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小姑子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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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鵑叫阿小先去樓上收拾收拾,便自己一個人去了她小姑子遲寶絡的房裏。

遲寶絡抱著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狗坐在床沿,身側攤開著一封已經拆開的信,而信紙則隨意的展開著。

周瘦鵑倚在門口,敲了敲房門,道:“寶絡,我能進來麽?”

遲寶絡楞了一楞,她與她這嫂子向來不和,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她今日突然過來,是打的什麽主意?

周瘦鵑自然也曉得這個遲寶絡同“女主”馮小嬋是同班同學,又是鎮日玩在一塊兒的閨蜜,書裏可是明明白白寫著的——當初馮小嬋和遲秉文的事,還是遲寶絡從中拉的線。

然而瘦鵑卻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男女主嘛,就還讓他們好好的在一起。對於這麽一個防她像防賊一樣的自戀狂男主,她就不去打主意了,省的惹得一肚子閑氣。

她也沒有拆人姻緣的癖好——雖說這應該是屬於周瘦鵑與遲秉文這對夫妻的姻緣,但既然原作者覺得男老師與女學生才是天造地設,小三上位也可以洗白白,那她也懶得逆書改命。她倒是一貫的很自信,以她這樣的條件,真是想正正經經的談感情了,總可以為自己尋找“第二春”的,所以也沒必要和小姑子鬧不和。

反正她馬上也就要離婚了。

遲寶絡哪裏能知道她的這麽一番心理變化?忙慌裏慌張的把床上攤著的信收了起來,壓在枕頭底下,小狗倒被她慌張的動作驚了一跳,從她膝頭“唔唔”的叫著躥了下來,周瘦鵑的人倒已經走了進來,小狗便直沖到她腿邊叫喚個不停。

瘦鵑猛地看到一只狗躥出來,倒驚了一驚。緩過神來後,她便微笑著俯身替那只小狗抓癢癢,在它頷下緩緩地搔著,搔得那只狗伸長了脖子,不肯走開了。

遲寶絡從裏頭走出來,正看見這一幕,倒顯得有些不可思議。她沖著小狗喚了一聲:“來利!”

那被換做來利的小狗便抖了抖渾身的毛,走回了寶絡的身邊。

從前的女配周瘦鵑一向很厭惡這些帶毛的小動物,她看著它們的毛發,心裏總有一種不潔的感覺。

也無怪遲寶絡如此驚訝了。

周瘦鵑一擡頭,便瞧見了站在面前一臉敵意的小姑子。

遲寶絡的個子不高,圓臉,眼睛水汪汪的,又大又黑,長得很“喜相”。然而略有點吊眼梢,使得原本柔和的臉上便添了幾分戾氣,顯得不大好相處。

她那皮膚自然也是白的,然而卻是上海女人粉蒸肉一樣的白,跟周瘦鵑的那一種因為終年不見天日的緣故而呈現出來的陰白色不同,遲寶絡的皮膚像水磨年糕一樣的瓷實,帶著外頭新鮮的陽光味道。

她們二人就這麽僵立著,遲寶絡並沒有要讓她這有名無實的嫂子進來坐坐的意思,周瘦鵑倒也不覺得尷尬,只是立在那兒持著笑。

遲寶絡到底年紀輕,架不住她這樣的淡定自若,很快便沈不住氣的皺起了眉頭,不耐煩地道:“你上我這兒來幹嘛?我可不歡迎你。”

話一出口便落了下風。

周瘦鵑聽了她這樣的一種語氣,也不惱,反而毫不吝嗇她的笑意,立在那兒問道:“寶絡小姐知道城裏最好的胭脂店是哪一家麽?”

寶絡疑惑地擡頭打量著她,她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一時倒呆住了,沒說話。

周瘦鵑又道:“像寶絡小姐這麽的年輕漂亮,自然曉得哪一家的脂粉最好,是吧?年輕女孩子就喜歡搗鼓這些粉粉罐罐的玩意兒,我從前也極愛的。”

寶絡便點了點頭道:“我當然知道。樂安路上——”就要說出口了,然而她轉念卻想到了馮小嬋的臉,不由得閉上了嘴,又換了一副倨傲的神氣道:“我不知道。”

周瘦鵑瞧她忽然變了態度,也皺了眉道:“你才剛說你知道的呢?”

遲寶絡一臉的不置可否,開始動手收拾起她的牛皮包來,一樣一樣的往裏頭塞著書。一邊頭也不回的道:“我就算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的。”

她把學生包的鈕扣一合,便拎起來要往外走:“你一日不跟我哥離婚,我就一日不會給你好臉色看。”說著,她已走到周瘦鵑的身邊,故意的甩起包來狠狠的撞了她一下。

“你堵在這兒幹嘛?走開,我要去上課了!”

