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激動地帶動著胸膛高低不停的持續起伏，徐覺非呼吸愈發急促起來，手腕內側青色的筋和血管隨著緊握的拳頭突出明顯的兩條線。

除了剛打過架後的氣息不穩，還帶著憤怒時的情緒起伏。

祁芝咬著嘴裏的軟肉，手一直在抖：“你這樣護著她，遲早有一天自己栽進去，我朋友親眼見過她高一在辦公室給老師打小報告，因為這個我同學和他男朋友分了手。你別看她外表裝的單純善良，這種女生我見多了，都只會兩面三刀！”

劉浩和花臂男面面相覷。

“哦。”徐覺非環著雙臂，關於祁芝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他把身體靠在桌角上，“你親眼看見過？”

“沒有。”

祁芝也是在口口相傳中知道的這些小道消息，關於溫柔的傳聞一開始是從老師的走狗而起，再後來說什麽難聽話的都有。當風言風語在一個圈子裏擴散至另一個圈子後，假的流言也都變成了真，人們都願意通過知道幕後消息的多少來證明自己沒有被孤立在某個圈子外，哪怕這些事情並不真實。

漸漸的，沒有人再記得那個剛入學就驚艷四座的阮溫柔。

徐覺非不明白女生之間明爭暗鬥的那些東西，但他知道他所認識的溫柔，絕對不會是這樣的人，所謂信任，大概就是不從他人口中認識自己親近的人。

他側著身子凝視祁芝：“沒有都說的理直氣壯，那我是不是也能到學校裏說，我親眼見了祁芝和一群男生徹夜同居？”

一個會玩的女生外加一群男生，會被傳成什麽樣子，祁芝不用想都可以預料到。

想到別人指指點點看她和看雞一樣的表情，祁芝說不出話來，也笑不出來，只能抱緊了趙旭如。她並非天不怕地不怕，女孩子再怎麽上道，也都是顧及面子的。

徐覺非發出嗤笑。

劉浩在他笑聲落地的一瞬，中氣十足地出聲：“東西拿出來。”

包間裏的人全部清醒，趙旭如腳步踉蹌著朝後面沙發上的人使眼色，不到一分鐘徐覺非他們三人身後站滿了人。

“東西？你是要找你自己？”趙旭如啐了一口唾沫，“不對，你算個什麽東西！”

徐覺非剛準備邁步上前，手被人抓住，身子被迫背對趙旭如，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朝著他肩膀給了一拳。

“操，老大你沒事吧！”在一邊和小混混打得火熱的劉浩有些急。

三中正門對面的街口，溫柔背著書包等公車，方才她好說歹說小劉都不肯把她送到北九路去。

施之隔著老遠就看到了溫柔的人。

“你在這裏做什麽？”

溫柔被他叫了好幾聲才恍惚著和他打了聲招呼：“有些事。”

她眉眼彎著，仔細看去，卻沒什麽真情實感的笑意。

施之感覺到她全身上下的焦急：“打車去吧，我陪你。”

溫柔想也不想拒絕：“不用了，你先去上課吧，對了，你的校服。”

說著她從書包裏掏出一件校服來。

“這不是我的。”施之眼尖，一眼看到了上面的尺碼標，比他的校服尺寸大一號。

溫柔應了聲不好意思。

那天回家後，徐覺非和施之的校服一起被她洗過晾在陽臺，今天她去取的時候，晾衣架上只有這一件，大概是徐覺非臨走時拿錯了。

施之看她並沒有解釋為什麽包裏會多出一件男式校服的意思，眼裏的光暗淡了許多：“沒事。”

103路呼嘯著過來，早上這個方向坐車的人沒有幾個，空空蕩蕩的公交車都不用費力搶座。

溫柔投完幣坐到座位上才發現施之跟著自己一起上來了：“你不去學校嗎？”

施之點頭：“你要去哪裏？”

“去找個人。”溫柔低頭勾唇，露出真心的開心，卻又有些情愁，“他沒來學校我有些擔心。”

她從始至終都看著窗外，沒有再看施之一眼。

“很重要的人嗎？”施之跟著她看著來來往往的樹蔭和樓房，隨後又沖她咧嘴一笑，“難得見你這麽緊張一個人的時候。”

溫柔轉頭直視著施之的雙眼，還是記憶裏那副兒時的樣貌，眉目清秀卻又出奇陽光的小孩，正成長到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

“嗯，他對我很好。”

話語裏的信賴和篤定讓施之楞在公交座椅上，那些青春悸動卻又沒挑明的日子在剛剛的一剎那全部飄走遠。

施之以前的感覺從沒這一刻的嫉妒和不甘來的強烈，原本熟悉的兩個人，一路無言。

“打還是不打？”

