厭就這麽無條件地聽從他哥的話，但他知道他哥不會無緣無故叫他做什麽的。這次，一定又是發生了什麽。

電話一接通，他就很禮貌地說：“吳先生嗎？我是念暄。”

兩人又約定在星月□□的臺球場地比試。

念暄剛出校門，就看見了尹秘書，“尹秘書，好久不見。”他哥看來還是挺體貼他的啊，居然派尹秘書來接他，念暄想到這，覺得頗為滑稽，沒有半點感動。坐上尹秘書的黑色本田，他連眉毛都沒抖一下。

“星月□□。”

“三少，還是那裏？”尹秘書在發車之前，問了句。

“嗯。”念暄點點頭，就閉上眼。

“嗖——”

黑暗中，念暄感覺到車在前行。

一段時間後，他感覺到車停了下來，睜開眼瞄見不遠處的紅色指示燈時，在心底罵了句：氣死我了，還以為到了。氣過之後，念暄又定了定心神，再閉上眼。

良久，他感覺車又停了下來，這時，他可沒睜開眼了，心道：紅燈，你欺騙了我一次，莫想再糊弄本大爺第二次！

似乎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車子也沒再次發動。

念暄還在心底暗想：這次的紅綠燈的時間間隔怎麽這麽長？就聽見耳畔傳來尹秘書疑惑的聲音：“三少？三少？三少爺，醒醒，星月□□到了。”

最後兩個字“到了”讓念暄豁地睜開眼。

閉眼的時間有些長，再次睜開眼時，視野有些發綠，但在這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綠翳的視野中，他還是能清楚地看見右側那五個紅光大字——星月□□。

他正欲打開車門，忽然意識到左側投來的困惑目光。為了掩飾尷尬，念暄故意打了個哈欠，還伸了伸懶腰，“我方才在睡午覺！今天，你就別跟我進去了，不就打打臺球嘛，你這麽個正派人物神一樣地杵在那裏，我們都很難放開，是吧，尹秘書？”

尹秘書強忍笑意，點了點頭。

待念暄走進□□後，他才笑出聲來。

這還四月不到呢，怎麽就開始午睡了？

他沒想到念暄耍起臉皮來，可以這麽可愛，和他的上司念昀截然不同。

念暄根本不用怎麽費心思去找吳缺。

那五官如琢如磨、如切如磋的男子正長身玉立在8號臺球桌旁。那如鷹般犀利透徹、凜然無懼的目光立即將他與旁人分明地區劃開。

“吳先生。”

“念暄。”吳缺溫和地笑道：“還是九球規則，怎樣？”

“行。”

球賽開始。

兩人依舊如上次一般，各持一顆白色的球，放到發球線後。緊接著，他們倆更加默契地俯下身，同時擊打白球。兩顆白球在碰到對面的臺邊後，都被反彈回來。這一次兩人的球速高度一致。在人的肉眼觀察中，兩球同時緊貼著底臺邊停下，均沒有一點碰撞的痕跡、反彈的趨勢。

“哇——”人聲鼎沸。

這樣是無法判定第一局的開球權的。

兩人只能重新再來過。

第二次，結果竟然還是和第一次一樣。

“天吶——”

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第三次，念暄的白球終於與底臺邊有了輕微的碰撞。只是這麽微小的碰撞，卻也能讓白球遠離底臺邊。從側面觀察，可以看見白球與底臺邊之間，有一條很細的縫隙。

念暄這下知道自己輸定了，但在一旁游手好閑地欣賞著吳缺絕妙的球技，倒也是一種享受。

吳缺很幹脆利落地拿下了第一局，又接著拿下了第二局……

等比賽結束後，念暄對著吳缺笑嘻嘻地說：“願比服輸！”說完，又笑嘻嘻地問吳缺：“怎麽樣，我是不是很有以前那些江湖俠士的風度？”

吳缺瞬間失笑，“去掉後面那句問話，還可以考慮一下。”

念暄斂起笑，問吳缺：“明天再比，怎麽樣？”

吳缺點頭，“行，不過，或許我們可以換個項目，比國球，怎麽樣？”

“沒問題。”念暄一口答應。

“我請你吃晚飯吧！”吳缺說。

念暄深深地望了吳缺一眼，緩緩地點了下頭。

坐在吳缺的灰藍色的捷豹上，念暄一直很沈默。

吳缺的車上，一直在單曲循環著Richard Marx的《Right here waiting》。

一首很老的歌。

最初部分的歌詞，念暄聽不清楚，但□□部分，喑啞的男聲在傾盡真情地呼喚著——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無論你去哪裏，無論你做什麽，

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

無論命運怎樣變遷，無論我多麽心碎，

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

念暄方才明明在想念昀和吳缺之間的事，聽見□□部分的歌詞後，又想到了筱悠。

筱悠，我如果一直等你，是不是就能等到你呢？

吳缺熄了火，拔了車鑰匙。

念暄還沒從遐思中回過神來。

“念暄？到了。”

念暄楞了一會兒，才“哦”了一聲。然後，他就被自己一天之內兩次不知道要下車的偉績給雷到了。

走進陶然居，念暄細細嗅了嗅，還是聞到了一股清雅的桃香。不過，這次的氣味似乎比上次要濃郁些。念暄透過包廂中的窗戶往後院望去，只見，六棵桃樹滿樹綺麗——

桃花有粉紅的、深紅的、淺紫的，在青翠欲滴的綠葉映襯下，更顯得鮮艷嬌美。有的才展開兩三片花瓣兒，有的花瓣兒全都展開了，一絲絲紅色的花蕊頂著嫩黃色的尖尖，調皮地探出頭。有的還是花骨朵兒，看起來飽脹得馬上要破裂似的。一陣風吹來，朵朵桃花就像一只只花蝴蝶，撲打著翅膀，翩翩起舞，叫人目不暇給，神迷意醉。

念暄對吳缺說：“吳老板在春天桃花盛開的時節可以少噴點香水的。”

吳缺點點頭，“的確。”

念暄拉出一把靠窗的椅子，坐下。

吳缺也跟著拉出一把椅子，靜靜坐下，坐穩後，便問念暄：“我想來清暉，這點，你哥肯定沒和你說過吧？”

念暄“嗯”了一聲，然後再心裏臭罵了他哥一句：何止是這點沒跟我說過，他就是半個屁都沒放！

吳缺笑道：“果然，說了就不像他了。你哥素來都不會在事成之前，到處去宣揚。”

念暄挑了挑眉毛，輕輕“哼”了一聲，“他實在太悶騷。不過，吳先生，對我哥可真是了解。”

吳缺笑道：“或許算不上了解，但就憑著一種感覺吧！”

念暄“哦”了一聲，便問：“你很早就認識我哥了？”

吳缺點頭，“他救過我的命。”

念暄聞言楞了楞，“什麽？”冷靜下來後，理了理思緒，問吳缺：“所以，你打算來清暉，嗯，作為報恩嗎？”

吳缺精致的面容上浮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外頭，恰好起風了。幾縷風透過半開著的窗戶，吹進室內，送來更馥郁的香味。

念暄突然間察覺有幾片飄落的花瓣也被吹了進來。

粉嫩的花瓣，姿容嬌羞，同吳缺此刻依舊停留在嘴角的笑一般，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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