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志第二天一大早來到鋪子裏，剛打掃完衛生，有人進來，周雲志見是白娘子，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只花蝴蝶，在鋪子裏轉了一圈後，見石師傅沒在鋪子裏，膽子更大了，白娘子在這條街上，最怵的就是石師傅，她怕石師傅揭她老底，她就在石師傅眼皮底下，做了什麽石師傅一目了然，知道石師傅出了門，才敢走進來的。

白娘子把家裏的花被面撕下來，偏讓周雲志給她量尺寸，說要做件花肚兜和袴褲，周雲志聽完說沒見過，白娘子描述給周雲志聽，說得周雲志面紅耳赤，周雲志有些難為情，借口說這花被面太花哨，做了也穿不出去，白娘子說睡覺的時候穿，就讓她的丈夫一個人看，周雲志只好給她量了。

白娘子故意把胸挺得老高，還顫顫微微地動著，“雲志，幫我量得苗條些！”

“你不要動，一動就量不準了！”周雲志說道。

白娘子哪裏肯聽，還不停地動著，胸脯也一顫一顫的，好在周雲志手法好，量得也快，三下兩下就量完了，拿起筆在本子上記著。

“好了，料子放在那裏就可以了。”雲志頭也沒擡就說道，以為白娘子量完就能走了。

可白娘子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在周雲志邊上晃悠著，“雲志，沒事的時候上我那裏，嘗嘗我家的豆腐，白白娕嫩的，豆腐不要錢，白吃，我家的豆腐可香了。”

周雲志連眼皮都沒擡，繼續做著手裏的活計，拿起畫筆在布料上畫著，極為專註，白娘子膽子越來越大，直接把臉貼過來，“你要是來，我等著你！”

白娘子剛說完，聽到了腳步聲，連忙往後退，伺機離開，白娘子知道石師傅回來了，有些害怕起來。

石師傅見白娘子到鋪子裏來了，皺了皺眉頭，也沒有搭話，白娘子從石師傅身邊一閃而過，別看她胖，腳下卻很靈活，跑得比兔子還快。

石師傅剛進來，緊跟著就進來幾個穿著有些時尚的女人，她們走進來後還議論著什麽，好像第一次來，戚戚喳喳的，目光也很挑剔，把鋪子裏衣架上掛著的衣服看了個—遍，也翻了一遍。

石師傅看是新顧客，就顯得格外熱情些，由於石家的裁縫鋪比較偏，回頭客也就顯得尤為重要，走上前去，覺得有點眼生，很是客氣地問道：“這幾位姑娘是要做衣服吧？你們頭一次來吧？”

那幾位姑娘嘰嘰喳喳地說了一小會兒，其中一位快言快語的姑娘問道：“是的，我們是來做旗袍的，王亞姝的旗袍是在你們這兒做的吧？”

“是的，是在我們這兒做的，你們也看好了，是嗎？”石師傅笑呵呵地問道。

“我們跟王亞姝一個劇組的，你是石師傅吧！王亞姝跟我們說起過，她的旗袍都是在這兒做的，真是太好看了，我們也要每人做一件旗袍！”其中的一位姑娘說話速度特別快，像竹筒倒豆子似的。

“那你們把料子帶來了嗎？”石師傅看著四位姑娘，她們年齡都不大，也就二十剛出頭的樣子，正值人生最美的芳華，看上去水靈靈的，皮膚嫩得可以掐出水來，石師傅接著問：“你們想要什麽樣的款式的？”

“我們想要跟王亞姝差不多的，但最好不要完全一樣，完全一樣一起穿總覺得別扭，最好要有點個性！”其中的一位姑娘說道。

“那你們可以把你們的想法跟我的徒弟說一下，他會為你們設計出大致的風格，然後我會為你們裁剪！”石師傅指著周雲志說道。

那幾個姑娘看著雲志，品頭論足了片刻，投去極不信任的目光，“他？年齡那麽小，是做學徒的吧？石師傅，你怎麽能讓一個學徒幫我們設計呢？是不是想糊弄我們這些小姑娘？”說完那個姑娘白了周雲志一眼。

