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雲三公子9

關燈
第二日溫柔到他院子裏晚了些。

她背著藥箱,一路上踩著石板路小跑著過來。

“寺公子。”

“溫姑娘。”幾乎是第一時刻,寺紳就註意到了明顯狀態比以往要憔悴許多的溫柔。他動了動唇,卻也沒能說什麽安慰的話出來,公子的想法,還不是他能揣測的,“快進去吧。”

“嗯,公子他,等久了嗎?”溫柔垂著頭,話裏不安沒含著多少,反而,在意的成分要更多一些。

“也沒有,公子正在用飯呢。”思襯了一下,寺紳把那句公子從早上起來就一直在等你來一起吃飯的話換成了這一句。

她進屋子的時候還帶著不勻的喘息,溫柔把斜挎在身前的藥箱放在桌上,很是輕柔地喊了聲雲公子。

恭敬有餘,親昵卻不足。

雲處安面前是簡單的清粥小菜,雖正在用飯,卻明顯沒怎麽動,他等人進來喘勻了氣,吩咐道:“再備雙碗筷。”

“不用。”溫柔趕忙拒絕,笑的十分客氣,“不用麻煩公子了,我來之前已經用過了。”

“是嗎。”雲處安也不說他等了她究竟有多久,掩飾般夾起一塊腌菜,問得很不經意,“都用了些什麽?”

“我。”溫柔臉上錯愕了一瞬,“我......”

實際上她什麽都沒吃。

一個心事重重又為愛受著折磨的女孩子,試問怎麽能吃得下東西?

雲處安放下筷子,轉身看向她,想說什麽,卻又在她略腫的眼睛上停頓了幾秒。

“就和公子一樣......”怕被他看出什麽端倪,溫柔錯開視線不看他,清清嗓子壓下那股酸澀,找回聲音:“吃了些小廚房準備的清粥小菜。”

“原是這樣。”雲處安沒再往下探究,語氣深得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有信。但溫柔卻知道,他能等她到的這麽晚還在吃飯,必然對她的動態了如指掌,除非他願意,否則不是會被這樣簡單糊弄過去的。

其實昨晚回去以後溫柔就想明白了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無非是柳沫茹在寂寞的日子裏愛上了特意出現並示好的季郵,可癡女怕賤男,她卻被對方當了盾牌用的悲傷愛情故事。溫柔不知道原主的世界裏,柳沫茹是否也是愛著季郵才去和雲處安在一起的,但卻知道,事情發展到這裏,也是時候加把火了。

不然在雲處安心裏,她的身份還是那個介於可以信任和不可以信任之間的“X”,即使是對方對她的感情逐漸升溫,有這麽一層需要警惕地理智在,難保在季郵和柳沫茹做出什麽小動作後,他會不會順帶著牽連到她。

像雲處安這種看似對所有事情都喜怒不形於色,待人接物都一副雲淡風輕,卻極度需要忠誠感的少年,溫柔都不用想就知道被他發現有背叛苗頭的下場。

她也適時地表現出來了那副——想說什麽卻又不能說,和分明對他有情誼卻又必須壓抑下去的難過。

兩種情緒雜糅,其實表演起來很考驗層次遞進。

“公子今日的身體也沒什麽大礙,多多註意休息便好,這個是今日的藥,記得一會在飯後半個時辰之後再用。”溫柔邊說邊從椅子上站起來把藥遞給寺紳。

對方點點頭接過藥來,緊接著端著出門。

一時間,屋裏只剩下溫柔和雲處安兩個人。

她加緊了收拾的動作,恨不能下一秒就轉身出去。

自從溫柔住進光明頂以來,沒有一天不是準時來到雲處安院子裏看診的,且隨著兩個人的相熟,待得時間也越來越久,有時候即使只是在一旁開藥方,她也能墨跡著開個半晌。

從來沒有如今日一般這樣的想要離開。

“溫姑娘。”

溫柔動作沒停,輕輕應了聲。

雲處安見她一心想著走,又喚了一句她的名字,比之前說的時候,尾音拖得長了些,裏面的情緒也加的重了些:“溫姑娘。”

“雲公子還有何事?”溫柔笑得刻意,一眼就讓人能看出來不是真心實意想要笑的樣子。就是笑著,魂也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去,她今天發呆的時間格外多,不是垂著頭,就是視線沒有任何焦距。

雲處安搖搖頭,半側著臉對著她,視線集中在窗外的那枝垂下的柳條上。

溫柔對著他的側臉呆了呆,心想一個人的臉怎麽能好看的這種程度。

好不容易拉回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初發的柳條兒風情萬種,旖旎披下,似少女的發,噴出幾脈綠色。

她又聽見他喚了聲她的名字。

一連三聲,饒是溫柔想和他劃開距離,此時都不好再不認真答應。

“公子想說什麽?”

