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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夯有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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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好像突然變得寂靜了起來,和鈴的響指聲在男人耳邊不停的回蕩,逐漸的充斥了整個腦海。

他驚訝的擡頭,右手迅速的往前一伸,就要拉過和鈴。

但是她卻鬼魅般的往後疾退了一大步。

精致的臉蛋上面先前的懦弱一掃而光,彎彎的嘴角和眉眼讓她看起來像個小惡魔。巨大的雙生蛇影在她身後逐漸變的濃厚的霧氣中升起,背部往外張開的頸骨呈兜帽狀,粗壯的蛇尾一揚,就是一陣的地動山搖。

銀鈴聲在此刻就顯得尤為刺耳了。

“你上當啦!大俠”

楊雲旗最後得見的,便是那個渾身上下充滿了叛逆的丫頭朝她用力揮舞的纖細手臂,和那一抹在他看來實在是欠揍的很的得意笑容,隨後便是一根樹幹粗的嫩綠色蛇尾......

他早該發現的,周圍陣法力量的減弱並不是因為到了生門。在任何一個陣法中,力量最強的也往往不是死門。死門和生門中還有一門名兇門,此間多放置陣法中極為兇險之物,通常輔以虛實之法,誘人進入,乃破陣人最忌諱的一門。只因其就算得破,也斷不可能找到出口。

自從第一天上任無忌營營長,被那些不服氣的小兵們給整過之後,他就很久沒有嘗試過這種屈辱了。

真是......好樣的啊......

另一邊,成功將“兇惡的中原人”引誘到靈蛇王鎮守的五兇門之一的和鈴顯然很高興,清脆的鈴鐺聲伴隨著愉悅的山歌聲飄了一路。

五毒教中所有師兄師姐們都知道,他們從小就表現出極強的闖禍能力的小師妹,在演技方面的造詣,是她輕功的一百倍。連谷中這些幾乎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老師兄們都經常上當,想要騙一個從未接觸過的外人,簡直不能更容易。

再加上,她只是不會輕功而已,腿法可是一流。而且五毒教人天生經脈逆轉,想要點她的穴,沒有一套專門的手法是不行的。

如此,知己不知彼,就造成了小將軍與和鈴第一次交鋒的慘敗。

既然來仙蹤林就是發洩近日來的苦悶的,現下這個任務既然已經被小將軍完美的完成了,和鈴也沒了留下的必要,腳下步法微變,幾下便走出了這瞬息萬變的仙蹤林。

如果這時有第三個人在場,就會發現。和鈴帶著小將軍走的路大體並沒有錯,只是幾步的差別而已,就決定了目的地是生門還是兇門。

竟然有一個人,對於陣法的記憶精確到了幾步,要是被設計這個陣法的魑魅魍魎四個長老知道了,一定會很欣慰的。

但是他們恰恰是最討厭她的人。

不為別的,如果一個人,永遠在你即將完成一項創舉時,將你之前所做的準備全盤打亂,就算是神仙也會發狂。

很不巧,和鈴便是那個搗亂的人,被她打亂的則是四個長老無數次改良和新創的陣法......

和鈴正在心裏暗戳戳的埋怨起了四個長老平日裏對著教主和艾黎長老打的小報告呢,就聽見前方不遠處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喊聲。

“臭丫頭,死哪兒去了!還不給老子滾出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和鈴本來明媚的像一顆小太陽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黝黑的眼仁旁邊的眼白都要整個的露出來了,才極為不耐煩的應了一聲。

“在呢,四長老~”

在整個五毒教中,這麽兇狠的叫她“死丫頭”的,就只有魑魅魍魎四個長老了。師兄師姐們一般是很溫柔的叫她小鈴鐺,雖然這麽做純粹是為了她手中的醫蠱。 為了“回報”那四個長老們如此有愛的稱呼,她至今也沒分出“魑魅魍魎”四大長老來,都只是統稱一句“四長老”

看誰氣的過誰。

一個帶著黑色面具的人在和鈴話音落後不久就出現在了她的前方,面具底下的那雙淺綠的眼睛可見的斜瞥了她一眼,然後在對方還來不及做出防備的情況下,一把就將之撈了起來。

從來沒有被四個“糟大叔”這樣對待過的和鈴有些懵,不久前才被撈著進行高空飛行過的身體傳遞給大腦的,是一股相似的暈眩感。

她覺得她有必要拯救一下自己。

“糟......阿不,四長老,你這是要幹啥啊!”你看不慣我就直說,也可以向教主姐姐告狀,可是你也不能就這麽私自對我進行處罰啊!我也會告狀的!

