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午，石達派人通知周雲志到廠長辦公室，說有重要的事跟他商量，周雲志趁著間歇去了廠長辦公室，見到石達等在那裏，一見面就問道：“部長，有什麽事？很急嗎？”

石達聽到周雲志這麽稱呼自己，非常的不自在，從認識周雲志那天起，他就是自己膜拜的偶像，並且覺得自己一輩子也無法超越的，他的腦瓜子聰明，做人也股子豪氣，即使是行走在江湖，也一定是一位俠客，鐵骨柔腸，行俠仗義，周雲志是自己最佩服的，當初他選擇做一位裁縫，覺得他是在蟄伏，在韜光養晦，有一天他一定會光芒四射的。

“別這麽叫我，還叫我石達！”石達笑著說，“周雲志，我左思右想，你上次跟我說的事，讓甄誠出任大洋副廠長這件事，你最好還是親自找鄭國雄市長，效果要比我去找更好。”石達在昨天夜裏就在反覆考慮這個問題，認為還是讓周雲志親自去找鄭市長，要比自己去說更有說服力。

各行各部門都有各自的規矩，不能破壞了規矩，鄭國雄是位正直、務實、有眼光的市長，他當上市長的時間不長，不到三年的光景，他自然要做出些成績，當初自己把想法說給鄭市長聽的時候，他就很讚同周雲志出任大洋服裝廠的廠長，如果自己再推薦甄誠當副廠長，會讓人覺得自己是為了謀私利，那真是洗臉盆紮猛子不知深淺，所以石達還是讓周雲志自己去提更穩妥。

“石達，你的意思是說我親自去找鄭市長，把握會更大？”周雲志坐在石達的對面問道。

“當然是你親自去把握會更大，如果這次還是我去提，他會覺得我亂用權力，或者是為自己謀什麽好處，而換成你卻不一樣，他會認為你的確需要像甄誠這樣的助手，缺他不可，鄭市長就會考慮的，在政府部門工作，有些時候用對了方法，會得到事半功倍的的效果。”石達雖然支持周雲志的想法，但也要找對方法，在政府部門工作，並非是只憑一腔熱血就能幹好工作，有時還要有縝密的心。

“好，我親自去找鄭市長，他不是答應過我，遇到什麽困難親自去找他。”周雲志很讚同石達的分析，還可以把近期的工作向鄭市長匯報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周雲志就去了甄誠的照相館，瞥了一眼雲健開的小飯店，來來往往的顧客倒是不少，也多少放心下來，可並不想進去，直接來到照相館前，一拉門，發現門從裏面反鎖了，周雲志又看了看窗戶，還拉著窗簾，兩扇窗戶被綠色的金絲絨窗簾擋得嚴嚴實實的，甄誠喜歡一切看上去高雅的東西，比如咖啡，金絲絨，電唱機，領帶，在他的世界裏，有一個基調，那就是浪漫，高雅的浪漫。

周雲志猜到甄誠還沒有起床，以前這種情況不多見，甄誠有早起的習慣，有時還去旁邊的公園跑兩圈，鍛煉鍛煉，自己離開這裏才不久，覺得甄誠變懶了，周雲志開始敲門。

過了半晌，甄誠才把門打開，從裏面走出來，睡眼朦朧，顯然才從被窩裏鉆出來，頭發亂糟糟的，像鳥窩一樣，“甄誠，都什麽時候了，還在睡覺，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小子昨晚是不是去打野食去了？”說著周雲志就要往裏面走。

嚇得甄誠急忙攔住了周雲志，“別，雲志，有什麽話就在外面說唄，裏面空氣不好，一大早外面多涼快，快說，什麽事？”

周雲志看到甄誠狼狽的樣子，緊張兮兮的，讓周雲志不得不起了疑心，“裏面是不是藏了女人？”

甄誠見什麽都瞞不過周雲志，就只好如實的交代，“是沈月！”甄誠一邊撓腦袋一邊很是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昨晚，她說太晚，不敢一個人回去，就住在這兒了，我也沒拒絕，所以……”

周雲志已經猜到裏面的女人很可能就是沈月，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幹柴烈火，擦槍走火很正常，何況甄誠年齡也不小了，對翻雲覆雨之事肯定也是渴望了很久，昨晚甄誠一定過了個銷魂蕩魄的夜晚，臉上還殘存著蕩意，還留有耳鬢廝磨的痕跡。

“能理解，我不進去了，不過我找你有正事，你換件衣服跟我走，我帶你去見個人！”周雲志十分嚴肅地說。

“不用換什麽衣服，我穿這身就行，走，你要帶我去見誰？”甄誠對自己很自信，認為自己無論什麽時候，穿什麽都不會影響自己的形象。

周雲志打量了一眼甄誠說：“難道你是要腳踩兩只船嗎？”

