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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是流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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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那裏,慢悠悠的喝下了一杯熱水,從窗戶口看去,太陽已澄澄的升起來了。

周瘦鵑放下玻璃杯,招呼道:“我得去洗漱一下,你先到樓下陪太太用飯好了。”說著,便進到與臥房相連的浴室裏嘩啦啦的放熱水。

遲秉文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然而揉了揉眉心,又松了松頸上的領帶,把西裝外套一脫,搭在手邊一張沙發椅的扶手上,他自己便累極似的往房裏橫陳著的那張貴妃榻上一靠,闔目小歇了起來。

瘦鵑從浴室裏出來了,顯然剛洗過頭發,她一邊拿一塊毛巾不斷地擦拭著,一邊往臥房裏走。頭發上散發出一陣陣醉人的香波味道。

當她看到躺在榻上像是睡著了一般的男人時,嚇了一跳。她還以為他已經下樓了,所以渾身上下只裹了一張浴巾。

衣櫃在貴妃榻的左後方。瘦鵑躡手躡腳的經過榻前,想要去櫃子裏拿衣服。

然而腳步聲還是驚動了遲秉文。他緩緩睜開眼,便看見了這麽一幕“美人出浴”的香艷畫面。他不動聲色的靜靜躺在那裏,就這麽看著,面露玩味之色。

周瘦鵑盡力輕手輕腳的走到了衣櫃旁邊,她想再確認一眼“自身安全”似的又回頭看了看榻上的男人。

“。…..你?!”她手中擦著頭發的毛巾差點兒沒拿穩。

遲秉文看著她怔怔的立在原地的樣子,不由得笑出聲來。

周瘦鵑忙兜住胸前的浴巾,羞紅了臉罵道:“餵!你!遲秉文!你是個流氓吧!”她窘的擡不起頭,羞惱中把毛巾脫手往他身上扔去。

阿小早隨著娣娣一同到樓下布置早飯了。這麽偌大的一間臥房裏,單她跟他。

瘦鵑把背抵在大衣櫃的門上,竭力穩住自己的氣勢,趕他出去。然而遲秉文並不為之所動,仍帶笑睨著她這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在遲秉文的印象中,周瘦鵑一直是個四平八穩的苦兮兮的保守女人。她自然也會驚慌失措,然而慌亂中卻總是哀怨的流下淚來,好似受了莫大的欺辱。她從不像現在這麽的“羞惱可愛”。

周瘦鵑咬了咬牙,急道:“你倒是快出去呀!我要換衣服!”

“你換啊。”

“不是唉,你不出去,我怎麽換?”

“我們好歹也做了八年的夫妻,誰家夫妻換衣服的時候還要避開的?”他純粹覺得有意思,且內心裏又有一種惡劣的心思——喜歡看她難堪。

“……我們不一樣,我們是正常夫妻麽?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可你也不至於這麽欺負我吧?”周瘦鵑頗感無奈。

遲秉文一挑眉,道:“我欺負你?”

瘦鵑瞪視著慢慢從榻上坐起來的男人,自覺耍無賴不是他的對手,便氣呼呼地道:“你到底出不出去?你再不出去我可要叫人了!你簡直是個流氓嘛!”

遲秉文聽了,反倒笑了兩聲。他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面前。

“你幹嘛?”周瘦鵑防備地往後縮著身子,然而無路可退。

他突然湊近前來,把手撐在衣櫃門上,周瘦鵑細瘦的身子便全都籠罩在他的陰影下了。他的那一把嗓音低低沈沈的:“我是流氓?”

周瘦鵑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他微微地一偏頭,溫熱的氣息便噴在她的頸間,周瘦鵑的心裏緊緊地揪了起來,他那冰涼的眼鏡片蹭到瘦鵑紅撲撲的臉上,勾起一側的嘴角,道:“我還以為是你要**我。”

和風帶著她發間一陣桂花的香氣,濕微微的拂上他的臉。她喉間不安的動了動,這麽近的距離,能清楚的看到他頭發上的花尖。

“周瘦鵑。”他沈沈地叫她。

片刻後,他把唇湊上她的耳邊,帶著一絲譏笑,輕輕地說道:“別白費心機了——”

周瘦鵑楞了楞,反應過來後一把推開了立在自己身前的這個男人。遲秉文沒防備,倒被她推得一個踉蹌。

周瘦鵑站得離他有四五步的距離,冷笑道:“遲先生可想的太多了。我就算是真要費心機,也不樂意在你身上白費功夫呀。”

她抱著雙臂,望住這男人的臉,笑道:“說起來,遲先生您,可並不是我想要費心機去勾引的類型。所以嘛,我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兩訖。”

遲秉文沒來由的一陣煩躁,他定定的看著她,仿佛一直要看到她的眼睛裏去。好半晌,他才笑道:“好!你可記著你今天的話。”

他把話撂在那裏,便腳步生硬的從房裏走了出去,隨後“砰”的一聲帶上了房門。

周瘦鵑見他走了,這才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走到衣櫃前挑挑揀揀的換了身衣服。是一件老式的暗沈的旗袍,並不太合身,腰間有些空落落的,半舊不新的樣子,然而確是衣櫃裏極少那麽幾件還算是能入眼的衣裳了。

她穿戴整齊了,便坐到梳妝臺前。然而翻箱倒櫃的找了半天,除了一盒雪花膏,就再找不到一樣化妝的東西了。

阿小這時推門進來,還不忘往門外看一眼,奇怪道:“大少奶奶,大少爺是怎麽了?”

