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覺非感覺到胸口的濕潤，透過衣服布料，滲入到他的皮膚裏。

從開始的哽咽到後來慢慢不在壓抑自己，溫柔哭得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心裏積壓已久的委屈全部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徐覺非心裏面因為剛剛溫柔對著他那一聲聲“徐同學”而湧起的酸澀還沒有散幹凈，就又因為她的淚揪在一起。

一滴一滴。

就那麽落在他心裏，還砸得生疼。

溫柔有多堅強沒人比他更了解，這個小小的身體裏蘊藏著怎樣的寶藏也沒人比他更清楚。

徐覺非想到她在被人欺負、受盡阮明華辱罵都沒有掉過一滴淚的樣子，他心疼地收緊了擁著她的雙手，把整個人都圈在他高大溫暖的身軀裏。

他想，不會哭的孩子不是不難過，也不是不需要人保護和安慰，只是不得不在身上築起一個巨大的殼，去習慣堅強。

一只手擡起上移，如同大人哄最愛的孩子一樣，一下一下在她背後有節奏地拍動。

而這種小心翼翼哄人的貼心模樣，柔和了徐覺非原本冷厲的眉眼。

他的手移動到她頭頂輕輕撫摸著安慰：“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溫柔感覺到他手在頭頂小心翼翼的動作，哭聲停了一瞬，接著她把臉貼在他胸口沒被打濕的地方，然後也依賴地抱緊了他。

親密無間。

不光是他們僅僅相擁的身體，還有借著夜色貼近的心。

徐覺非那些遲疑和害怕都因為溫柔的動作而拋到了九霄雲外，天知道他剛剛有多害怕她再推開他，然後告訴他那些像刀子一樣淩遲他心靈的話。

即使知道那些都是這個小騙子騙自己的小把戲，他還是會忍不住記在心裏。

就像他總忍不住對她好，忍不住看向她的視線，她說的一字一句，他都不忍忘掉。

徐覺非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這輩子完蛋了，卻又貪婪的想要她的依賴再多一點。

溫柔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裏澀澀得再也流不出來淚，才掙紮著想要從徐覺非懷裏爬起來。

徐覺非當下眼皮一跳，知道她是理智覆原。不過，他這麽大個巨型抱枕，用完就甩，想都別想。

他俯身把下巴不由分說地擱在她的腦袋頂上。

這一下子，溫柔不管怎麽掙紮，都被他牢牢地鎖在懷裏，徐覺非從上往下看過去，還能看到散亂在她發梢上的幾縷和她人一樣又乖又軟的呆毛。

“亂了。”伴隨著他的話，溫柔感覺到從她頭頂傳來的又濕又軟的觸感。

溫柔還沒能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臉先紅了一大片：“亂了？我的頭發嗎？”

徐覺非沒回答。

溫柔有點急，伸手往頭發上摸：“哪裏亂呀？”

徐覺非伸手把她的手攏在手心裏：“別鬧，再讓我抱一會。”

感覺到懷裏的人果然安靜下來，徐覺非在心裏松了口氣。

剛剛那個情況，總不能說，他的心亂了吧。

徐覺非說帶她回家，回的不是徐家那個誇張的大房子，而是遠在市郊的一處小公寓，隱藏在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之後，顯得有些古舊。

“這裏是……？”溫柔站在單元門前向上看，話裏卻沒什麽嫌棄的意思。

徐覺非帶她來的地方雖然不算多豪華，但對比起她從小到大成長的環境，實在要好太多了。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算是……她以前生活的地方。”說這話時候的徐覺非，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平靜的就好像是在陳述今天吃了幾頓飯。

但溫柔還是敏感的感覺到了他周身的落寞。

和溫柔不同，徐覺非的童年是真的真的非常幸福，父母的疼愛和家人的關心，他什麽都不缺，即使那時的徐家並沒有現在那麽富有。

這種幸福一直延續到——徐母逝世。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徐覺非低頭就看到了溫柔素白的手，以及她眼裏毫不掩飾的擔心。

明明自己都還是個腫著眼睛的小包子，這時候卻不忘來擔憂他，也不知道該說她傻還是傻。

徐覺非從回憶裏抽離，心軟的一塌糊塗。

他伸手反握住溫柔的手：“終於可以回家了。”

溫柔和他相視一笑：“嗯。”

他們兩個人，誰又不是誰的救贖呢？

現在時間晚，單元樓的走廊裏空蕩蕩地，只有一盞昏黃的小燈亮在樓道的天花板上，徐覺非一手舉著手機照明，緊跟在溫柔身後不到兩節臺階的地方，另一只手護在她身側，十足的保護姿態。