“就是呀，我們拿來的料子可貴了，要是一剪子下去，沒弄好，豈不是可惜了這料子，誰來賠，況且讓他賠，估計他也賠不起！”其中的一個小姑娘說道，她的語氣很刁鉆，在她的眼裏，覺得像周雲志這個年齡，也就是搭搭手而已，能做好旗袍想都別想。

周雲志看她們不但不信任自己，還瞧不起自己，看她們個個長得挺漂亮，說話可是很傷人，個頂個的勢利眼，瞧不起人，周雲志不想理他們，繼續不聲不響地低著頭盤著雲扣。

“看他的樣子，好像還生氣了，真是小肚雞腸！”那位快嘴的姑娘說。

她們說話聲音很大，故意說給周雲志聽的，周雲志年輕氣盛，心裏一直憋著氣，在學校裏從來都是受到表揚、誇獎和各種讚美的語言，聽到她們這樣說有些吃不消，肚子氣得鼓鼓的，卻不好不發作，他不想給師傅惹事非，添麻煩。

石師傅見幾位姑娘不信任周雲志，就解釋道：“姑娘，我們這些老裁縫，擅長的都是些傳統的樣式，要是想嘗試新的樣式，你們可以問問他，他的母親會做各種旗袍，所以他見得多，自然知道得也多！”石師傅聽雲志講過，他母親的旗袍多的櫃子都裝不下，看到雜志上、報紙上、海報上的名媛穿著的旗袍，自己就嘗試著做出來，還不斷地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這樣啊，你們說他是不是王亞姝說的那個小學徒？”其中個子稍高一點的姑娘沖著同行的姐妹們問道。

“很可能是，這裏就他一個徒弟，應該就是他！”

當四個姑娘確定王亞姝的旗袍就是按照他的方法設計出來的，立刻換了副嘴臉，笑嘻嘻的樣了，聲音甜得發膩，“小老弟，幫我們姐妹也設計幾件款式新穎的旗袍唄？”

周雲志並不理她們，自己的氣還沒消，她們一個個像狐媚子似的嘴臉，讓人討厭，依舊低著頭盤著雲扣，還越盤越快，讓那幾個姑娘看得眼花繚亂，目不暇接，不禁讚嘆道：“他盤得好快，我眼睛都跟不上了！”

那位快言快語的姑娘看後說：“小老弟，我們四個姐姐求你，幫我們做一件旗袍唄！看我們大老遠來的份上，剛才是我們態度不好，給你賠不是了，行嗎？”

周雲志盤好了最後一個雲扣，擡頭看了一眼師傅，師傅也看著雲志，周雲志見她們換了態度，也不好再端著架子，更何況師傅說過，來的都是客，於是答應道：“好吧，那我先給你們量下尺寸！”

四個姑娘一聽，差點就歡呼雀躍了，她們太渴望穿上跟王亞姝一樣漂亮的旗袍，走起路來也揚風擺柳，楚楚動人，也讓自己回眸一笑百媚生，女人為了漂亮說兩句好聽的話，當然是劃算的，對她們來說也不損失什麽。

“我先來！”那個快言快語的姑娘，行動也快，一下閃到周雲志的面前，站得筆直，擡頭，挺胸，還不時地沖著周雲志媚眼笑著。

周雲志全當看不到，為她們挨個量好尺寸後，石師傅也走過來，他要親自把關，他還不放心周雲志，畢竟學的時間短，也生怕出什麽簍子，看她們拿來的都是些上等的杭州絲綢，還是要慎重些，說：“雲志，把你的想法說給師傅聽聽！”

“好的，師傅！”周雲志打量了一眼四個姑娘，根據她們膚色的不同，身高，喜好，還有性格，在腦子裏為她們構思出了旗袍的雛形，並說於她們和石師傅聽，四個姑娘聽了之後都十分的滿意，石師傅也感覺想法挺好。

