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關燈
次日一早,陳詩鵬跟五伯、老吳、牛小浩送走了最先離開學校的兩個兄弟--大胖跟苗仔。大胖簽約的是深圳的一家公司,要趕到深圳去上班。電視臺也給苗仔打來電話,要他盡快入職。他倆工作原因不能在學校過多逗留感悟,只得最先離開。

中國的火車站歷來都是上演悲歡離合的大劇場,這一點毋庸置疑。陳詩鵬、五伯、牛小浩、老吳四人把大胖、苗仔送到火車站的時候,六人心中都很不是滋味,只覺這一別便是天長地久了。苗仔頗是傷感的說了一句:“兄弟們,我這一走可能就是真的走了,你們要保重啊。”

五伯把他胸口一拍,說:“苗導,你小子現在進電視臺了,可要好好幹,等以後某天我看見你在電視上出鏡,也好對我兒子說:‘快看,這就是爸爸的大學同學’。”

牛小浩哈哈大笑,接道:“如果你要是成了法制節目中案例分析裏的主犯,我是絕對不會對我兒子講的。”眾人都跟著哈哈的一笑。其實他們這時哪裏會想到在幾年之後,苗仔會因為一檔綜藝節目而火遍全國,成為國內知名導演、全民偶像呢?

離別之際,陳詩鵬提議,讓愛好詩歌的大胖即興作上一首詩,抒發一下此刻的感受。大胖煮文烹字半天,搞出一句“十裏長亭別亦難”,頗有意境。當他又搞出下一句“顛沛流離把車趕”,連起來就成了“十裏長亭別亦難,顛沛流離把車趕”。雖然押韻,但意境卻是全無,倒像是打油詩了。

他正琢磨著後面兩句,只聽見一陣火車的長鳴聲,原來火車快要進站。

在這個倉促時候,大胖果斷的說道:“今天詩我是作不出來了,我就借用一下李白的詩吧!兄弟們,聽好了!‘大胖趕車將欲行,突聞站臺送別聲。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兄弟們送我情。’”說完提起行囊,大聲的說:“兄弟們,我走了!”

陳詩鵬等揮手送別,五伯走上前一步,朗聲道:“‘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大胖兄弟、苗導,你們一路順風,再見。”

回去的路上,陳詩鵬問五伯什麽時候離校。五伯說:“把你們送走了我就走,這四年,每一次開學我都是最後一個到宿舍的,這一回也就讓我最後一個走吧。”

次日,情場聖手老吳也走了。他是直接坐飛機去了澳大利亞,開始了他的留學生涯。幾年後,他留學歸來,一直在家族企業裏上班,不過那時他人已經成熟了不少,也沒有讀大學時那麽的花心了。

牛小浩自離校過後,陳詩鵬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只是聽別人說起牛小浩最初在網吧當網管的時候好像連自己都養活不了,又前前後後的去換了幾十種工作,但都做的不是很好。最後好像是說他結婚後跟妻子擺起了燒烤小攤,生意還不錯。具體的陳詩鵬也不是太清楚,畢竟再也沒有見過。

三天過後,101宿舍走的只剩下了陳詩鵬跟朱五伯兩人。傍晚,陳詩鵬獨步走在校園裏,突然見到路燈下一對情侶正在接吻,他心中不由得一動,臉上露出微微笑容,自言自語的道:“還是學弟學妹們好啊……”

次日,張青娟就要回老家任教了。陳詩鵬最後一次跟她並肩走在風雨操場。此刻的天空雲星璀璨,大地涼風拂來,十分愜意。

張青娟怔怔的說:“哥哥,我們明天一別該不是永遠就分別了吧!”陳詩鵬本來是說自己去上海先準備兩年就接她過去,但想做一件事情又哪裏有那麽的容易?萬一到時候自己混的不好,又哪裏有勇氣接她到上海去?如此一來,他心中實則也不知明早一別,到底會不會成為永別。張青娟這麽一問他,他不想騙她,只是輕輕的拉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張青娟見他眉梢間頗有惆悵之意,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這件事別說是陳詩鵬不知,就是張青娟她自己心中實則也沒個底兒。父母給她安排了在小鎮上的工作,以後衣食無憂;陳詩鵬不甘平庸,要去上海闖蕩。兩人就此一別,到底能否再見自是未知之數。張青娟也不再追問陳詩鵬,只和陳詩鵬十指相扣,緩緩走著。

走了數步,她突然駐步,緩緩的說:“哥哥,我相信你。不管兩年之後怎樣,你,你都加油……”

陳詩鵬看了看她,伸手把她抱在懷裏,用臉輕輕的貼著她的臉頰,說:“嗯,你去學校好好當老師,我會每天上網看你照片的。”