雲處安半邊臉沐浴在陽光下,皮膚愈發地透明。他轉回頭,看著她的眼,目光深邃如一汪潭水:“只是心裏不安。”

溫柔似懂非懂:“公子和小姐好事將近,有什麽可不安的?”

她話裏的醋意撲面而來,雲處安沒回答,捧起桌上的茶壺,翻起桌上的茶盅,兀自倒了一杯清茶。

放在鼻尖仔仔細細聞著,接著皺了眉。

溫柔註意到他的動作,害怕柳沫茹已經把手伸到了這裏,上前有些緊張的把那杯茶搶過來:“這茶可是有什麽問題?”

見她的動作,雲處安身子後仰,又倒了一杯慢慢喝了起來:“方才總覺得這茶有些酸。”

“酸”溫柔嘗了一小口,最新鮮的西湖龍井,茶水青中帶綠,入口醇香,茶香味氤氳,“不酸啊。”

雲處安卻不再看茶,眼波明澈,目光跟在溫柔身上,柔和無比,仿佛在看什麽稀世珍寶一樣:“嗯,現下確實是不酸了。”

這□□裸的調戲!

猝不及防和他眼神對上,溫柔一楞,隨機反應過來,臉慢慢漲紅,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那現在公子可安心了?”

“嗯。”他把玩著桌上的青瓷茶壺和白瓷茶盞,“見你理我,便安心了。”

看她逃也似的背影,雲處安臉上剛才對著溫柔的柔和散開來。他手裏的茶不再溫熱,涼意逐漸從指間傳過來。

“公子,剛剛我去驗過了,溫姑娘今日送來的藥是安全的。”寺紳把重新溫好的藥端過來,如是說道。

昨夜柳沫茹自認為隱蔽的動作,當然沒有瞞過關註點一直在她們那邊的雲處安。這年頭,想要了他命的螻蟻那般多,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他也不在意。

只不過,他到底是想看看溫柔如不如柳沫茹那般蠢,認不認得清誰是好誰是壞。

雲處安表情稍稍和緩了一些:“去叫小廚房做些吃食送過去。”要是他沒猜錯,她從昨晚一直到現在都應該還是腹中空空。

“送給誰?”寺紳問完頓了片刻,“是溫姑娘嗎?”

苦的發麻的藥順著咽喉進了胃,雲處安將盤子裏的蜜餞挑出去,扔在一旁的空碗裏。

略微頷首,算是應了寺紳的話。

“公子,我不明白。”寺紳難得有不理解雲處安意思的時候。

實在是他今日,先是看到自家公子又是眼巴巴等人等了一個時辰,又是擔心得主動給人送飯的樣子;還有再看到來院子裏時溫柔那副明顯不對的情緒。寺紳搞不明白他們兩個人葫蘆裏都賣的什麽藥,明明是昨天還能看懂的人,怎麽今天,他就看不懂了?

“公子既然擔心溫姑娘,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其實公子在昨日就回絕了教主的提議呢?要我說,公子既然對人家有意,就該說明白了才好,何必這般一直試探來試探去的,白白浪費時光。再說了,馬上要去苗疆取藥,公子還打算不帶溫姑娘不成?”

一連串的問題朝雲處安砸過來,直砸的他有些發暈。

就在昨日宴會上,雲處安當著全教上下所有長老的面回絕了教主的提議,也打亂了他們之前的所有計劃。他本來應該順水推舟,就這麽答應下來柳沫茹,可當那刻真的來了,他的心裏卻有個聲音告訴他,他不願意。

而謊稱身體不適早早離開的溫柔沒有看到這一幕。

“在意?”寺紳那麽一長串話,雲處安只從裏面抓住了這幾個關鍵字,“誰說我在意她了?”

“是敵是友都分不清楚,我怎麽會在意一個可能隨時威脅我命的人。”

“不過是每天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必須要裝裝樣子罷了。”

“這種話你也敢在我面前說?之前還說溫姑娘對你有意?現在又來編排我,感情全明教上下的鴛鴦譜都要被你點一遍?”

......

寺紳默默聽著,插不進話,也就不拆穿雲處安這番一連串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和平日裏對再多誤會都不懈解釋的樣子,有多大反差。

索性他一個人在那邊嘮叨,也不用別人回應,寺紳逃也似地去了溫柔的院子裏:

“公子說清粥小菜虧待了姑娘,便囑咐我送些解饞的吃食過來。”

溫柔打開食盒,哪裏是什麽解饞的吃食,滿滿三層,分明全是她平日裏最喜歡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