當然,後面的話她沒有來得及說出來,因為她沒這個膽子。

這四個長老以前是強盜啊!就是那種看不順眼就操刀子砍人的暴力強盜啊!

只有沒有智商的人才會名目張膽的和他們對著幹,自詡為智商超高的和鈴都一向是偷偷的搞破壞的,不過是之後都被發現了而已。

而此刻,向來是不肯對著和鈴有一句好話的四位長老,竟然屈尊來親自逮人 ,和鈴表示非常的惶恐。

所幸長老這次並沒有為難她,下一句話就替她解清了疑惑。

“德夯體內的蠱蟲又出了問題,教主已經帶著他進了冰窖,現在教中人都在尋你,你還在外面閑逛?”

“被”閑逛的和鈴咽下了一嘴的唾沫星子,不去和這個明嘲暗諷的小氣長老計較,張嘴便是一句:“德夯?怎麽回事,他不是三年前就已經被治好了麽!”

專註於飛行觀路的長老沒有理會她,幾個閃落間,那道傾瀉而下的瀑布便出現在了眼前。

清澈的高山之水順著黑灰的石壁而下,偶有石塊,便在平整的玉帶表面上出現一個凸起,陽光直射,水面便透出五彩的光來,好看的很。

一個高大的人影攜帶著一個相對嬌小許多的人影出現在了它的面前,身材高大的男人輕點瀑布旁邊的樹枝椏。有了一個發力點,並且轉變了一個方向後,便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沖進了瀑布中,砸出了一圈的水花後,消失不見。

瀑布之後,另有一番天地,幾人高的大洞就掩藏在後面,光滑的石壁鑄成的通道一路往深處延伸,通道的頂端是一個巨大的冰窖,用來為他們尊敬的德夯壓制體內暴動的各種蠱毒。

和鈴三年前來過這裏,作為教中唯一一個會醫蠱的人,陪伴著她最喜歡的教主姐姐,見證了那個將她撿回五毒的“怪物”一生第二次暴動。

第一次是在十四年前,那時候她還沒有來到五毒教,沒有見證那個傳說中拯救了五毒教的德夯戰鬥的英姿。她的記憶裏永遠只有那個雖然醜陋,但是會對著她露出溫和的笑意的德夯。

德夯從來不是怪物,他就相當於她的爹爹。

但是她卻看到了他的瘋狂,怪物般健碩的身體裏面其實是成百上千條沈睡的劇毒蠱蟲,只待一個契機便會蘇醒,然後折磨這個已經承受了世上所有苦痛的男人。

那一幕又要重演了......她反射性的想要扭頭逃走,卻被那個冷面冷心的長老拽住了手腕。

“你最好別想著跑,艾黎長老和柳牧白他們已經到了冰窖裏面,德夯這一次發作的很蹊蹺,僅憑柳牧白手中的那幾顆冰蠶完全不夠用。”說著,便是拖拽著她一路往通道深處走去了。

銀質的鈴鐺聲窸窸窣窣的響了一路,和鈴也掙紮了一路。她今年才十六,但是看起來像十四,正是膽小害事的年紀。就算她平日裏多麽無法無天,也是奠定在她知道自己不會受到懲罰的基礎上。她一向聰敏的緊。

但是對於德夯,她是又愛又怕的。

愛他平日裏對她淺淺細細的溫柔,怕他發狂時的兇暴狠戾。

野獸般的怒吼聲在前方響起,震的整個石壁都在不住的顫抖,冰冷的霧氣隨著不斷抖落的塵土撲到了他們身上。黑色面具底下,鷹般銳利的眸子裏面是滿滿的擔憂。

這一次......竟然是冰窖都壓制不住了。

和鈴被裏面傳來的冷氣凍的直哆嗦,牙關都有些閉不緊了,一雙黝黑的眸子裏面也盛滿了害怕:“四長老......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想說一句話挽救一下這個局面了,就聽見冰窖裏面傳出來她親愛的教主姐姐的一聲呼喚。

