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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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女友頗為不屑而又略帶藐視的神色裏,大胖不得不被一種無形的強大力量壓制著轉身離去……他走著走著,又略動嘴唇,自言自語的說:“我放下尊嚴,放下個性,放下固執,只不過是因為我放不下一個人,我,我……”

這時剛好一個歷史系的老教授從他身旁走過,又恰巧聽到他這一句“我放不下一個人”,於是笑吟吟的道:“這位同學,到了大四終於知道什麽叫做難能可貴了吧!青春啊,就像卷衛生紙,看著挺多的,其實是越用越不夠用啊。”

大胖聽他說話莫名其妙,也沒在意,只似問非問的說:“……現在的女孩都有很多的興趣愛好,還都喜歡變化麽?”老教授頓了頓,接道:“人的興趣愛好無非就分兩種,一種是靜態,一種是動態;靜態是睡覺,動態就是翻身。”

大胖苦笑了一下,說:“真要有那麽沒心沒肺的人,不貪功戀勢,也是教人羨慕的。”老教授以為他不信,把他拉到一旁,給他講了半天比幹挖心的傳奇故事來證明歷史上確實是過有沒心沒肺人的存在。

時間一天天的流逝。不許久,幾股西北風一刮,落葉蕭蕭,一翻日歷又到了冬至。

冬至這一天,肅風不止,氣溫乍寒。將盡傍晚的時候,漫天又下起了小雪。陳詩鵬站在窗口,不由自主的用手去觸碰那飄落的飛雪。那雪落在他掌心,受到溫存,瞬時便化作一顆晶瑩透徹的小水滴。

五伯見他在玩雪,笑了笑,說:“這可是上大學以來第一次看見下雪啊!頭三年冬季都沒下過,偏偏今年,我們大四這一年,居然下雪了。”

陳詩鵬遠眺著窗外,緩緩的說:“這南方的雪就是潤,粘到手上就化。不像我們老家,下的雪是又沙又糙,落到手上還能抖到地上了。”

五伯說:“那是肯定了,古人都說:‘北風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地理緯度要高一些,下的是沙雪,不奇怪。”

陳詩鵬點了點頭,道:“嗯。史載晉朝的謝太傅寒日裏集兒女講文論義,雪下的大了,他就問‘大雪紛紛何所似’,大兒子就說:‘撒鹽空中差可擬’,小女兒卻說:‘未若柳絮因風起’。公正妙對,當真被後世傳為佳話。把大雪比作空中撒鹽,想必那雪就是北方的沙雪了。”

五伯微一頷首,突然話題一轉,說:“怎麽最近都沒見你去找青娟了,她不是說要你追她一次麽?”

陳詩鵬頓了一下,說:“青娟說她想留在這個城市,……而我還是要回老家吧。都說畢業季是分手季,可嘆就是了。”五伯微笑道:“分手,你忘得了啊?”陳詩鵬沈吟道:“忘不了又能怎麽樣呢?”

男人之間往往是很難得認真說上一回話的,而陳詩鵬和五伯之間這種難能可貴的祥談氛圍突然就被樓下大胖跟牛小浩的對話聲音打破了。原來大胖跟牛小浩本來在操場上賞飛雪,但大胖見那茫茫飄雪,鬥然詩興大發,不禁對牛小浩咿咿呀呀的唱起戲來:“少東家,大雪封山十幾天,家裏沒米又沒柴,好幾天都揭不開鍋啦。”牛小浩就回道:“楊白勞,欠債還錢,乃天經地義,這有什麽可說的。”……

他二人有模有樣唱的正是京戲《白毛女》中的選詞,這一喝一應的,瞬間就吸引了五伯和陳詩鵬的目光,惹得五伯、陳詩鵬二人頓時是哈哈大笑。五伯大聲的打岔道:“楊白勞,這才下了幾天的雪,就大雪封山了啊!”

此時,苗仔抱著照相機從操場那邊奔來,氣喘籲籲的說:“哥幾個,今天是冬至,咱要出去吃羊肉火鍋才爽了。在俺們山東,冬至這天都得吃羊肉。”

陳詩鵬在二樓大聲回道:“今天去不了啊,老吳陪他女朋友去了,人都不齊,有什麽意思啊。剛好明天是周末,就明兒去吧!”

