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在第二早晨離開了周雲志的鋪子，臨走前，說開完會他就會回來，說得很嚴肅，並且還說回來後有很重要事情跟周雲志商量，這一晚周雲志的耳朵被重要這兩個字灌滿了，也緊緊地扣動著周雲志的心門，就像春風扣開了塵封許久的大門。

在石達離開後，周雲志第一個找的就是甄誠，他正坐在暗室裏沖洗膠卷，周雲志開門擠了進來，甄誠立刻嚷嚷道：“快關門，不然這些膠卷都完蛋了！”

周雲志進來後一下跳到了甄誠的桌子上，昨晚的興奮勁兒還沒過，他把甄誠手裏的膠卷都搶下來，然後又扔到了藥水裏，甄誠連忙說：“餵，你要幹什麽，周雲志，我可是還要靠它吃飯呢！”

“甄誠，告訴你個好消息，你一定會感興趣的！”周雲志興沖沖地說，這個好消息讓他興奮了一整晚，他的耳廓到現在還是熱的，還有臉頰，也包括胸膛和血液。

甄誠轉過身問道：“什麽好消息，你和那個王亞姝上床了？”甄誠狡黠地問了一句，也難怪甄誠會問，誰讓王亞姝長得那麽標致，那麽有魅力，哪個男人見了她沒有非分之想是不可能的。

周雲志覺得甄誠都破壞了自己的好心情，還有說話的氣氛，狠狠的敲了甄誠的腦袋，“想什麽呢？思想那麽齷齪？我跟你說的是正經事！”

“什麽正經事，我洗耳恭聽，你說吧！”甄誠到要見識一下，周雲志的正經事到底有多麽的正經，自己的正經事在他的眼裏有多麽的不正經。

“昨天晚上我高中的同學來找我，他跟我說了一個重要的事，他可是咱們市最年輕的副部長，他要去北京參加一個重要的大會！”周雲志再次感覺到了什麽要激情澎湃，什麽叫熱血沸騰。

“一個會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政府部門最多的就是開會，大會，小會，長會，短會，不過……”甄誠也是個很有思想的年輕人，覺得周雲志不會無緣無故地去關心一個會議，便警覺地問了一句：“是不是會的內容很重要？”

周雲志瞟了甄誠一眼，“還算你有腦子，我的那個朋友他可是負責全市的工業生產，他去北京開會，你說會意味著什麽？”

甄誠也像一只獵犬一樣，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會不會中央有新的政策了吧？”

周雲志點了點頭，從桌子上跳了下來，活動了活動了自己的胳膊，感覺自己積攢的力氣終於有用武之地了，“憑直覺是，石達說六天後就會回來，回來就來找我，說有重要的事跟我商量。”

“那真是太好了，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放開手腳，輪起膀子幹了？那我要再開一家照相館，還可以增加新的業務，拍婚紗照，藝術照，我正在學習藝術照的處理，我給你看看我做的幾張相片，一直沒敢掛出去。”說著甄誠從抽屜裏取出幾張相片，遞到了周雲志的手裏。

周雲志接過相片，看是王亞姝的照片，一種看似朦朦朧朧的效果，的確非常的好看，王亞姝頭上戴著白色的花環，穿著白色的裙子，真的就像天使一樣，周雲志看得很著迷，“甄誠，這相片也太漂亮了，好了，送我了，不許往回要！”說著，周雲志就把王亞姝的相片裝進了口袋裏。

“漂亮吧，要是把這些相片掛出去，還愁沒有大姑娘小媳婦來照相？門檻都會踩平！好吧，相片歸你了，你跟王亞姝說一聲，有時間我想再給她拍幾張，拍得更迷人，怎麽樣，我可以多送你幾張？”甄誠想用相片來誘惑周雲志。

“好的，等王亞姝來做衣服的時候，我會跟她說的。”周雲志一口答應下來。

石達從北京開完會回來，第一時間就直奔周雲志那裏，剛走進鋪子，周雲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石達，胡子拉碴，卻掩飾不住他的激動，像個從戰場上凱旋的戰士，臉上洋溢著勝利者的微笑，周雲志放下手裏的剪刀，走向前去，一拳頭打到了石達的左肩，像打在石頭上一樣，那是在部隊訓練的結果，石達也回應了周雲志一拳頭，“雲志，我把消息帶回來了！你以後就可以放手去幹了，什麽也不要怕，有好政策給你撐腰，以後就什麽也不用怕了！”

周雲志無比的激動，伸出手抱起了石達，轉了幾圈，“石達，我真是太高興了！”簡簡單單的幾個字無法表達出周雲志的心情，那種被壓抑很久的心終於得到了釋放，就像長出了翅膀，要沖向天廣闊的天空，有處欲於天公試比高的沖動，他想把石達拋起來，石達嚇得喊道：“周雲志，把我放下來，我有要緊的事跟你商量！”

“我真是太激動了！”周雲志把石達放了下來，然後拉一把椅子讓石達坐下，在周雲志的眼裏，石達就像一個英雄似的，真正的凱旋歸來的英雄，“快給我講講，你都帶回來什麽好消息了，要跟我商量什麽大事？”

石達把手裏的一份文件在周雲志的眼前一揮，“政府已經下令，把全黨的工作中心放在了大力發展生產上，瞧，已經形成了文件，基層要全面貫徹黨的精神！”

周雲志急切地問道：“那接下來呢，接下來要做什麽？”雖然了政策，卻又一下子不知道怎麽走，不知道從哪兒下手，從哪兒去實踐。

石達很鄭重地說：“這就是我從北京回來，直接來找你的原因，我想把一個很重要的任務交給你，這個任務只有交給你我才放心！”