“是鈴鐺到了嗎?快進來吧”

和鈴的臉“噗”的一下變得通紅,也不敢再去看四長老那雙含著鄙夷的綠瞳,硬著頭皮就往冰窖裏鉆去。

從小到大,她的脾氣都頂犟的,犯了錯也死不承認,但是只要被她教主姐姐這麽一喊,她就什麽骨氣都沒了,該認錯的認錯,該受罰的受罰。

這就叫什麽來著?一物降一物!

寒冷的霧氣在偏藍的冰窖中升騰,一塊又一塊愈發的有凝固趨勢的巨大冰塊嚴絲合縫的結合在了一起,使得這裏變成了另一個世界。寒冷,而又無情。

鑲嵌在冰壁上面的是一個巨大的冰牢,裏面還固定了四根堅硬的玄鐵鎖鏈,鎖鏈鎖著的,是一個深灰色皮膚的醜陋怪物。鐵桶般的臂膀,三人高的體格,被困在了這個比他打不了多少的冰牢裏面,不停的掙紮著的四肢將鎖鏈扯得“嘩嘩”作響。要是湊近了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怪物深灰的皮膚上面幾乎是密布著無數條凸起的蠱蟲痕跡,正在扭動著它們的身軀,啃咬著怪物的骨血。

胃裏的翻江倒海刺激的她扶住一旁的冰壁就幹嘔了起來,驚動了冰窖裏面的所有人。

一雙小小的手輕柔的撫上了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的撫著,舒緩著她喉嚨裏那股酸澀的氣息。

她一下有些想哭,轉過身來,鼻頭通紅的看著面前這個只到她鎖骨的小巧女童。

五彩羽毛裝飾的牛角帽,仁慈而又堅強的眼神,因功法反噬而變成了幼童,數十年再也未曾拔高過的身體。

和鈴使勁的吸了一下鼻子,然後帶著哭腔的道:“教主姐姐”

曲雲點點頭,微微的踮起腳,摸了摸她的頭:“乖孩子,別害怕”

和鈴搖搖頭,她想說進洞之前還怕著,但是真的看見後,她就不怕了。看到這樣的德夯只來得及心疼和憤怒,怎麽還能激起其它的情緒來?

“我不怕的,教主姐姐”

本是豪言壯志般的話語卻硬生生被她說出了一股撒嬌般的討好來,在另一邊不甚熟練的往德夯身上下醫蠱的柳書未白眼一翻,就道:“小鈴鐺你在那裏說著不怕有什麽用?還不趕緊來師兄這邊,將你珍藏了許久的蝶衣用了如何?”

和鈴下巴一揚,語氣立時就變得傲嬌:“你唧唧歪歪的作甚,十幾顆冰蠶被你用出來效力還不及一個蝶衣”

被諷刺不會用醫蠱,實質上也是真的不會用的柳書未只好暫且閉嘴,專心的吹出那一曲不成調的曲子。

難聽死了!和鈴微微的咋舌,又找到了一個可以嘲笑柳書未的點的她一挽不存在的袖子,然後抽出腰間那一柄細長的蟲笛,大搖大擺的就要朝著那裏走去。

身後的曲雲卻叫住了她。

“教主姐姐......”

一柄細白的長笛被遞到了她面前,紫色的暗紋沿著笛身一路往上,蔓延到了頂端的那朵半開的花骨朵上,一個短短的流蘇就系在了一片被打了一個孔的花瓣上面。

和鈴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蟲笛可比她現在的這根好看多了!

“這本是我在從原帶回的普通笛子,用的也是中原才有的制瓷手法,後被藏劍山莊那些鑄劍師們重新鍛造過,也算的上是一把較好的武器了”曲雲一邊說著,就一邊將它往和鈴那邊遞:“你且將它拿去,算是我對你救治德夯的報酬”

聽到最後一句,和鈴反而不敢伸手去拿了。教主姐姐信任的目光實在刺眼,身後德夯的嚎叫聲又在一下一下的撞擊著她的耳膜。

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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