五伯看了一眼陳詩鵬,說:“是你有事吧?”陳詩鵬晃了晃手裏的木匣,說:“今天約她了,要把這個木匣子給她。現在就去。”說著哈了一口氣,轉身朝樓下跑去。

五伯見陳詩鵬朝樓下奔去,笑了笑,大聲說:“兄弟,好好對你媳婦,爭氣。”

窗外雪花飛舞,遠方傳來嗶嗶啵啵的迎接冬至的炮竹聲。陳詩鵬大步雪中走過,薄薄的雪地裏留下他一前一後,一左一右淺淺的腳印……

陳詩鵬和張青娟約定荷塘書吧相見。陳詩鵬提前十分鐘左右到達,略微等了一下,張青娟才收了雨傘,走近門來。她邊進門邊說道:“好大的雪啊。你這麽早就來了。”

陳詩鵬微笑道:“□□說:‘漫天皆白,雪中行軍情更迫。’所以天降大雪,情況緊急,我就只能是提前來了!”張青娟笑了笑,說:“你一說下雪詩,就讓我想起《詩句》一句‘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兩人點好咖啡,喝著潤了潤喉嚨,先是各自寒暄了幾句。然後陳詩鵬又說最遺憾的事是在大學裏沒給張青娟過上一個生日。張青娟說她的生日在寒假裏,又不在學校,不必遺憾,又說陳詩鵬的生日也在寒假,他自己過一個生日就算給她也過一個生日了。

陳詩鵬聽她言語溫馨,心中說不出的溫暖受用,只覺比放出一個屁來還舒服。他頓了一頓,突然從咖啡桌下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木匣子遞給青娟,說:“給你的禮物。”張青娟一驚,緩手去接過木匣子,說:“這麽任性,過個冬至也送禮物啊?”嘴角一翹,又極是得意的道:“我們又沒什麽關系了,再說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幹嘛要送我禮物啊?”陳詩鵬道:“你打開看看嘛,特意為你準備的。”

張青娟和他知根知底,也不以為異,很自然的打開木匣。見那匣中整整齊齊的放著一疊卡片,她拿起卡片細細的看了起來。看了幾張後,但見她面露微笑,又是感動又是喜悅。你道那卡片上是什麽?原來那疊卡片上是畫著張青娟和陳詩鵬二人從大二一直到大四相親相愛的生活點滴。那第一張卡片上畫著張青娟跳高、陳詩鵬奔跑的姿勢,下面配著這樣一段文字“大二那年,你是校體育部部長、跳高女王,我是400米的短跑王,我們興趣相同、氣質相融,我們相愛……”

張青娟看到這裏,腦海中放電影式的一幕幕閃過曾經兩人那些歡樂的時光,心中倍感溫馨,說:“都是你畫的啊?”陳詩鵬欣然的說:“我們的故事當然是我畫的了。”張青娟有些驚奇,說:“你什麽時候學會畫漫畫的啊?”

陳詩鵬溫言說:“這學期學的,藝術系一個朋友教我的。”張青娟微一沈吟,說:“藝術系啊,男的女的啊?”

陳詩鵬笑而不語,好一會兒,說一句:“你猜?”這個事張青娟怎麽猜的上來,兩個眼睛把他一瞪,傲嬌的說:“那你以後不用來找我了!”陳詩鵬端起咖啡又放下,輕輕“嗯”了一聲,不覆言語。

張青娟頗是奇怪,但見他心事重重,忍不住問道:“你怎麽了啊?”陳詩鵬怔怔的看著她,說:“沒怎麽,明年6月就畢業了,多看你一眼吧。”這就話當真是煽情到了極致。一說起畢業,青娟如何不知,他在北方,而她在江南,只要畢業,兩人各卷行囊一走,今生要再見上一面恐怕是比中國足球出線還要堅難了。

青娟沈吟許久,緊緊握住他的手,緩緩的說:“搞的這麽煽情幹什麽,我們不要放棄,要看到希望啊,我需要你,我們兩個一起努力,不要放棄。”她說的堅定懇切,陳詩鵬一楞,下意識的也半握住了她的手。

張青娟看了看他,說:“你的禮物我很喜歡啊!”說著依偎在他的胸口,不覆言語。

陳詩鵬摸了摸她的額頭,仿然若失的看著窗外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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