看石達表情很凝重，周雲志聽到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臉上的肌肉都僵住了，“什麽任務？”

石達說：“我初步有個想法，我前段時間去下面的工廠考察，大洋服裝廠問題最大，最突出，基本處於半停產的壯態，缺少資金，缺少技術人才，缺少一個懂得管理的帶頭人，雲志，我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周雲志驚得從椅子一下子站了起來，沒想到石達把這麽重大的擔子交給自己，簡直不敢相信，先不必說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就算是自己真的有這個能力，那麽多工人能信得過自己嗎？“石達，你在開玩笑吧？大洋服裝廠曾經可是咱們市的支柱產業，那麽大的一個工廠，交給我？我可勝任不了！”周雲志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似的。

“周雲志，我不是開玩笑，我現在是以朋友的身份跟你簡單的說兩句，明天，我就會以副部長的身份正式地找你談，然後我們再具體談，怎麽去操作，不要怕，有政策為你撐腰，有政府為你護航，你還有什麽顧慮？”

周雲志被石達說得有些動心了，可還是有太多的顧慮，有些無從下手，也覺得摸不著頭腦，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雲志，我知道這個任務重，你無從下手，要知道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的標準，你只有去實踐才能摸索出方法，經驗，膽子要大，步子要穩，這個任務的特點就是前無經驗可以借鑒，只能靠你去摸索，你身上有你父親的影子，所謂，虎父無犬子，除了你，沒有別人能夠勝任。”

周雲志雖然想幹出一番大事業，可管理大洋服裝廠讓周雲志還是覺得超出了自己的預期，按照自己的預期，有了好政策，能把鋪子擴大，或者建一家小的服裝作坊，然後一點點擴大，把自己設計的服裝理念和想法付諸於實踐，設計出更前衛，更時尚的服裝，甚至學習國外的設計經驗，與國際接軌，再發揚民族的東西，中西結合，一定會撞出火花，周雲志把這個想法說給了石達聽，石達很是欣喜地說：“就是你這個思路，具體的路線，方法，我們再具體研究，資金啊還有些東西，我們在具體討論，怎麽樣？”

周雲志還是有些不太自信，有各種的擔心，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不能勝任，“石達，我……”

石達見周雲志還有些猶豫，便鼓勵道：“周雲志，龍生龍，鳳生鳳，你有管理和經營上的天賦，你從小就受你父親的影響，肯定錯不了，我不會看錯的！”

“好！”周雲志握緊拳頭，信誓旦旦地說：“行，我試試！”

石達高聲地喊了一句：“好！我就知道你能行的，明天去我的辦公室，我們再具體商量。”

石達離開了周雲志的裁縫鋪子，石達離開後，讓周雲志感慨萬千，大洋服裝廠一直在腦子裏轉著，心裏也在盤算著，如果自己真的接手了處於半停產狀態的工廠，工人會接受嗎，資金哪裏來，生產出來的衣服的又往哪兒銷售，那是一家近千人的服裝廠，並不是像自己的裁縫鋪子，不是鬧著玩的，關系著上千人的生計，周雲志想到這兒的時候渾身戰栗，雖然困難重重，可周雲志血液裏流的是父親的血，喜歡挑戰，越是艱難，越是要勇往直前，周雲志處於極度的興奮之中。

周雲志關了鋪子回到了家裏，雲健的兒子跑了出來，雲志掏出一包糖給他，小滿很懂事地說：“謝謝，叔叔！”跑到一邊吃糖去了。

“雲志，你可有些日子沒回來了，在家吃了飯在走吧！”周母的手裏端著個飯碗，應該是剛給小滿餵飯，見雲志來把飯碗放到了桌子上。

“我最近鋪子裏挺忙的，不放心，就回來看看，媽，雲健呢？”周雲志看雲健和鶴芳芳都沒在家，周雲健結婚後，反而比結婚前能務實些，別的活做不了，一直在澡堂子給人搓澡，鶴芳芳在一個食堂做飯，收入不算多，到也夠用。

“雲健，還沒回來呢，他不到點，鶴芳芳不讓他回來，這雲健和鶴芳芳還真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雲健還就靠鶴芳芳管著他，要不然還真不知道惹多少簍子呢！”起初，周母並不喜歡鶴芳芳，可時間長了，發現她雖然沒有多少文化，卻很勤快，也能管得住雲健，兒子和兒媳都在外面工作，周母就在家裏哄著小滿。

沒過一會兒，小妹雲鶴回來了，她一見到雲志就高興不得了，“二哥，你什麽時候來的，二哥，我都想你了，這麽長時間也不回來看看！”

周母一看周雲鶴，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把褲子換了，穿了一條喇叭褲，上衣穿著件花襯衫，周母一見，連忙說道：“雲鶴，快把褲子換了，怎麽能穿這種褲子，快，換下來！”

周雲鶴一見母親的樣子，笑了：“媽，現在可流行穿喇叭褲了，你問二哥，現在滿大街都是穿喇叭褲的，是不是，二哥！”

周雲志見小妹的樣子笑了，對母親說：“媽，小妹喜歡就讓她穿唄，喇叭褲真的成了一種時尚了！”

周母見雲鶴特別的喜歡也就不再說什麽，周母一直看著自己身上穿著的藍色的衣服，心裏也有些蠢蠢欲動，周雲志看到母親略有所思的樣子，問：“媽，你是不是想做件旗袍穿？”

周母連連擺手，“不，不！哪能穿旗袍呢，不能！”周母從周家老宅出來後，就再也沒穿過旗袍，在離開老宅的時候，自己還偷偷地帶出了一條旗袍，想的時候就拿出來比量一下。

“媽，現在政策放開了，穿什麽都可以了，旗袍沒問題的！”周雲志要打消母親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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