甄誠一低頭，見自己一只腳踩著只黑色的鞋，另一只腳卻趿拉著一雙拖鞋，甄誠十分地尷尬，說：“雲志，那你在這裏等一會兒，我回去換換衣服就出來。”

說著甄誠轉身回去了，過了一會兒，甄誠拾掇了一下，就走了出來，他問道：“要帶我去見誰？”

周雲志諱莫如深地說：“別問，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甄誠猜不到甄誠要帶自己去哪兒，知道周雲志做事情一向很靠譜的，今天甄誠的心情特別的好，自己一直想把沈月摟進被窩，終於如願以償了，沈月真是個不錯的姑娘，昨晚在一番雲雨之後，二人談到了結婚的事，如果不是周雲志來找自己，今天甄誠可能會出去找個房子，然後和沈月一起，準備結婚的事，甄誠不想再拖了，要速戰速決，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沈月不僅長得漂亮，人也開朗，這樣的女孩子喜歡她的男人肯定多的是。

“雲志，你不跟我說，我想先跟你說件事！”甄誠一邊走一邊說。

“什麽事？”

“我準備要結婚了！”甄誠一臉幸福地說著，覺得周雲志聽後也一定會高興的，還會祝福自己和沈月。

“什麽？要結婚了？”周雲志十分地驚訝，沒想到甄誠這麽快就要結婚了，他和沈月認識的時間不長，居然發展得如此地迅速，讓周雲志有些史料未及。

甄誠見周雲志的表情，很鄙夷地說了一句，“雲志，我結個婚，你驚訝什麽？”

“甄誠，我要帶你去見的是市長，我想讓你出任大洋服裝廠的副廠長，跟我一起起幹，怎麽樣？我以前跟你提過！”周雲志看著甄誠說道。

“雲志，我現在的想法改變了，我要跟沈月結婚，過好我的小日子就可以了！”甄誠很坦誠地說道，他喜歡沈月，他不想再去追求一些什麽理想，什麽抱負，那都是虛無飄渺的，只要有了沈月，甄誠就覺得很知足了，結婚後有了孩子，過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幸福小日子，守著照相館，日子也會過得有滋有味。

周雲志沒想到甄誠在短短的時間變化這麽大，也覺得沈月居然有如此的魅力，讓甄誠深深地陷入了她的溫柔鄉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過也能理解，古代的君王尚且愛江山更愛美人，更何況凡夫俗子，可周雲志覺得就算是為了一個女人，也不應該把自己的志向都拋到了腦後，曾經的誓言，鐵骨錚錚的誓言，那晚，他和甄誠趴在一個被窩裏，高談闊論，談著理想，憧憬著未來，還說以後要跟著周雲志一起做出些驚天動地的大事，至今還歷歷在目，就如同昨天的事。

甄誠的背信棄義，讓周雲志失望極了，垂下了頭，目光低垂著，臉色極為難看，非常的痛心，感到心在一陣陣地絞痛，甄誠的目光從周雲志的眉頭慢慢地向下滑，慢慢地滑著，看到周雲志十分的失望和沮喪。

甄誠不忍心在看下去，轉身離開了，他要從這裏快點逃走，覺得此地不易久留，如果繼續留在這裏，他會硬不下心來，會再次改變主意，他已經離不開沈月，自己被沈月迷住了，摟著她，摸著她如玉的肌膚和臉頰，就好像擁有了整個世界。

周雲志站在原地，腳下像生了根，生了傷心的根，失望的根。

甄誠往回走著，一步步很艱難地挪著，甄誠不想錯過沈月，如果自己出任大洋服裝廠的副廠長，就沒有時間談戀愛，沒有時間結婚，就很可能會失去沈月，如果不是這個時候遇到了沈月，就是上刀山下火海，甄誠也不會眨一下眼睛的。

甄誠漸漸地把周雲志甩在了身後，可在他的心裏，又何嘗能忘記冬天的那個夜晚，相館裏涼絲絲的，兩個有志的青年，趴在一下被窩裏，背靠著背，心貼著心，相互取著暖，談著心，歃血為盟，現在想起來還心潮澎湃。

突然，甄誠感覺背後一雙手揪住了自己，死死地拽住，讓他無法向前走，甄誠知道這是命運之手，命運在呼喚自己，時代在召喚著自己，甄誠不再猶豫，猛地轉身，闊步走到周雲志的面前，擲地有聲地說：“雲志，我跟你一起幹！”

周雲志緩緩地擡起頭，在這一刻，周雲志的心十分地激動，略帶感激地看著甄誠，心中一陣陣湧動著喜悅，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甄誠的兩臂，沒有說話，半晌後二人相視一笑……

其實在周雲志的內心，覺得甄誠不可能走遠，因為周雲志十分地了解他，甄誠是個有詩意的年輕人，他的志向是在遠方，不是一個女人就能把他栓得住的。

周雲志和甄誠一起向政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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