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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頓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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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時候,周雲健晃晃悠悠地回來,跟一群狐朋狗友喝完酒,滿嘴酒氣,回來之後看到母親還沒有睡,笑嘻嘻地說:“媽,你怎麽還沒睡呢?嘻嘻……你們不睡,我可要睡了。”說著就往床上一躺,連鞋都沒脫。

周雲志見大哥那副不爭氣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走上前去,一把拽起了雲健,周雲健半閉著眼睛,氣哼哼地說:“周雲志,想打架嗎?”

周母見雲健實在有些過分,厲色地說:“雲健,坐起來,我有話跟你說!”

周雲健見母親生了氣,不得已坐了起來,“媽,有什麽事快說?”

“雲健,你和鶴芳芳怎麽回事,鶴芳芳的父親今天找上門來了,他很生氣,說你把鶴芳芳拐跑了,到底怎麽回事?”

“媽,我喜歡鶴芳芳,她也喜歡我,誰也阻擋不了我們彼此喜歡!”周雲健瞪起了眼睛,見母親既然知道了自己與鶴芳芳的關系,索性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之前父親在家的時候,還有些顧忌,現在父親不在家,膽子也大了起來。

“雲健,你不能去招惹鶴家的女兒!鶴家是什麽樣的人家,你還不知道嗎?鶴永德就是個無賴,你要是有這樣的老丈人,你能受得了嗎?”周母堅決反對周雲健和鶴芳芳攪在一起,即使是正了巴經的談戀愛也不行。

“媽,還有半年我就到法定的結婚年齡,我們是相愛的,誰也管不了!”周雲健仗著酒勁,對母親的勸告也無動於衷,對於鶴芳芳,自己早已經鐵了心,就算是自己的母親也阻擋不了的。

周母一聽,氣得肝痛,“雲健,我跟你說,誰家姑娘都可以,就是不能娶鶴家姑娘!”

周母說完,聽到周雲健傳出了呼嚕聲,讓周母真是又無耐又生氣,周母也鐵了心,絕不會讓周雲健把鶴家女兒娶進門。

第二天,周雲志早早地就來到了鋪子,把鋪子打掃得一塵不染,眼睛不時地看著鋪子外,也不知道王亞姝什麽時候能來,可以篤定,她一定會來,雖然跟王亞姝接觸的次數不多,可覺得王亞姝性子很直率,也很仗義,覺得她一定會來,果然,沒過一會兒,王亞姝來到了鋪子裏。

“來得這麽早?今天不拍戲嗎?”周雲志見王亞姝來了,心裏很是高興,從椅子上站起來。

王亞姝走進鋪子裏,四下看著,覺得鋪子還挺像那麽回事,見鋪子裏還有些不少的布匹,擺放理整整齊齊,一臺縫紉機,看上去是二手的,衣架上還掛著已經做好的兩件婦女穿的襖罩,並非像母親穿的那種肥肥大大的款式,有了明顯的改進,雲扣更漂亮了,還有了收腰,大姑娘小媳婦穿上,肯定會很漂亮,王亞姝在墻上還發現了幾幅很有創意的畫,是用碎布頭拼成的少婦勞作的場面,畫面很有生活的氣息,讓王亞姝覺得很新奇,問道:“是你自己拼的嗎?”

“閑來沒事拼著玩的,看著也挺好的,就掛墻上了!” 周雲志一直站在王亞姝的身後,盯著她看著。

王亞姝並沒有因為周雲志盯著自己看而不好意思,她看中了周雲志的布頭拼畫,問:“周雲志,可以送我一幅拼畫嗎?”

周雲志沒想到王亞姝會喜歡自己隨手拼的東西,見她喜歡,自己還很高興,很爽快地答應道,“你隨便挑,喜歡哪幅就拿哪幅!”

“好,那我一會兒走的時候會選一幅的!”王亞姝轉了一圈後說,“我今天來是要做一件布拉吉!”

“布拉吉?什麽是布拉吉?”周雲志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覺得很陌生,也不清楚布拉吉是個什麽東西。

王亞姝看到周雲志有些發蒙的樣子覺得挺有意思,笑著說:“布拉吉,它是音譯詞,在俄語中就是連衣裙子的意思,呵呵……”說完,王亞姝笑了起來。

“邊衣裙啊,布拉吉,還真是長知識啊,那你帶來料子了嗎?”周雲志問道。

王亞姝從自己包裏掏出一塊的確良布料,料子很不錯,摸在手裏很冰涼,“我母親給我選的,我覺得有些太花了!”

周雲志拿起布料看了一眼,然後說:“花紋挺好看,可以把腰向上提一下,裙擺更簡約些,就不顯得那麽花哨了,怎麽樣?”

王亞姝聽後覺得不錯,“可以,就按照你說的去裁就可以了。”

二人正說著,進來兩位婦女,她們剛走進來,看到了王亞姝,立刻低聲地議論道:“她可是小有名氣的演員呢?”

“她的樣板戲唱得也好聽,瞧,她的那身衣服多好看!”兩人在旁邊竊竊私語。

周雲志走過去,問道:“二位姐姐,是要做衣服嗎?”

兩位婦女聽後說:“是的,我們想做條裙子。”

“是想做布拉吉嗎?”周雲志想起剛才王亞姝口裏說的洋詞匯,隨即用到。

“對的,你這兒有料子嗎?我們沒買料子,可以在這兒選布料嗎?”其中一個女的看著那些花布料問道。

“可以,你們挑吧,挑完,我給你們量一下尺寸。”周雲志說道。

那兩個婦女挑完布料後,開始讓周雲志量尺寸,一邊量一邊問道:“小師傅,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做好?”