剛才在徐覺非身上出拳那人趴在地上，鼻梁被打歪，唇角全是血，徐覺非蹲下提著那人的衣領揪著往起提，力道不輕，那人隨著他的動作腳步不穩地起身。

祁芝走到他身前，試圖把徐覺非的手拉開：“你別打了，再打就出事了。”

徐覺非的動作沒有停，他依舊沒有回應。

周圍剛才圍過來的人多多少少都帶了傷，幾個人被打怕了，不敢再往徐覺非跟前湊。

都被打怕了。

祁芝突然意識到徐覺非這個人除了面對在乎的人，其他不帶感情的時候是真的很可怕。

趙旭如咳嗽著開口，似乎忍著痛，又強做出氣勢來：“大早上為了個女的，你是不是有病。”

說完，又是不死心的一拳朝著徐覺非掄過去。

撲通一聲，是人倒地的聲音。

趙旭如癱在地上，抱著肚子掙紮。

“少招惹我的人，管好自己。”

沒有什麽多餘感情和情緒的音色，盛怒之後，像海嘯刮過的海面，平靜無波。

趙旭如高中在三中混了這麽久，第一次如此狼狽，高中和初中不一樣，尤其是三中魚龍混雜，好學生和有錢人參半，大家大多不願意惹事，很多人也都低調下來。

他很久沒聽到有人這麽和他講話：“操，你，媽。”

徐覺非剛平覆的情緒又騰起，跳著跨過幾個倒在地上躺屍的人，暴躁情緒就要外露。

“徐覺非，你別打了。”

所有戾氣都收斂，徐覺非拳頭松開，他看過去發現包間門口站著不知所措的施之和皺眉出聲的溫柔。

“你怎麽來了。”轉了個方向，徐覺非的目的地改成包間門口，“不是讓小劉把你送到學校了嗎？”

疑問的語氣，卻沒有質問的意思，他無視掉在她身邊的施之，即使他已經註意到溫柔手裏多出來的那件男式校服。

溫柔動作輕柔地撫摸他臉上的淤腫：“我擔心你，疼嗎？”

“逃課不好。”徐覺非的手在褲縫旁邊蹭了幾下，然後覆蓋在她貼在他臉上的手上，把她整個白嫩的指尖都包裹完全：“真的不疼。”

溫柔感到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刺激著那層柔嫩的皮膚。

她想張口問他來這裏打架的緣由。

只要一個眼神，徐覺非就已經看出她的意圖：“不是故意來找茬的，他們剛才想欺負我的人，我氣不過。”

委屈的語氣哪還有一點剛才見神殺神的戾氣，一下子驚呆了還趴在地上被打得要死不活的趙旭如，屋子裏其他被打過的人表情也都驚悚居多。

就連劉浩和花臂男都抽搐著眼角。

緊貼著墻壁站立的祁芝看著溫柔露出了一個近似於哭的笑容，哆嗦著身子一句話也不敢說。

溫柔不傻，這些反應太過反常：“他們是準備欺負我吧。”

徐覺非攥著她的手不放，回頭朝劉浩使個眼色，慢慢拉著她準備往外走：“想多了，你這麽勇敢，誰敢欺負你。”

他扯了兩下，發現溫柔已經站定不再走，反而拽著他的手示意他也停下。

徐覺非妥協，他知道瞞不過她。

“不怕，一切有我。”他沒有這麽誠懇地對人說過話，承諾一旦出口，就是無形的保證，他會永遠保護她，這是他的保證。

溫柔微笑，是開心，是喜悅，也是感動。

“我相信你。”然後她松開徐覺非的手轉身，“但我想自己面對。”

那一刻，她筆挺的背影就像有光，徐覺非像是看到了無數電影特效加在她身上，一道一道耀眼的光芒，魅力四射，無可阻擋。

他終於明白，她小小的身體裏有多大的勇氣和能量。

“祁芝，我想今天和你做個了結。”溫柔走到還在雙腿打顫的祁芝面前，“魚死網破是最壞的結果，不過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夠配合。”

祁芝沈重地點下頭，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和阮溫柔面對面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話。

不對，心平氣和地只有阮溫柔，她是心驚膽戰。

“欺負人總要有緣由，你針對我的原因，我想知道。”

祁芝回想，時間太久遠，大概是從第一個朋友和她說溫柔的不好開始，慢慢的混合著嫉妒發酵，這些不好的印象跟著情緒就變了味。

“因為你很假。”祁芝說了辦公室告狀的事情。

溫柔笑出聲：“謠言可畏，這些事情我沒有做過。”

“永遠不要通過別人的嘴了解一個人，你明白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今天答辯去啦！！

發的有些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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