四個姑娘量好了尺寸後，很是滿意地離開了鋪子。

在她們走了之後，又陸陸續續有顧客來到裁縫鋪，說是要做旗袍，並且都慕名而來，都是沖著周雲志來的，進到裁縫鋪就直奔周雲志，讓他來旗袍。

之後王亞姝又來過鋪子裏，也是做衣服，一次是做一套學生裝，還做了件裙子，那種有背帶的黑色裙子，在來到裁縫鋪幾次之後，就跟周雲志熟悉起來，還說電影院裏正在上映她的電影，送給周雲志一張電影票，當天晚上周雲志就去看了電影，在電影院裏還意外地看到了周雲健，他跟一位姑娘坐一起，電影院裏光線太暗，沒看清，在電影演完之後，周雲楗和那個女的早就沒影了。

周母告訴雲志說大姐雲卓生了，生了個胖小子，也讓雲志給大侄子做個紅肚兜，周雲志用鋪子裏的碎布頭給大侄子做了一件，讓母親送去，周母親去了之後說雲卓的兒子特別的胖乎，也可愛，說滿了月就回家看看。

其間雲菲也從學校回來，回到周家老宅時，見住著外人，嚇了一跳，鄰居趙姨把她拉到一旁，告訴她家裏出了事，並且家人都搬走了，搬到了澡堂子附近，周雲菲聽到後一直哭著回到家，見到母親又哭得像個淚人，由於沒有睡覺的地方，雲菲只好借住到了一個同學家，第二天就回到學校了。

石師傅的裁縫鋪子的顧客越來越多，周雲志也變得小有名氣，石師傅也開始讓雲志獨擋一面了，日子過得到也平靜。

一天，周雲志忙了一天，想收拾下東西回家，石師傅說有事跟雲志說，雲志為石師傅搬了把椅子，也拉把椅子坐到師傅的面前，“師傅，什麽事？”

石師傅還破例為雲志泡了杯茶，周雲志喝出是鐵觀音，品質不是很好，茶炒得太生，周雲志最願意喝父親炒的茶，很是懷念，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喝到，每每想起，心裏好不好受。

石師傅喝著茶，說：“雲志，你來我這兒也不少日子了，如果換作別人可能要學個三年五載的，可你不一樣，師傅該教你的，你都會了，也該自己出去單幹了。”

周雲志一聽很是驚訝，沒想到師傅居然要攆自己走，以為自己是哪裏做的不好，於是問：“師傅，是我哪做的不好嗎？告訴我，我立刻就改！”周雲志在椅子上坐不住了。

“不是，雲志，你聽我說，以你自己的手藝，現在可以獨擋一面，如果一直呆在師傅這裏，你總會有顧慮，不能放開手腳，要想成大事，就要自己獨自出去闖。”石師傅雖然很舍不得雲志，可如果讓他一直呆在鋪子裏，對他沒有好處，就像鷹一樣，翅膀硬了，就要自己去翺翔，如果一直呆在屋檐下會變成一只麻雀。

“可是，師傅，我真舍不得離開這裏。”說到此處，雲志眼睛濕潤了，聲音有些哽咽。

師傅從懷裏拿出了一個包，放到周雲志的面前，“雲志，這裏有些錢，足夠你租個鋪子，再添置些物件，要是不夠再跟師傅說。”

周雲志看到石師傅對自己如此厚愛，讓他十分地感動，再也控制不住，眼淚落了下來，石師傅拍著雲志的肩膀，說：“雲志，師傅隨時還歡迎你回來，哪天你的裁縫鋪開起來了，我還要去給你捧場。”

師徒二人聊了幾句後，周雲志就離開了。

一出門，碰到了白娘子，見雲志哭了，問道：“怎麽了，讓師傅給攆出來了，雲志，當個小裁縫能有什麽出息，跟我學做豆腐吧？”她的胸脯鼓鼓的，還故意挺得老高，都要拱到下巴上了。

周雲志看也沒看她一眼，回頭看了一眼石家的裁縫鋪子，就離開了。

那個白娘子見雲志沒有理她，氣得把腳一跺，“真是不識擡舉，有多少人要跟我白娘子學做豆腐，我還不想教呢！”說著氣哼哼地就回去了，一扭身，露出半截的花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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