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節四十分鐘的早自習，語文文言文讀了七篇。

課代表站在講臺上正讀到一個詞語的釋義，班主任從後門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低著頭寫單詞的徐覺非。

“表現不錯，看來知道用功讀書了。”班主任欣慰地拍著徐覺非的肩膀，也不在乎他究竟寫的是不是語文題。

壞學生和好學生的差異就像是壞人和好人一樣，只需要認認真真地聽幾節課寫幾本題就能得到無數浪子回頭的褒獎。

壞可以好，但好只能更好。

第一節 課下課，劉浩從外面飛奔到徐覺非教室的時候，徐覺非還在抄英語單詞。

“老大，你怎麽學習啊。”劉浩語氣裏全是小媳婦一樣的幽怨，他看課本就像看天書，在他眼裏，徐覺非雖然和他智商不在同一個水平層次，但在學習上一直患難與共，現在看到徐覺非開始隱隱發力，劉浩升起一種隊友終要遠去的失落。

徐覺非頭也不擡地繼續寫：“你擋我光了。”

大早上的，也沒有陽光直射，哪有什麽光能被人擋住。

全是徐覺非為了打發他的借口。

劉浩向來沒有應該尊重他人學習的習慣，他試圖把徐覺非從學習的海洋裏拉出來：“老大，怎麽樣，我給你打探到的關於阮溫柔的情報是不是特別準。”

早在前幾天，徐覺非就已經把溫柔的愛好習慣還有經常吃的東西、喜歡喝的飲料全部了解得透透的。

徐覺非話到嘴邊先用行動表示，從書包裏掏出兩張任天堂游戲卡：“忘了給你這個。”

劉浩的眼睛都直了，眼睛裏只剩下那兩張卡片，能說的不能說的一股腦往外蹦：“老大，剛剛我過來你怎麽不給我啊！”

徐覺非回答地不假思索：“剛剛在學習。”

這種認真向學的學習態度，讓劉浩站在原地除了幹瞪眼之外無話可說。

“那你學吧，關於阮溫柔暗戀的那個男生我也不說了。”

一語激起千層浪，徐覺非是真沒想到劉浩還藏了一手。

但他臉上也不見慌，色都沒變，徐覺非把卡從劉浩手裏搶回來：“隔壁班的那個小白臉？”

劉浩卡也不想了，頓時變得支支吾吾：“你怎麽知道的老大，我還沒和你說過。”

連他三中順風耳剛打聽到的事情，他們老大都能提前知道。

當然，這個順風耳是自封的。

上課鈴響。

數學老師抱著一堆試卷走進教室。

和匆忙換書本的其餘人不一樣，徐覺非桌面上還攤著一堆英語練習題。

他從筆袋裏摸出之前撿起的破破爛爛的準考證，上面還有溫柔入學時拍的黑白照片。

徐覺非想知道的，當然什麽都能知道，況且這裏面還有些什麽不能說的秘密。

晚自習上到八點半，走讀生回家而住校生真正的學習時間才剛開始。

中途休息地下課鈴響後，溫柔把桌子上在上節課已經做完的練習題塞進課桌整理好，又將幾科還沒寫完的作業從桌子裏一本本拿出來。然後在記作業本和日程本上分別劃上幾道紅色的橫線。

“溫柔，有人找。”

剛從外面上廁所回來的同桌，扣了扣她的桌子和她小聲說。

自從考試那日她反抗後，祁芝已經幾天沒來找她的麻煩。

最直接的變化就是，她在班裏的處境明顯好了不少。

高二分科以後班裏的同學都開始拼了命地學習，就是現在晚自習中途的下課鈴早已經打過，班裏仍舊響著沙沙沙做題的聲音。

溫柔輕聲推開教室後門。

看到了拿著一杯熱奶茶的施之。

“施之，你找我有事情嗎？”溫柔和他保持在禮貌距離之外就不再靠近。

見她不再往前走，施之向前邁一大步，把手裏的奶茶塞進溫柔手裏：“我剛才出了趟校門，你拿著喝。”

是專門裝熱奶茶的奶茶杯，但溫度已經變涼，至少在溫柔摸起來，除了施之手裏的熱度，奶茶的外殼已經沒了熱意。

像是長途跋涉後才買到的。

溫柔搖著頭把奶茶遞回去：“這個牌子我們校門外沒有的。”

施之沒想到這麽快就被她識破：“哎呀，其實是在旅游路買的，你之前不是說過這家好喝，我剛才去那邊吃飯來著。”

溫柔緊促地眉心，這才松開：“你別翹課。”

長得陽光，笑起來也陽光，施之露出個你放心吧的微笑：“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學生一個。”

也想露出笑容，可溫柔的笑還沒展露完全，肩膀被人猛地從後面一撞。

“門口是你們家的嗎阮溫柔。”祁芝塗著亮片指甲油的手把她重重向前撞開，倒是沒再說什麽汙言穢語，但是厭惡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地明確，“一直賴著不走。”