“哦?他怎麽了?”

“我看他氣沖沖的就下了樓。難不成……你們又吵架了?”阿小滿面狐疑,平常大少爺要是和大少奶奶吵架,大少奶奶一定早便哭成了個淚人,那眼淚就像是不值錢似的,止也止不住,哭的昏天黑地。看今日這情形,大少奶奶還有心情攬鏡自照,大抵是並沒吵架,可大少爺怎麽就鐵青著臉走了呢?

周瘦鵑心裏一樂,笑道:“是呢是呢,他沒吵過我,叫我氣走了!”

阿小自然是不大相信的,然而主子們的事情她也不好置喙,便將這事兒放到一邊不想了。她看著在桌上翻翻找找的大少奶奶,又問道:“您在找什麽呢?”

周瘦鵑頭也沒擡,又把手邊的小抽屜翻了一通,道:“我在找粉,找胭脂水粉這些玩意兒。”

阿小詫異道:“咱們這沒有這些東西呀。寶絡小姐有,太太房裏好像也有幾樣,要我去幫您借來麽?”

周瘦鵑聽了,短短地嘆了口氣——她知道這家裏的人除了阿小,都嫌她礙眼的很。忙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何必去麻煩她們呢。”

阿小也覺得自己這提議不大好,而心裏還是疑惑,便隨之問出了口:“您從前可從不塗脂抹粉的,只擦個雪花膏。您說塗脂抹粉的都是不正經的女人家,是想要出去勾引男人的。”

“哦……?我之前是這麽說的嗎……”她想起來,書裏的大少奶奶可是很“樸實”的一個女人,除了做新嫁娘的那一天,別的時候從來不往臉上抹多餘的東西。她們那個周家莊裏,只有村頭的趙寡婦才每日裏塗得花枝招展的出來,跟男人們勾三搭四。

周瘦鵑扯著嘴角,她想到自己在當初的那個世界裏時,每日都是嚴妝以待的走進事務所的大樓,精致幹練的參與一場一場的會議與談判。很難想象,她那張因為拼命工作不分晝夜而顯得過於疲憊的面容,假使不化妝便出現在眾人的面前,該是怎樣的一種情形。她打了個寒顫,擠出笑來道:“那實在是我之前的一種偏見。”

阿小不太明白的皺了皺眉毛。

周瘦鵑在鏡子裏看到了,便同她笑著解釋道:“古語裏說‘女為悅己者容’,其實不如說成是‘女為悅己容’。而且人吶,得自個兒成全自個兒。這紛紛擾擾的人世,就好似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你不能讓敵人看到你的疲累、脆弱——”

她頓了頓,在鏡子裏沖阿小眨了眨眼睛,續道:“你沒瞧見麽?這遲家,便是咱們的一個戰場,我可知道她們是怎麽看待我的,不全副武裝好,不把這槍桿擦亮,我怎麽去和她們鬥智鬥勇呀!?”

阿小聽了,亦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是是是,您說的都對。”

這麽說說笑笑間,阿小便拿著把梳子站在椅子背後替她籠籠頭發。

半晌,周瘦鵑才終於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領著阿小一道往樓下飯廳裏走去。

遲太太和金鳳還沒到,遲寶絡推說要減肥,便死活不肯來吃飯,娣娣和幾個廚房的老媽子在桌子前忙著擺碗擺筷。就只遲秉文一個人坐在桌子前,手裏悠閑的翻著一本書 。

周瘦鵑走過去,笑瞇瞇的主動搭了話:“遲先生真用功。”

遲秉文連頭也沒擡,竟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幾個傭人看到這一副情景,都躲在背地裏偷笑這位大少奶奶的自作多情。

周瘦鵑卻毫不在意,她看了一眼那書的書脊,如識舊友般的笑道:“原來是沈從文先生的作品嘛!”

遲秉文詫異的偏頭看了她一眼,道:“你知道沈從文?”

她一笑道:“那怎麽會不知道?他有名的很呢!我上學那會兒很愛看他的書!”

“你上學那會兒?”遲秉文緊緊地盯住她的眼睛,眼裏滿是懷疑。

周瘦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幸而她腦筋轉的快,忙打著哈哈圓場,笑呵呵的道:“我家裏早幾年時也請了個教書先生來教我習字,他倒是極推崇沈從文先生的。”

“哦?那你那位先生叫什麽?”遲秉文推算著時間——早幾年沈從文倒還沒有那麽出名,能慧眼識珠的一定不是個等閑之輩。

周瘦鵑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好半晌,才強笑著道:“這…我倒也忘了。你知道我到現在仍舊一個字也不識,自然也不會對教書先生上心嘛。”

好在周瘦鵑還沒忘了書中這女配是個文盲屬性,要不可真要漏洞百出。

他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又道:“那你不識字,怎麽讀的了沈從文的文章?”

“……教書先生念給我聽唄。”她知道他會有此一問,早在心裏想好了回答,這時倒對答的順溜了起來。

遲秉文點點頭,便沒再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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