走廊的燈忽然閃動，因為年久失修，時暗時亮，溫柔剛準備落下的腳踩空，左腳絆右腳，眼看就要往前撲倒，徐覺非一驚，反應快她一秒，手裏的手機也顧不上，雙手圈住她的腰，把人抱進懷裏，側身靠在墻上：“別怕……”

她今天穿得不算多厚，在寂靜的環境中五感被放大，此刻腰間的熱度要比之前他抱著她時更清晰，溫柔深知再抱下去要出事，紅著臉轉頭：“我沒怕。”

“還能走嗎？”少年清朗的嗓音變得有些不自然的沙啞，略微放開了放在她腰間的手。

他背對著溫柔，所以她沒能看到他眼裏閃過的不自然。

剛才事發的太突然，他腦子裏只想著趕緊把人接住，不能讓她摔倒，卻沒想到自己不光手觸到的一片軟綿綿，而且她身後的柔軟處還碰到了自己的某個關鍵部位。

徐覺非大腦當機重啟後，身體某處也跟著重啟。

溫柔在他松手之前就察覺了他那一瞬間的僵硬和變化，她故意忽略寂靜走廊裏他加重的呼吸聲：“好像是不能了，腳好疼，覺非哥哥，你背我吧。”

“疼的厲害嗎？是扭到了？”徐覺非下意識先緊張的朝她腳踝看過去，作勢就要往下蹲。

溫柔攔住他的動作，搖搖頭：“你別擔心。”

這種模棱兩可的話讓徐覺非更擔心了，他二話不說單腳邁上臺階，蹲在溫柔身前：“你先忍忍，馬上就到。”

真是個貼心又男友力爆棚的男孩子，溫柔趴在他背上想著。

可是本來就心猿意馬的徐覺非此刻觸覺和感官全部收回，盡數集中在他的背上，每走一步都是甜蜜的折磨。

偏偏身上的人還不老實，一會趴在他耳邊喊疼，一會又扭著說不舒服。他感覺平時五分鐘就能走完的臺階，成了遙不可及的天梯。

這誰受得住啊。

徐覺非心裏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佛經，兩人才終於到了，他長長的松了口氣。

溫柔被他背著進了屋子裏，屋裏非常幹凈，閑置這麽多年的房子卻沒有一絲灰塵，說明經常會有人來打掃。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在電視墻上掛著的合照——那上面的徐覺非還是個小豆丁，留著西瓜太郎的同款發型，但表情卻是酷酷的，反倒顯得有些反差萌。

“覺非哥哥，沒想到你小時候居然這麽可愛。”溫柔窩在沙發裏，探著身子貼在墻上看那張照片。

徐覺非臉上全是對她用可愛這個形容詞評價他的嫌棄，但溫柔卻註意到，他的耳朵卻口嫌體正的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這麽有精神？腳不疼了？”徐覺非拿著醫藥箱順便端了杯熱水走到她身前，把她身子轉正，蹲下來準備給她脫襪子。

溫柔向後縮了縮，徐覺非的手抓空，他擡頭看她，眼裏的嚴肅不是作假：“乖，先上個藥。”

溫柔臉刷地紅了，徐覺非越是這麽說，她越是往回縮，整個人像在鍋裏被蒸熟的螃蟹：“我，我不疼了。”

徐覺非見識過她剛才在樓道裏怎麽疼的一步路也走不了，此刻當然是完全不信她的話，他挑眉：“那也讓我看看，寶兒，我不放心。”

溫柔被他左一個寶兒，右一個甜心的搞得暈頭轉向，實在有些招架不住，咬著唇不敢看他：“我……還沒洗腳……臟。”

她這麽說不是因為真的覺得自己臟，當然這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很大的原因是她想看看徐覺非的態度。

徐覺非沒有把她的介意當回事，手上的動作根本沒因為她的話停下來，抓過她的腳把襪子褪下來，果然看到腳踝上腫了一片。

他抿著唇倒了紅花油在手上，雙手搓熱了，有些小心翼翼：“要是疼別忍著，打我也行踹我也行，反正就是別自己忍著。”

溫柔點頭。

他帶著涼意的手覆在她骨頭處，那片被他握著的肌膚，一點點變燙。

徐覺非揉完，在她傷處貼了個難看的膏藥。

當然，最後做完上藥的環節，徐覺非拎著醫藥箱往回走之前，他捧著溫柔的腳左看看右看看，擺出一副動漫迷看到手辦的架勢：“這麽漂亮，哪臟啊？”

最後看著溫柔在一次熟透的臉，他這才滿意的往屋裏走。

拐過走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猿意馬，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像個楞頭青一樣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耳朵從粉色變成了番茄色，完全沒有剛才在溫柔面前的淡定。

還好他走的及時，再晚幾秒就要破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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