周瘦鵑沒防備,被她撞得連連退了好幾步。待她走出了家門,這才暗暗地笑道:“好家夥,這小姑娘性子真烈……”

又沒問到,連連碰了兩次壁,周瘦鵑竟不免有些喪氣。

她從寶絡房裏慢悠悠地走出來,到了正廳的時候,正好碰見剛從外頭玩了一夜才回來的遲秉英。

這遲家的二少爺遲秉英——身材相當高,不只是縱欲還是酗酒鬧出來的蒼白的長方臉兒,略有點鷹鉤鼻,一雙水靈靈的棕黑色的大眼睛,穿著件剪裁合體的櫻白的西裝,身段十分瀟灑,一頂巴拿馬草帽拿在手裏,進門便在桌上一擱,頗有點兒雅痞的風度。

遲秉英跟他大哥的那一種知識分子的紳士做派真是天差地別。

他就是個整日游手好閑的花花公子,每天也只是去歌舞廳結交結交洋妞和新式女人。一天到晚的不著家,卻也從沒見哪個女人能把他制住拴住。

他一向瞧不上他大嫂那樣的舊式婦女,倒是對馮小嬋那樣的女大學生還算尊重。

周瘦鵑遠遠地就聞到了遲秉英身上散發出的那一種濃烈的香味,她停下了腳步,嗅了嗅,掩著鼻子道:“佛手柑、白松露、橙橘、董衣草、茉莉、玫瑰、晚香玉、松香、肉桂、檀香木、麝香、雪松……”

遲秉英被她突然一陣報菜名似的咕嚕嚇了一跳,還以為今天又好巧不巧的趕上了她發瘋呢,等到聽清楚了她在念叨什麽,倒有些不可思議似的停下了步子,一手撐著樓梯把手,歪歪扭扭的站在那裏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周瘦鵑微微思索了那麽一會兒,又笑嘻嘻的續道:“還有一味印度廣藿香——”周瘦鵑放下了掩著鼻子的手,朝他笑道:“味道都雜在一塊兒了,還有好些我也辯不出來。你倒是很好,竟然才回來。”

遲秉英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他在外頭玩了一夜,又喝了許多的酒,到現在都還有些飄飄然。

他笑道:“我竟從不知道你有這樣的本事。”一邊說著一邊又往樓上走。

周瘦鵑很有些得意的受了他這一句誇獎,不由得又打趣道:“他們外國女人雖然五官立體又精致,身材也好,前凸後翹的叫人好不羨慕,可就是有一點美中不足——”

遲秉英聽了,心裏一跳,怎麽她竟能猜到自己一晚上都是和洋妞們廝混在一起的?這麽想著,便又停下了腳步,很感興趣的盯著站在樓梯口的周瘦鵑的臉。

“因為基因的問題,她們總是有很重的體味,所以都愛拿濃烈的香水去遮,反而欲蓋彌彰。這倒是我們黃種人的種族優勢。”說到這裏,她很自得的笑了。

遲秉英倒是第一次聽說“基因”“種族優勢”這些新名詞,他覺得周瘦鵑與平時不同,從前的周瘦鵑美則美矣,卻總有那麽幾分苦相,叫人過目不忘的便是那微微下垂的嘴角,和哭過之後微腫的眼泡……

她的臉上從不像現在這樣充滿著生機活力,更別提那一種調皮而自得的神氣了。

他以為是自己醉了酒眼花腦脹的關系,便一步步地走下樓來要看個清楚,他把手在周瘦鵑眼前晃了晃,問道:“我醉了麽?”

周瘦鵑道:“醉了。”

遲秉英又問:“那醉的厲害麽?”

周瘦鵑笑道:“這我可看不出來!”

遲秉英點了點頭,又想了想道:“那你是我大嫂麽?”

周瘦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反問他:“那你瞧著呢?”

遲秉英仔仔細細的往她臉上瞅了瞅,遲疑道:“我瞧著,是。可又不大像。”

周瘦鵑起了興致,問道:“哪裏不大像?”

“語氣、神態,都不大像。”遲秉英這麽問一句答一句的,倒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可愛。

周瘦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遲秉英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倒讓她想到了自己在原來那個世界的弟弟,今年也只是二十出頭,長得也是瘦瘦高高的,然而一身肌肉,是做重活做出來的。跟遲秉英不同的是,她自己的那個弟弟,打小兒就憨厚老實,不像遲秉英這麽油嘴滑舌。

遲秉英見她忽然不說話了,便問道:“大嫂才剛怎麽是從寶絡房裏出來的?”

周瘦鵑回過神來,笑道:“是呢。我本想去買脂粉的,可苦於不知道哪家胭脂鋪好些,想著來問問寶絡小姐,然而她倒同我置氣,不願意說。”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暗暗腹誹,到底還是現代方便!各種軟件五花八門,不怕找不到店,只怕沒有錢。

遲秉英了然的點了點頭,道:“三妹就是那個倔脾氣,媽從小把她慣的。我倒知道這城裏最好的一家胭脂鋪。”

“哦?那麽是哪一家呢?”這倒真是無心栽柳柳成蔭,得來全不費工夫。

遲秉英想了想,很灑脫地笑道:“樂安路上有一家。你大抵是不知道地方的,我正好閑著沒有事,倒可以陪你去一趟。”

周瘦鵑聽了,跟著點頭,笑道:“那自然好,只是就要麻煩你了。”

遲秉英便調侃道:“陪大嫂這樣美人逛街,遲某榮幸之極!”

周瘦鵑紅了臉,啐他:“不正經!”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應該都是晚上八點更新啦~

不過我9號開學就要去實習了,到時候不知道會不會很忙,如果忙的話估計就會變成隔日更~

還請大家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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