溫柔腳步踉蹌。

熱奶茶的塑封口本就不牢固，溫柔撲倒向前時不小心抓到做支撐，一個用力，施之胸前的校服上已經滿是黃褐色的奶茶漬。

祁芝嫌棄地看了眼流的到處都是的奶茶：“那天還是徐覺非呢，今天又換了個護花使者？阮溫柔你穿的到底是校服還是石榴裙喲。”

聲音特別大。

在晚自習時候寂靜的教學樓樓道上更加明顯。

“你的思想真齷齪。”施之憋紅了臉憋出一句話反駁。

他的教養裏，這句話已經算是很無禮的話語。

祁芝笑出來，一點都沒有在樓道裏大聲喧嘩要避諱的意思：“思想反應現實，我思想齷齪也是因為現實裏的人太不要臉！”

一個字一個字的拔高。

“啊！”突然一聲失聲尖叫。

原本還有一半多沒灑掉的奶茶，淅淅瀝瀝地從祁芝頭頂落下，糖度正好的奶茶不斷黏在臉上。

溫柔捏扁了那個紙質的奶茶杯：“不要臉，你在說你自己嗎？”

施之呆住。

他突然間覺得那個熟悉的阮溫柔不見了。

溫柔和徐覺非走讀，每天在八點半的晚自習結束就回家。

徐覺非走讀是因為不習慣宿舍生活條件，而溫柔走讀則完全是因為之前宿舍裏的舍友對她並沒有那麽和善。

每天這時候徐覺非都等在她教室門口，保鏢和護衛當得心滿意足。

“怎麽這麽慢。”看到她出來的時候用手機看了下時間，動作刻意表現的特別不耐煩。

但實際上，徐覺非和這幾天習慣一樣，自然而然地伸手就要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然後他發現了除了來不及背上的書包還有一件男生校服。

“不好意思，有道題想做完，所以耽誤你的時間了。”溫柔局促的捏著衣角，看著偶爾走過註視過來的同學有些尷尬，但還是一如既往好脾氣地回應。

畢竟溫柔做題學習是件好事，等她幾分鐘的事，徐覺非也沒法拿這個發作開口責怪什麽。

他視線再次朝那件校服看過去。

壓抑著一肚子問題轉移視線。

明明每次一起上學放學都不會如此沈默無言的兩個人，在出校門的短短十分鐘路程裏，只能尷尬的保持著沈默，看起來還不如來來往往分享八卦的同學親熱。

因為徐覺非心情壓抑，他不想主動交流什麽共同話題。

溫柔走在徐覺非斜後方，又矮又瘦的身體仍舊被他斜斜拉長的影子罩住。

“你今天在學校還好嗎？”溫柔親昵的拽拽徐覺非的校服示意他走慢些，聲音軟糯，帶著小女孩獨有的撒嬌意味。

徐覺非大步邁腿的腳步慢下來：“好啊，你今天和你男朋友怎麽樣？”

溫柔把不聽話的發絲攏到耳後，不解地擡頭：“我沒有男朋友，媽媽不讓我早戀。”

風把她剛剛攏好的頭發再次吹出來，發絲四處飛揚。

徐覺非也不說話，就專註地看著溫柔手上的校服。

“啊！你說這個。”溫柔再次把頭發攏好，把校服向上拱了幾下，“這是一個同學的，因為我弄臟了，所以我要幫他洗。”

從看校服到看她，徐覺非看她半晌，忽地一把把校服抽走搭在自己肩上。

“臟。”溫柔趕忙出聲提醒。

徐覺非雖然也有點嫌棄，但更不想讓溫柔替別人拿：“很重要的同學？還是你喜歡的人？”

昏黃的路燈，溫柔看不清他眼裏的神情。

這次沒有風，但她的頭發又從耳後跑出來。

“不是的。”溫柔專註地望著聽到這句話低頭的徐覺非，眼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都不是的。”

徐覺非突然就想起了煙雨過後的江南，朦朦朧朧一片霧霭，像極了他看她時的心緒，時而清晰，時而不分明。

“阮溫柔，你一下踮腳。”他彎腰開口，肆無忌憚地拉近距離。

溫柔不明所以地腳尖著地，找好支撐點，身量一下子拔高。

手已經環在溫柔身後，要落不落之時，目的地拐彎落在她肩頭。

她耳邊的頭發被撐出來一個彎彎的耳朵弧度，指尖穿過她的發絲，徐覺非來回替她梳理幾下。

還是沒忍住，溫柔細軟的腰肢被徐覺非抱在懷裏。

發絲細軟，原本調皮的那幾縷，此時卻異常聽話的呆在耳朵後面。

“你是好學生，不許早戀。”

作者有話要說：  媽呀，學校打印店我排隊排了兩個小時！你們想象一下那個人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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