“明天下午來取就可以!”周雲志量好後,在本子上記下了尺寸還有姓名。

那兩個婦女很是驚喜,“這麽快,天啊,我還以為要一個禮拜呢!”

兩個婦女走後,又陸續來了幾位顧客,她們進來之後,就看到了王亞姝,有的還讓王亞姝給簽名,有個小姑娘甚至還拿出了王亞姝的一張海報,讓王亞姝把名字簽在海報上。

周雲志一直忙著,王亞姝就坐在那裏安靜地看著,看周雲志為顧客做衣服,態度極為認真,一絲不茍的樣子,有年長的顧客,周雲志還為她們拿來椅子,讓她們坐下來等,王亞姝覺得他很有心。

一上午的時間,周雲志都很忙,可心裏特別的高興,終於迎來了第一批顧客,也看到了希望,知道其中一定有王亞姝的原因,很多顧客也是沖著王亞姝來的,周雲志很感激王亞姝的幫忙。

中午的時候,王亞姝才離開,周雲志送了她兩幅布頭拼畫,周雲志說要請她吃飯,王亞姝婉言拒絕了,她說回去還要背劇本,就獨自離開了。

周雲志回到家裏,見到母親正在廚房忙著,聞到了一股香味,很難得的香味,“媽,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其實周雲志想問是不是父親回來了,可又顧慮到萬一不是父親,母親一定會傷心的。

周母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喜悅,手裏烙著餅,她的糖餅烙得非常的好吃,鍋裏發出“滋滋”的聲音,“雲志,你二姐回來了,她去市醫院去報到了,現在是實習期,過了實習期就可以轉正了。”

“那真是太好了!”周雲志聽到這個好消息也特別的興奮,家裏好久沒有好消息了,這個好消息沖淡了籠罩在周家的愁雲。

最高興地自然是小妹,可也不高興,她還想跟二姐一起睡,可二姐不能住在家裏,沒有她的床,周母說,雲菲要住到醫院的宿舍裏。

周雲菲從醫院回來,見周雲志、雲健還有雲鶴都回來了,雲卓正在坐月子回不來,到時候要抽出時間去看看大姐還有大外甥,“都回來了,又難得聚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二姐,我想跟你一起去醫院的宿舍住!”雲鶴沖著雲菲嚷嚷道。

“醫院又不是什麽好地方,生病的,還有死人的,你不害怕,雲鶴?”雲菲問道。

雲鶴聽到死人兩個字,立刻打了退堂鼓,“我還是在家住吧,二姐,你這趟回來就不要走了,好不好?”

“不走了,我還需要回學校取一下畢業證,就可以了。”周雲菲轉過身看了一眼雲志,問道:“雲志,我聽媽說,你的裁縫鋪子開起來了?怎麽樣?顧客多嗎?”

“今天才有顧客,萬事開頭難,挺過去就好了,不用擔心,我想辦法把裁縫鋪經營好,也好讓媽不那麽受累,享享福。”周雲志看到這段時間,母親明顯老了,身體累,心也累,父親在家的時候,從來不會操一點心,可現在哪一樣想不到都不行。

當雲菲知道雲志不上學,開了裁縫鋪的時候,眼淚都下來了,想當初,弟弟雲志對上清華是多麽的執著,卻放棄了,聽母親說,就是不放棄也沒有機會上大學,可雲菲心裏還是難過,對雲志說:“雲志,聽姐的,平時的時候不要放棄學習,如果有機會,你還可以參加高考,行嗎?”

“二姐,不要想太多,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不想當裁縫的衛兵不是好士兵,我現在有個堅定的信念,當一個好裁縫!”周雲志跟雲菲開著玩笑說。

雲健覺得他們說得都是沒用的閑話,對母親說:“媽,吃飯吧,我都餓了!”

“雲健,你不會爭爭氣,找個正了巴經的活,掙點錢,不行嗎?”雲菲一跟雲健說話,都有些壓不住火,明顯的有嫌棄的口吻,覺得雲健就像個螞蟥一樣,來到這個世界上,就要吸附在親人、朋友的身上生活,根本不能獨立生活。

“能怪我嗎?我也出去找活了,都是出苦力的,不是扛麻袋的,就是打石頭的,要不就是掏大糞的,你說這活能幹嗎?也丟不起周家人的臉啊!”周雲健把自己不工作,歸咎於維護周家的臉面,聽上去倒是冠冕堂皇,實則就是長了一身的懶骨頭。

“好了,不說了,吃飯吧!”說著,母親把飯和菜端了上來,周母破例買了二斤肉,汆了肉丸,又用骨頭煮了湯,還烙了餅,這麽時間,好不容易吃頓團圓飯,周母知道這頓飯錢花的有點多,可為了孩子,不能苦了孩子們,周母最近又找了份活,就是補衣服,是老巷子裏趙姨介紹的,上次去跟她借錢,她手頭緊沒借,覺得不過於不去,就給周母介紹了個活,被一件三毛錢,給的挺多,就是不能保證天天有活。

一頓團圓飯,大夥吃得並不開心,在他們每個人的心裏,都在想著父親,可誰也沒說,吃著肉丸,喝著暖暖的骨頭湯,也有了種幸福感,那種感覺曾經一度離開了這個家,現在又慢慢地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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