這一刻,話語竟是這樣的無力,言詞竟是這樣的蒼白,當理想碰上現實,夢想遭遇生活,象牙塔終不會再是象牙塔,烏托邦也終不會再是烏托邦……

“楊柳青青著地垂,楊花漫漫攪天飛。”這一句詩說的多好啊,離夏就或如那折盡飄撒的柳枝,飛盡散落的楊花一般,這就是一個依稀話別之夏,這就是一個多情傷感之夏……陳詩鵬佇立在站臺邊,看著擠上火車的張青娟,心裏酸酸楚楚,難舍難分。

張青娟透過車窗凝視著站臺上的陳詩鵬,十分努力的想說出一句“哥哥,你回去吧!”可唇舌微動,哪裏說得出一個字來。她這一走,不再是寒假暑假,也不會是國慶中秋。這一走,即是畢業的永別……或許,她這一生再也不會來到這個地方了。

好閨蜜王倩卻是忍不住哭了出來,張青娟安慰她說:“你個吃貨,不要煽情了好不好?”說完眼眶紅潤,也不禁落下了淚來,哽咽說:“吃貨,以後我們不再一起,你說話做事不要那麽不知天高地厚,沒心沒肺的……”王倩嗚咽的說:“……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張青娟拭了拭眼淚,擡眸看向陳詩鵬。陳詩鵬微微一笑,大聲的說:“一路順風啊!”張青娟還一微笑,從手裏舉起一個木盒來,大聲說道:“你給我畫的漫畫我會一直保存的……”原來她手中拿的小木盒正是冬至那日陳詩鵬畫給她的漫畫。

陳詩鵬一抿嘴,頷首淡淡的一笑。此刻火車開動,張青娟做著一個揮手再見姿勢,隨同那鐵皮火車發出的轟隆轟隆聲朝前駛去,漸行漸遠,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際一線。

陳詩鵬目送青娟走後,心裏總覺空蕩蕩的。他趕到學校收拾好行李,也準備要離開。擡眸之時卻突見學校大門口拉著幾塊碩大的畢業標語橫幅,其中一條寫道:“一朝師生情終生緬於懷,學子闖天下母校候佳音。”看到“闖天下”這三字陳詩鵬心中更是久久不能釋懷,只覺激發了渾身的肝膽豪氣,他一心都立志要做大事、掙大錢,不正是和這個“創”字意氣相投嗎?

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陳詩鵬他想也沒想,次日就卷起鋪蓋,一個跟頭翻到了上海,好像到那個地方都能發財似的。不過現實總很殘酷,他初到上海,找了幾份工作都不如意,以致淪落到了身無分文的地步。好在他高中大學的時候有過體育特長生的訓練基礎,於是受了一下簡單培訓,很快就在一家健身房做起了私人健身教練。待遇也還可以,唯一的不足之處就是要自己掏錢買五險一金。

……

至於他和張青娟?

沒過兩年,陳詩鵬收到了一個喜帖,是張青娟寄來的。說是她要結婚了,老公是一名人民警察,互相交往了有兩個月,雙方的父母都還比較滿意。陳詩鵬看完張青娟的來信,面色祥和,他沒有去參加張青娟的婚禮,只送上了自己真心實意的祝福,並把張青娟在大學時給他紮的一雙鞋墊也一並郵寄了過去。

後來五伯聽陳詩鵬說起此事,很是不解,說:“你喜歡幾年的姑娘,別人兩個月就給你撬走了,你也不去據理力爭一下,幹嘛啊?”

陳詩鵬長長舒了一口氣,緩緩的說:“可能是人大了吧,很多東西改變不了,就比較信命。”稍一停頓,又自言自語的說:“好的東西放在記憶深處中不更好嗎?”

☆、後記

寫第一本小說的時候,是在一年前的一個炎熱下午。用了半年左右的時間,寫的已經算是很長了。此時此刻無法完全形容出自己當時那份喜悅的心情。如今感同身受,又到了給《在記憶深處》寫後記的時候了。

之所以要取這麽一個漂浮的書名,那是因為《在記憶深處》從下筆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刻意的去講某段精彩的故事、沒有刻意的去塑造某個牛B的主角……這裏只是寫了一群青年,混混沌沌的青年,仿徨、迷茫、無趣,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卻又恍恍惚惚的過去了幾年。仔細一想,其實這才是真實的生活啊!平淡而偉大。

大喜大悲,大得大失的生活悲觀且壯烈,卻不一定就適合我們每個人。我們很多時候只是像一根草,一團霧,一束陽光般簡單庸散的活著。生活不必去苛責,去強迫,做好自己,亦是榮華。越是沒有目的,或許越能有所得獲。

我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寫出這麽一篇茫然的小說。甚至寫到最後,連表達的東西也比較模糊,或許根本就沒有表達出什麽東西,我只是想寫一段生活,真正的生活,寫一種最無解最茫然的生活。因為他們,即是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